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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花插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的。” 秦北悠一个眼刀射向兰花,兰花后知后觉缩着脑袋,不敢吭声。 小厮得了信,说了两句吉祥话,麻溜地离开。 纪舒绡一回头,秦北悠站在廊下幽怨看着她。 禁不住疑惑,她又得罪了这位郡主? 踌躇再三,纪舒绡选择上前去问,“郡主不开心?” 秦北悠是个直肠子,某一方面,跟她的杀父仇人倒挺像。 有事说事,“我不喜欢你跟四叔眉来眼去的。” 纪舒绡一头雾水,她什么时候和秦荇眉来眼去? 说的煞有其事,秦北悠脸板着,不好惹的模样。 死也要死的明明白白,纪舒绡道,“又是一件冤枉事,郡主你随口乱说一句,我的名声可能都会毁了。” “我有说错吗?”秦北悠控诉纪舒绡,“父亲尸骨未寒,你就跟秦荇通信频繁。” 纪舒绡眯起眼睛,呵道,“还不是因为某个人突然失踪,怕她出事,我才厚着脸皮求别人帮忙。” 绕来绕去,又绕到秦北悠身上。 她硬气嘟囔,“别赖到我头上,再说了,秦荇他什么都不知道,找他没有用处。” 秦荇被说的一文不值,幸好他没在,不然纪舒绡一张脸都没处搁。 “是么?那郡主你以后可做个乖孩子,不乱跑,不让长辈担心。” 门啪的一声在她眼前关上。 秦北悠不爱听纪舒绡的唠叨。 纪舒绡对着紧闭的房门摇摇头,带着素问回了院子。 坐下后,素问给她捏肩膀按摩。 纪舒绡撑着脑袋,不断翻来覆去琢磨着今日和秦宴短短的会面。 他这人,说奸诈,并不。说坦诚,也并不。 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躲过一劫,他是怎么做到不留下任何能够定罪的蛛丝马迹。 纪舒绡也不会傻的跑到宫内告状,说秦宴承认他杀了太子。 无凭无据,光一张嘴来说,谁会信。 她想的太过入神,以至于素问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反应。 “夫人。”这次素问声音高了一些。 纪舒绡道,“嗯?何事?” “宫里来人了。” 换了一套持重素雅的曲裾,纪舒绡扶了扶发髻,连忙去迎。 来人是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见到纪舒绡先是行了礼,接着道,“皇上要见各位皇子和家眷。” 纪舒绡用一种惊喜的语气说道,“皇上身体大好?” 小太监笑了笑,“是比前些日子要好上许多。” “奴才还要去别的主子府上,就不多留了。” 纪舒绡让管家送客,她则去找秦北悠。 顾不得秦北悠正在沐浴,纪舒绡闯了进去。 浴房里的雾气被纪舒绡身上裹狭的寒风撕破了一个口子。 秦北悠目瞪口呆,而后脸颊通红,往水里矮去,连脖颈都不露。 她嚷着,“你做什么!” 纪舒绡指使兰花去取衣物来,“皇上召见各皇子进宫。” 这还是自太子去世头一回,皇上要见他的儿子们。 秦北悠下巴凝了水珠,情绪忽地低落下来。 纪舒绡不解,“快擦干身子穿上衣裳。” 秦北悠还是不动。 纪舒绡终于觉察到她的情绪不对,脚尖转了方向,走到浴桶旁,“你难道不想见你皇爷爷,他以前最疼爱你了。” 秦北悠抹了一把白净额头上的水珠,赌气道,“不想。” 她跟个黏嘴的蚌一样,不肯多说几句。 同她相处,纪舒绡大概能摸透她的性子几分。 看她斜眼撅嘴,肯定是在闹别扭。 静静沉思一会,纪舒绡说道,“你觉得皇上没把秦宴给处置了,为你父亲报仇?” 秦北悠不吭声。 还真猜对了。 纪舒绡揉揉她的脑袋,“孩子气。” 秦北悠不耐烦避开,“我不是小孩子了。” “那你还怨怪皇上。” 秦北悠咬咬牙,“上京的人都知道是秦宴害了我父亲,难道皇爷爷不知道吗。” “他就是在包庇秦宴!” 等秦北悠说完,纪舒绡才同她讲道理,“我知道你心里头难受,可是证据呢?秦宴杀害你父亲的证据呢?” “太子是皇上的儿子,可是秦宴他再不受宠,也是皇上的儿子,你让皇上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将秦宴斩头,会寒了平民的心。” “律法条例不止是给平民的规立,也是贵族皇室所要遵循的。” “这才是为民俘心。” 秦北悠沉默,脖颈凉到感受不到水珠滑落的触觉。 “行了,水都快凉了,快穿上衣裳。”纪舒绡不再多说,转身出了浴房。
第84章 夺嫡(五) 那番话到底入了秦北悠的心。 她绝对不承认纪舒绡说的对, 瞧那股别扭劲儿就能看得出。 俩人共用一乘马车,秦北悠絮絮叨叨,“早就说分开坐, 非要挤一块, 府里又不是穷的只有一乘马车了。” 纪舒绡阖目休息, 心里无奈,这小祖宗真是被惯的, 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受屈, 没学到太子温和性子。 她眼也未睁,挑开车帷。 外面吵闹的声音清晰传进秦北悠的耳朵里, 她正无聊呢, 而且纪舒绡特意挑开车帷绝对有事, 秦北悠伸长脖子去看。 一看吓一跳,怎么上京的乞丐竟有这么多了。 秦北悠几乎天天都出门, 风风火火的, 这段日子白天夜里想的念的都是秦宴, 梦里都想咬碎她的骨头为她父亲母妃报仇。 她已经许久没有顾及到周边的人和物。 上京人都知道玉萝郡主虽然贪玩, 但是心地善良, 见到乞丐也是出手阔绰一锭银子直接砸在破碗里。 可…… 这些坐在路边衣衫褴褛的乞丐一排接着一排, 秦北悠不敢有掷银子的底气了。 “看见了?” 秦北悠缩回身子, 闷闷点头。 纪舒绡掀开眼睫,“南方洪涝有多严重,不需要我多说吧。” “后宫妃子都开始节衣缩食, 捐银两粮食,哪怕你不受任何影响, 也不能招摇过市。” 秦北悠想替自己辩驳,她根本就不是嫌弃两个人坐马车挤。 而是她不想和纪舒绡呆在一个地方。 斟酌了下, 好像哪种理由说出来都不太好。 秦北悠咽下嗓子里的话,老老实实坐着,一路上连茶都没喝。 今日进宫的马车颇多,纪舒绡等了好一会,才在御林军的盘查下放行。 下了马车,正好与秦荇的正妃对上。 纪舒绡先是莞尔一笑。 秦荇正妃是尚书次女,名唤徐嫣儿,与秦荇性子极像,见人三分笑,容易让人对她产生好感。 她并不像其他皇子正妃那般看不上纪舒绡乐女出身,领着女儿来到纪舒绡身边,一双美眸打量秦北悠。 秦北悠乖乖喊了声四婶。 徐嫣儿道,“昨儿听四爷说悠儿不见了,我还念他不去帮你找,晚些时候下人就来回话了,说悠儿已经回府,可是在丘山找到的?” 秦北悠略略不自在,心想原来纪舒绡说的都是真的,她还怀疑她和秦荇不清不楚的。 纪舒绡语气饱含惆怅与心疼,“是啊,这孩子想太子和太子妃了。” 徐嫣儿跟着叹气,“世事无常。” 纪舒绡道,“昨儿也是怪我太心急,劳烦四皇子费心了。” 徐嫣儿道,“哪里的话,悠儿也是他的亲侄女,做叔叔的自然要尽自己的一份力。” 纪舒绡懂得徐嫣儿释放的善意,是因为太子一脉对她而言已经没有威胁了。 秦北悠任性乖张,再加上是个女子,就注定断了继位的可能,除去不得圣宠的秦宴,余下皇子中,轮长幼轮母家背景,秦荇是当之无愧的储君人选。 她也愿意多接近秦北悠和纪舒绡,安抚这对“孤儿寡母”,为自己博得好名声。 不止她能想到,其他皇子妃自然也不能落后。 皇上之前称病不上朝,她们老老实实呆在府里,现在皇上要见她们和各位皇子,一个个心思都渐渐活络。 秦北悠很得皇上的宠爱,其他皇孙都比不上,不如投其所好,就算最后占不到便宜,也不能让自己沦为特殊。 这不六皇子妃姚清立马也追上秦北悠,望闻问切,其实连秦北悠的年岁也搞不清楚。 秦北悠忍着听她叽叽喳喳,再好的教养都要崩塌了。 纪舒绡含笑应对她人的问话,温热的掌心准确捉住秦北悠的手腕,有斗篷遮掩,看不出她俩的小动作。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告诉秦北悠要忍。 秦北悠深吸一口气,心道绝对不能比纪舒绡差。 女眷这边还好。 纪舒绡是怕秦北悠等会见到秦宴,又跟个乌眼鸡似的瞪着人家不放。 得了空闲,纪舒绡靠她近些,跟她说悄悄话,“见到皇上后,不要学她们跟着哭,皇上问你话,也不要揪着太子的死不放。” 秦北悠怨气还未消,“凭什么!” 瞧瞧,还没见到秦宴呢,只是在她面前提了几句,秦北悠缓下去的情绪高涨起来。 纪舒绡扯了扯她的手腕,“小声点。” 秦北悠怒火攻心,“你根本就不爱我父亲,所以连他的死你都不在意!” 纪舒绡脚下不稳,被一块突出的鹅卵石绊到。 她低头看着光滑的鹅卵石,无奈感由心间蔓延全身,她很奇怪秦北悠为什么会认为,她被赐给了太子成为侧妃,就必须喜欢他。 莫名其妙给她上了一个道德枷锁。 纪舒绡是万万不愿意的。 可是在秦北悠的认知里,她的太子爹风光霁月,纪舒绡不可能不喜欢,若是不喜欢,为何听她母妃的话留在太子府照顾她。 女人的年华短暂,稍不注意,花容月貌便会消逝,纪舒绡一个正当年轻的美丽女人,能让她甘心守寡的驱使,肯定是真挚的感情。 看多了话本子的秦北悠在心里头编织了一个爱而不不得的故事。 故事主人公纪舒绡则道,“郡主,你从小衣食无忧,天真烂漫些也无妨。” “过头了就是犯蠢。” 秦北悠咂摸出点味道,“你敢骂我蠢!” 纪舒绡睨向她,“收起那些不着调的心思。” 秦北悠吃瘪,论口舌之争她没赢过纪舒绡一次,闷闷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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