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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要她相信,她母妃早就看出了纪舒绡的聪明才智,所以在去世前将她托付给她? 可能吗? 秦北悠想,她不过是一个宫中乐女罢了,哪有机会接触皇权巨谋。 纪舒绡笑了笑,“我像你这个年龄时入了乐府,人微言轻,不耍弄心机,吃亏的会是自己。” “郡”她迟疑了一下,换个称谓,“太女出生高贵,不用为吃喝发愁,向来只有别人奉承你的,自然不必懂得一些不入流的手段。” “可我瞧你”有人打断了秦北悠的问话,是皇上身边的大总管高逐。 高逐见人带笑,腰弯得极低,恭顺对秦北悠说道,“奴才请皇太女安,皇上有请皇太女去勤政殿。” 见秦北悠看着纪舒绡。 高逐补充道,“绡夫人放心,皇上肯定会将皇太女妥帖送回府。” 既如此,纪舒绡也不好再说什么。 祖孙俩见面谈事很理所应当。 刚才皇上不留,恐怕是理事殿不是个好说私话的地儿。 眼下其他皇子走的七七八八,不甚惹眼。 “劳烦公公。”纪舒绡欠身,十分知礼数。 高逐是奴才不错,可他是皇上身边的人,容不得旁人怠慢轻视。 这也是皇城里头的人都遵循的俗例。 纪舒绡坐上马车,素问等候许久了,扶她进去,理好斗篷的褶皱。 说话带出一股雾气,“天儿是越来越冷了,听说过几天会下雪,到时就可以挖出夏天埋的梅子酒,喝了暖一暖身子。” 纪舒绡嗔怪道,“你这丫头,记得怪牢。” 素问将汤婆子放入纪舒绡手中,“奴婢也只能记住这些小事了。” 片刻后,她神神秘秘问道,“夫人,玉萝郡主怎么没跟您一块出来?” 纪舒绡饮口热茶,说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素问灵巧,肯定会从旁人的只字片语中听出一个惊人的事情。 闻言素问捂住嘴,“是……真的?郡主她真成为了储君?” 纪舒绡颔首。 素问突然跪在车内铺着的绒毯上,神神秘秘面对东方磕了个头。 纪舒绡错愕,“你在做什么?” 素问一副感动的模样,“奴婢是在为太子太子妃高兴,郡主,不,应该是太女可以完成太子的宏愿了。” 太子对府里的下人应该是很好的,不然素问也不会眼眶含泪。 太子没暴毙时,纪舒绡见过他一两面,确实温文尔雅,为人处事令人如沐春风,与太子妃伉俪情深,成婚多年只有一女,也没有动过纳侧妃的念头,除了纪舒绡是皇上硬要赏赐。 秦北悠没尝过苦难,她活得太顺风顺水,可能老天爷也看不惯了,让她早早失去了父母的庇佑。 纪舒绡在心里祈祷,皇上能多多点悟她最好。 想将孙女一路保送至皇座,那他也要有相匹之的寿命。 如意听到她的祈祷,嫌弃道,“那你呢?” “你才是秦北悠命里的贵人。” 纪舒绡没出息说道,“这次的对手太多了。” “我怕我也没命帮秦北悠登上皇位。” 如意难得傲娇,“难道我是摆设吗。”说完,它又销声匿迹。 素问小声喊她,“夫人,夫人?” 纪舒绡眸中重新恢复神采,“哦,那你说,太子的宏愿是……” 素问立马兴奋,“府里的人都知道,让黎民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天下不再有饥荒,让边关不再有战事!” 纪舒绡扯了扯嘴角,“好大众的宏愿。” 素问听不出来纪舒绡是在夸赞还是在阴阳怪气,仍然自顾自说道,“别小看这几句,自古以来,还没有那个皇帝能做到呢。” 纪舒绡揶揄她,“好啊素问,竟敢在皇宫里说当今圣上的不是。” 素问忙捂住自己的嘴,“奴婢一时嘴快。”说着,她轻轻扇了嘴巴几下。 马车出了内宫门,素问挑开车帷左右打量,确认宽敞的宫道上只有这一乘马车,才松口气。 “老百姓所图的不是大富大贵,能吃饱穿暖就好,南方发了洪涝,都逃荒到上京来了,扔一个馒头下去,灾民争得头破血流,看着真让人害怕又心疼。” “千里迢迢来到上京,一路都不晓得饿死多少,为的就是能离皇上再近点,让皇上看看下头的子民过的是什么样的悲惨日子。” 素问语气里都沾染了不少悲天悯人的情绪。 纪舒绡安抚拍了拍她的肩,“皇上大病初愈。” 素问叹气,“不怕夫人笑话,奴婢也真恨三皇子!” “本来南方洪涝已经派太子去查明原因,结果……”素问哽住,不愿意再回想那一日看到太子尸体时的悲痛欲绝。 纪舒绡的眼泪早在送太子入葬时就流完了。 她不会对没怎么相处过的人产生感情,因此素问嘴里的太子再好,在纪舒绡心里也只是个片面的推局人。 这个世界的主角是秦北悠,反派是秦宴,其他人都是配角。 可是在素问真切的眼泪下,纪舒绡禁不住在幻想一个完整性格的太子会是怎样的。 完美的像是一个假人。 纪舒绡不相信会有毫无缺点的人。 只要对那个位子产生了欲望,就有了弱点。 见素问对太子的崇拜太深,纪舒绡不好多说别的,她明面上的身份可是太子侧妃,在外人眼里头也是跟太子息息相关的人。 她很想告诉素问,世上有坏人的存在,就代表着饥荒永远不会消失。 就比如这场洪涝,皇上清楚是下面的官员中出了蛀虫,官官相护,推出小喽啰来垫命,哪怕秦宴毒杀太子的计划不十全十美,也会被有心人相助成功。 导致太子身死的源头,究竟有几个呢。 马车转过玲珑坊,马蹄踏过一阵水粉香气。 来玲珑坊买胭脂水粉钗环银篦的女子众多,马夫小心翼翼驶马避开,马车走的极慢,所以来人铁塔似的往马匹中间一站,黑面煞神一样,马夫心颤了颤,喊道,“你是哪家的?快让开!” 黑面煞神从腰里取下令牌,“我家主子有请绡夫人。” 周围人声嘈杂,奇怪的是,纪舒绡坐在马车内轻而易举就听见外面那人的话。 马夫作为马车上唯一的男子,从辕杆上跳下来,“你家主子是哪位?” 黑面煞神道,“主子说绡夫人能猜到。” 马夫捋起袖子,嘴里说着,“打什么哑谜,快些让开,别挡着路!” 黑面煞神仍不走,已经有不少人看过来了。 马夫自觉丢脸,只想快点解决好回府,揪起男人的领口使劲提了提,男人纹丝不动,跟个大石块一样。 拽也拽不动,马夫抡起拳头就要砸,被纪舒绡制止住。 她掀开车帘下去,水粉色的披帛衬得她娇艳无比。 走动间裙摆上的流苏晃出韵律的弧度。 她含着笑道,“我已知道你的主子是谁。” 黑面煞神点点头,“那就随我来。” 素问忙挡在纪舒绡身前,“夫人,不明不白的,小心被他给骗了!” 纪舒绡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那好,你跟我一块去。” 不等素问反对还是愿意,纪舒绡带着她去了玲珑坊。 只因那男子熟门熟路进入玲珑坊里,一个足有九尺的大汉挤进女人堆里,确实不太雅观。 越往上,首饰卖的越贵,来到六楼,摆放的首饰极少,样样孤品,环顾一圈,六楼只有纪舒绡和素问在。 素问小声道,“夫人,刚才那个壮汉会不会是谋财害命。”她大着胆子回头,壮汉已经消失了。 纪舒绡观察了一会,径直往前走,指节叩了叩紧闭的房门。 “进。” 凭借着独特的嗓音,纪舒绡很快认出来。 她也猜对了。 “三爷有事找我?” 素问差点没惊掉下巴,里头的人是秦宴? 比刚才那个壮汉还要恐怖一万倍。 素问脸色发白,劝道,“夫人,趁着没进去,咱们快点走吧。” 秦宴是她心中头号危险人物。 这个可恶的叛徒害了太子,间接害死太子妃,现在还想将绡夫人也给杀了。 素问绝对不会让他如愿! 纪舒绡摇摇头,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门打开,秦宴那张过于精致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
第86章 夺嫡(七) 素问哑了声音。 她吞咽了下口水, 挡在纪舒绡前面,战战兢兢问道,“找我们夫人有何事情?” 秦宴连个眼神都未抛给素问, 整个人淡漠却又很有存在感。 乌黑的瞳仁略过素问, 看着纪舒绡, “请进。” 敌人目的不明,纪舒绡齿尖磨了磨下唇, 既然有胆子跟过来, 何必深入虎穴再临时后退。 纪舒绡拍了拍素问的肩膀,“无事, 他不敢动我。” 见素问又有话要说, 纪舒绡接着说道, “你在外面守着。” 不管有没有用,素问心底沉下几分, 也不显得焦躁不安了。 门关上, 纪舒绡随意挑了一个空着的椅子坐着, 秦宴走到她对面坐下。 她和秦宴坐的位子面前都摆放了一盏茶, 想来是秦宴事先准备的, 纪舒绡为压制住心内的忐忑, 坐下后就端起茶盏用杯盖撇去浮沫。 茶水将要入口时, 纪舒绡猛一惊醒,连忙问如意,“茶里没下毒吧。” 如意很快回她, “没有。” 纪舒绡放下心,红润的唇再次靠近茶杯边沿, 秦宴出声喊住她,“绡夫人。” 手里不稳, 茶水溅到唇瓣上,幸好不算太烫,但也令纪舒绡有些气恼,觉得秦宴是故意的。 她哼道,“三爷连口茶水也不愿给我喝?” 秦宴这会唇角上扬着,见惯了他不入眼底的假笑和讽刺,难得这人笑的爽朗单纯,“不是。” “只是想提醒绡夫人一句,你手里那盏茶是我喝过的。” 纪舒绡默不作声将茶盏放下,淡然从袖中取出手帕擦拭了两下唇瓣。 外人无从查证她的情绪,只有她和如意知道,纪舒绡内心正在一点点龟裂。 “他是故意的!”纪舒绡愤愤不平,故意看她出丑!不然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清楚自己坐了他的位置。 奸诈卑鄙小人! 秦宴将面前那盏茶推到纪舒绡面前,“请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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