|
寒潭冰封下的灵魄,汇聚在一人身上。 秦宴坦然迎上纪舒绡的目光,无波无澜,唇是淡淡的粉色,发出一种釉色的光泽。 秦荇一向看不上秦宴,秦宴比他早出生两天,便成了他的哥哥,小时秦宴跟他母妃鲜少在皇宫露面,若不是他母妃暴毙,死状凄惨,恐怕就连父皇都忘记原来深宫角落里,他还有一个儿子。 那时秦宴的个头太小,连比他小了两岁的七弟也不如,穿着破旧的夹袄,秦荇也得承认,他这个羸弱的哥哥,虽然瘦小,长得确实精雕细琢,女孩子气十足。 他就成为了其他皇子欺负的对象。 比如冬日里将他推进湖水中,他身上唯一一件夹袄被浸湿也不愿意脱下来,冬天他分不到炭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总之春天一到,秦宴苍白的脸又开始在他们眼前晃。 秦荇觉得,秦宴应该是很想活下去。 幼时的秦荇窝在母妃怀里,不是很能理解秦宴的执拗,要是他被如此欺负,还没有依靠,早就死在冬日冰冷的殿里了。 太子是先皇后所生,很得父皇的疼爱,他是皎皎月光君子在世,有他护着秦宴,没人再敢欺负秦宴。 秦宴慢慢长大,比起其他兄弟,他汲取的养分不够,永远立在末尾,不出众甚至让人鄙夷。 秦荇能看到父皇眼里对各个兄弟的感情,唯独父皇在面对秦宴时,不厌烦不喜欢,没有任何期待。 秦荇私底下也曾听过老五向老七抱怨,秦宴就是太子养的一条狗。 本以为是个不堪大用的癞皮狗,谁知太子给他放了点权,秦宴就把自己变成“狼狗。” “咬”谁谁都要掉下一块肉。 以前角落里的瘦弱稚童枝桠展开,成为不可忽视的存在。 倘若太子没有被毒杀,那么有秦宴招为他用,他的储君之位只会越来越稳固。 也是,既然有逐鹿天下的能力,怎么能甘心屈居人下。 秦宴行事为人诟病,秦荇哀叹之余,未免内心没有兴奋…… “她是太子侧妃绡夫人。”秦荇提醒道。 秦宴面无表情,“绡夫人?” “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秦宴说的直白,反倒显的纪舒绡特别不利落。 她又哭又闹在大门外耍了一通,在秦宴眼里恐怕就是一个丑角。 纪舒绡装可怜,不敢先开口和秦宴说。 水灵灵的双眸朝秦荇看了一眼,秦荇读懂了许多情绪。 “三哥脾性不改,做弟弟的尚能容忍,可绡夫人也算是你我的嫂嫂,三哥不该对绡夫人凶斥。” 秦宴眸中升出嘲讽,“我学不来四弟怜香惜玉,到处留情。” 秦荇脸色难看,温柔翩然的大度登时瓦解。 他拂袖在心里骂道,“贼厮妖孽!” 一炷香的功夫,秦荇温雅的外壳不复存在。 纪舒绡想,反派果然是反派,一点阴德都不积。
第82章 夺嫡(三) 秦荇碍于纪舒绡在场没有离开。 只是周身都紧绷着。 纪舒绡瞧见秦荇掩在袖下的手攥紧。 这面不合心也不合的兄弟要真因为她闹了起来, 也是够丢人的。 保不齐上京会传出她水性杨花,勾搭两个小叔子。 秦北悠因为太子太子妃的死,这些日子性子越发古怪, 她本就是个待爆的炮仗, 纪舒绡不敢在“引信”上添一把火。 纪舒忙道, “三爷此言何意?我与四爷可是清清白白。” “只是今日恰好有事需要四爷帮忙……” 秦可不置可否,敷衍牵动嘴角。 他仿佛对何事都漠不关心。 纪舒绡深吸一口气, 柔柔弱弱靠近秦宴, 低声道,“不知三爷……” 女人身上的浅淡香气扑鼻, 秦宴不露痕迹悄悄后退了一步。 纪舒绡没察觉, 低声问道, “可否容我进府一叙?” 秦宴蝶羽微落,下一刻, 眸底满是嘲讽, “绡夫人这法子或许对别人有用。”他意有所指, 琉璃瞳仁瞥向秦荇。 纪舒绡明白秦宴话里的意思, 香帕还在假装擦拭着眼角的泪, 就这么细细打量着秦宴。 这位三皇子是上京一大怪人的缘由少不了一件事。 娶妻生子。 太子比他大上三岁, 女儿都已经十三了, 秦荇与他年纪一般大,最大的孩子也都十一了,更不提其他皇子, 除去七皇子和八皇子年岁尚小没有娶妻,就只有秦宴仍然独身。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秦宴再不受宠,那也是皇室血脉, 再加上他尚算上进,虽然没有显赫的母家啊,人也性子阴鸷,但是上京想要嫁他的千金也不是没有。 未听说他属意于谁,太子想要为他牵线也没有成功过,已然三十的年纪,孤零零一个。 听传言说他幼时身子骨入了寒气,不能人道。 也有说他面若桃花,有龙阳之好。 种种流言传出,也未见他去反驳。 一个人独来独往。 说是有龙阳之好也没见过他同哪个男子交好。 至于不能人道,也未见他跟哪个女子亲近过,更是无从证实。 不过许多人更愿相信前者,否则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为何不对女色沉湎? 他果真是忌色如仇。 纪舒绡对他没有任何想法,也遭了他的嫌弃。 一面感到汗颜,一面又对他的话感到无奈。 眼尾扫着秦宴,“我就算真水性杨花,未必全天下的男子都能入的了我的眼。”话也有几分赌气。 秦宴冷哼,“绡夫人不必与我辩说,府上简陋,怕怠慢了绡夫人。” 纪舒绡见他软硬不吃,禁不住肃了神色,“三爷同我说笑?我诚心相求,三爷却处处讥嘲,哪有这样的道理。” 寒日幽幽,秦荇耳力甚好,听到了纪舒绡的言语,心想这女子也不如外表那样柔弱,索性站在一旁,看着纪舒绡如何一点点“闯入”秦宴府上。 秦宴道,“道理?在我府中我就是道理,想让谁进谁就可以进,不想让谁进,耍遍花招也行不通。” 他似乎厌恶与纪舒绡纠缠争论。 与她多说的这几句已经到达他的极限,侧目面无表情说道,“绡夫人作为太子府中的人难道不知道,不该与我沾染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他这样坦然,纪舒绡愕然无比,他连装都懒得装,这人怎么那么嚣张。 纪舒绡心内掠过一个念头,莫非秦北悠真不在他府上。 念头刚起被纪舒绡硬生生按下去,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纪舒绡冷静下来,“三爷指的是什么?”她装作懵懂。 秦宴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 越发觉得纪舒绡是个粘人的狗皮膏药。 他的视线在纪舒绡和秦荇身上淡淡划过几个来回。 秦荇虽然爱装好人,但也不喜惹上麻烦,跟这个绡夫人一同出现在他面前,绝对是有重要的事情。 纪舒绡迟迟不说,秦荇也不离开…… 秦宴袖下的手指动了动。 路上偶遇的少女通红夹杂着恨意的眼眸如一簇火焰崩开。 秦宴懒懒散散笑了笑,原来是为她。 纪舒绡见他脸上有诡异笑容逝过,正要开口追问,就见秦宴细白纤长的手从苍蓝色袖中伸出,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想来绡夫人是个聪明人,既然坚持,那我便敞门相迎。” 他的态度突然转变,纪舒绡悄悄留个心眼。 秦荇也不敢掉以轻心,陪着纪舒绡进去。 秦宴府中如他这个人,清简疏离。 冬日没有梅花点缀,只有掉了叶子的树桠立在院子里,姿态怪异,萧瑟凛然。 纪舒绡积攒的那点热气渐渐在消散。 她拢了拢斗篷。 秦宴走在前头带路,转过回廊,纪舒绡将府内布局看的一清二楚。 太子府的布局她是知道的,比秦宴住的府要大上不少。 秦荇开口说道,“三哥府里少了些人气,也该为府中添一位女主子了。” 秦宴头也未回,声音飘出,“地小,怕容不下。” “四弟红颜知己众多,也可全带回府上,四弟妹有容人雅量,想来会替四弟安置好她们。” 纪舒绡识趣没有出声。 两兄弟一个潇洒风流,一个克已冷淡,因为女人开始你往我来,纪舒绡乐得看好戏。 秦荇也不着恼,毕竟秦宴说的是事实。 方才被拦在门外,秦荇心里确实烦闷,认为秦宴不识好歹。 名声在上京臭了,还不悔改,将他客客气气迎进去。 现下成功进了他的府,秦荇顾着打量四周,也懒得计较秦宴的咄咄逼人。 说来皇上赐府时,给秦宴的确实破旧偏僻了些。 赐府时,秦宴和其他皇子都已看过对方的,唯独秦宴特立独行,不跟他们混耍,正找不到理由去秦宴府上看一看,太子出言邀请,哪有不去的道理。 总之参看完后,他和其他兄弟都是心满意足,有更差的垫底呢,自己的总归还算好点的。 十指都有长短,人心哪有不偏的。 好像秦宴也不在意住的地儿,给他什么样子,还回来的还是原样。 面对和十五年前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府邸,秦荇眸中的嫌弃明显。 秦宴带他们入了会室,中央有一炉子正在烹茶。 进去后,僵冷的手指逐渐恢复知觉,涩意微浓的茶香飘出,像是秦宴身上隐约的味道。 秦荇赞了一句,“巧思,取了暖,温了身。” 秦宴不搭话,解开斗篷随意搭在屏风上。 触及到他的腰,纪舒绡偷偷比划一下,竟然比她的还细。 难怪其他皇子爱欺负他,确实瘦弱。 秦荇撩摆坐在椅子上,借着热气暖手。 纪舒绡矜持些,规矩坐在秦荇身旁。 婢女见有客人来,也不好奇,垂着眸给秦荇和纪舒绡斟茶。 府上如秦荇所说,没有一丝人气,安安静静,只有茶水翻滚的咕噜声。 纪舒绡猜想秦宴必然有手段,能把府中的婢女和小厮管治得服服帖帖。 一路上来,遇到的下人都是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儿,半分好奇都没露。 纪舒绡不怕心思毒辣的人,反倒害怕心思深沉的人,猜不透,看不懂。 秦宴让她进来,做在主位上抿茶,热的茶水润他唇瓣红烫。 除去浓眉黑睫,他脸上又多了一种亮色,玉雕似的人,也有几分烟火味。 他再等纪舒绡开口。 舒扬的茶汤水雾中,纪舒绡轻声道,“三爷在府外说的话,我不敢忘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1 首页 上一页 80 81 82 83 84 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