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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秦北悠踢走一颗小石子,依然“贼心不死”问她,“那你留在太子府图什么?你以后你老了我可不会去孝敬你。” 纪舒绡沉声道,“这就不用郡主操心,你记住,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绝对不会害你。” 女眷候在一侧,由纪舒绡和秦北悠打头阵。 上午刚和秦宴接触过,纪舒绡视线若有若无落在秦宴身上。 他来的很晚,明明不爱出风头,却总在最后一刻姗姗来迟,那份从容,纪舒绡找不到词来形容。 太子是皇上第一个儿子,二皇子早夭多年,按照长幼之序,秦宴该站在最前面。 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被秦宴捕到,纪舒绡心底尴尬,却见秦宴连嘲讽的笑都懒得露出,寂静如深潭。 看来皇上的余威仍然能够镇压住各怀心思的皇子,就连秦宴都规规矩矩。 就是不清楚他心里有没有忘记皇上在他额头砸出的口子。 假如没有后来的借翼而飞,为自己的前程谋出路,秦宴的处境会更艰难,一个不受宠的羸弱的皇子,死了也没人在意伤心。 秦宴不容小觑,其他人明里暗里都在关注着他。 秦北悠记着纪舒绡之前说的话,喜怒不形于色,她可不想再让纪舒绡说她蠢。 因此,她强忍着,没看秦宴一眼。 皇上召见他们在理事殿,进去后,纪舒绡垂着头,不敢直视龙颜。 秦北悠不同,小时,皇上抱她抱的次数最多,胡子被她揪掉不少,比起旁的皇孙,她跟皇上更熟稔。 多日不见,皇上面容清瘦不少,偶尔咳嗽两声。 他缓缓扫视着他的儿子和儿媳们,目光停驻在秦北悠身上。 孙女抬眸与他对上,跟以往一样清亮,只是里面不再有无忧无虑的快乐。 皇上失神,从她面容轮廓仿佛看到年幼时的太子。 皇后双手奉上茶,热气挠了他的鼻尖,皇上目光晃了晃,身上弥漫着悲伤。 他不开口,站在对面的人没人敢说话。 饮下一口茶水,他道,“今日传召你们进来,为得是一件事。” “以前,朕总想着让你们都留在上京,离朕近些,想念了就叫进宫来看一看。” “没想到留来留去倒是朕养了你们的野心。”皇上挤出一个比哭好难看的笑。 他举起手中的一份明黄色卷轴,“这是封王圣旨,过了年再团聚一回,你们各领着家眷去往封地。” 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怔怔站在原地发呆。 皇后也是惊讶,思虑再三劝道,“皇上,这可不能置气。” 皇上冲她摆手,“朕想得很明白。” 皇后嘴唇动了动,归于沉默。 她能说什么? 她这个皇后对于皇上来说,只是一个必须要立的规制,她没有孩子,母家不盛,当初皇上从一众后妃中选中她立后,为的就是好拿捏,翻不出风浪。 她没有孩子,就不会产生夺嫡之心,对太子造成威胁。她母家五品文官,根基不茂,不握兵权,对于皇上立后诏书更是感恩戴德,每次家人入宫来看望她都是敲打她要关心太子,贤良淑德,做好后宫表率。 皇后觉得自己做的挺好的。 二十多年了,皇上都习惯她这个温吞的影子了。 至亲至疏夫妻。 皇后想,她哪样都不占。 因为皇上根本不当她是妻子。 他的妻子之位永远是先皇后的,太子更是他对亡妻思念的寄托,他偏心的既合理又寒了其他儿子的心。 说的再多,不但会得罪皇上,下面那些皇子也不会记得她的好。 皇后站在皇上身边,静静望着下面每一张面孔。 一言激起千层浪。 有人脸上闪过惊恐,有人脸上浮现不解,有人如重释负,脸上冒出喜色。 还有…… 秦宴冷着一张脸,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皇上意有所指的狼子野心,并不是他。 皇后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她对谁最后当上皇帝没有半分兴趣,她从来没苛待过哪位皇子,只要龙座上的人更替后,她都会是太后。 “可有异议?”皇上哑着嗓子问道。 纪舒绡和秦北悠置身事外,秦北悠显然也讶异皇上的决定,柳眉扬了扬,纪舒绡暗地里碰了她的手臂一下,秦北悠垂下脑袋,不再有外放的情态。 如意冒出来说,“等会皇上还要说更吓人的。” 纪舒绡已然猜到,“他想立秦北悠为储君。” “对,自殷朝建立百年第一个女储君。” 纪舒绡感叹,“看来皇上是真的很疼爱太子。” 太子死的太过突然,成了皇上心里头的一根刺,他气极伤心之下,传秦宴进宫,剑都抵在他的心口上了,秦宴也不害怕,只说了一句,“父皇可有证据证明太子是儿臣杀害的。” 皇上跌坐在椅上,停了好一会才诡异看着苍白如斯的秦宴,他这个儿子是条毒蛇。 偏他想要的,皇上绝对不会让他如愿! “立女储君何其艰难,首先他的那些儿子们都不会愿意的。” “还有朝堂上的大臣,自从太子死后,也都去往他们看中的“新储君”面前卖弄诚心。” 纪舒绡道,“那是他的事。” 据纪舒绡所知,先皇也有五子,皇上那时也不是储君,后来不还是他登上了皇位。 其中的而与狡诈他比谁都清楚。 “他会为秦北悠铺好路的。” 如意不太相信,“你跟我都知道秦北悠成为女帝的路上最大的对手会是秦宴。皇上现在拿秦宴都没有办法,要是他死了,更没人能困住秦宴。” 立冬刚过,离年节还有两个多月。 纪舒绡问,“皇上看着身体还算硬朗,难道他会挺不过年节。” “你忘了,秦宴能杀了太子,自然也能弑君。” 如意说的两个字让纪舒绡心惊肉跳,它说的没错,为了皇位,秦宴能做得出来。 而且其他皇子未必心甘情愿奉秦北悠为君。 理事殿内温暖如春,纪舒绡血液泛凉,喉管里也仿佛被寒风剌过嗓子,说不出话来。 她能预见到夺嫡之争会是如何血雨腥风。 皇上笑了笑,“都不说话?” “也好,年后你们最迟正月十五出发,否则,别怪朕不顾亲情。”皇上语气轻轻,涵义逾若千金。 谁敢明目张胆问,那储君之位呢?父皇你打算给谁? 儿臣儿臣,其实先是臣才是儿。 皇子们喏喏对视,不敢反对。 觉得皇上大概还是在气头上,罪魁祸首当然是秦宴。 他收获了不少来自他的兄弟和弟媳的眼刀子。 远离了上京,不能时时在皇上面前尽孝道,哪里能博得好感。 知子莫若父,皇上又饮了一口茶,“朕知道你们心里都在想储君的位子该给谁。” 众人屏息。 接着皇上放在茶盏,杯底与茶碟发出清脆的响声,“朕已经决定,储君之位传给悠儿。” 满室哗然。 秦北悠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
第85章 夺嫡(六) 秦宴终于有了反应, 凝视着秦北悠,余光瞥见纪舒绡无波无澜,令他蹙了蹙眉。 皇后捂住心口, 显然也是被吓到了。 她不确定问, “皇上, 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皇帝曲起指节敲了敲桌面。 皇后说不出话来,她望着处于漩涡中心的秦北悠, 算不出皇帝是在保护秦北悠, 还是将她推上风暴雨狂的纷争中。 秦荇跟徐嫣儿面面相觑。 徐嫣儿按住秦荇的胳膊,向他摇摇头。 千万别当出头鸟。 无一人敢谏言, 合了皇帝的猜想。 他的这些儿子, 少了血性, 一个个都喜欢躲在暗处放冷箭。 “既然你们都没有任何异议,隔日便昭告天下, 玉萝郡主秦北悠被立为储君, 只有她, 才能名正言顺继承大统。” 从理事殿出来。 三三两两聚为一堆。 秦北悠接受那些含着嫉妒不解的目光, 环视一周她发现, 稍微能让她信任和依靠的人, 只有纪舒绡。 秦北悠偷偷往纪舒绡身边靠了靠。 难以形容此时的感觉。 她的心跳地很快, 一半来自快乐兴奋,一半来自担心忧虑。 皇上没留她入殿内,好好教导她储君该怎么做。 所以秦北悠走出高门槛时, 脚步虚浮着,像是踩着棉花, 没有落实感。 太子去世的那日,作为他的女儿, 秦北悠收获太多的同情和幸灾乐祸的目光。 这一次,秦北悠万众瞩目到足以成为史书上的浓墨重彩的存在。 秦北悠看向纪舒绡。 在她想来,她成为储君,纪舒绡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她该很高兴才是。 可是纪舒绡的神色淡然,仿佛早预料到,或者,秦北悠的储君身份于她而言并没有别的感觉。 秦北悠道,“你以后就不能唤本宫为郡主了。” 纪舒绡睨她,“奥,是,皇太女。” 许是被她的态度激的有点不高兴,秦北悠指了指自己,“本宫以后会是女帝。” 纪舒绡笑了,她示意秦北悠往前看。 几乎所有皇子的目光都在秦北悠身上。 纪舒绡的手慢慢抬起贴在秦北悠的脊背上,“你现在是一只羊,周围全是饿狼。” “首先,你要能保住自己的命。” 秦北悠脚底泛凉,她仍然嘴硬,“你可知我父亲给我留下了什么。” 纪舒绡脱口而出,“私兵或者死卫。” 秦北悠做贼心虚,见纪舒绡说出私兵二字,连忙捂住她的嘴,“你不怕被听见吗!到时我俩都要倒霉。” 纪舒绡似笑非笑,“郡主如今成为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怕那些杂碎做什么。” 秦北悠讪讪说不出话来。 终于变得老实了。 纪舒绡语重心长道,“你以为养私兵和死卫只有你父亲一人做?” “只要有上位之心,哪个没有储存“本钱”。” 秦北悠似懂非懂。 “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狂妄自大。”纪舒绡接着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与往常无二。” 歪了歪头,秦北悠重复她说的话,“与往常无二?” 忽然她又反应过来,一双与太子妃相像的眼眸盯着纪舒绡,“你怎么会懂得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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