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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天侧目,看了眼江晚舟的面颊红润,无声道:“你俩动静能小点不?” 他在院中坐着的时候,听到屋内传来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搞得寒天顿时有些坐立不安,只能走出院子,在听不到屋里任何暧昧不清的动静下故作潇洒的欣赏风景。 偷九天看懂他的唇语,摸了摸鼻梁,脸颊泛上一抹尴尬的红。 偷九天欲盖弥彰的咳了两声:“那个我们收拾好了,走吧。” 寒天看着木屋,感慨道:“虽然在这里住的不长,冷不丁要走了,竟还有些舍不得。” 他看向江晚舟,“舟儿姑娘是不是也舍不得这里?” 江晚舟颔首:“嗯。” “我在这里住了两月有余,确实有些不舍。” 偷九天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待一切安定结束,我们便回到这里赏花喝茶,好吗?” 江晚舟莞尔一笑:“好。” 午后,小雨连绵,梨花落了满院。 偷九天执伞,将江晚舟拢在怀中。 寒天执伞跟在两人身后。 靖城距离京城不远,三人快马加鞭赶往京城,也只耗费了两天一夜。 临近落日时分,三人将马匹拴在京城外的茶炉棚子下。 从靖城到京城的路上,小雨转大雨,后又变成暴雨,导致三人赶路受到了阻碍,拖慢了脚程。 直至申时,风停雨歇。 偷九天摘掉江晚舟头上的斗笠,整理好她的发髻,扶她坐下,喊道:“店家,来一壶热茶,三碗面。” 店家应道:“好嘞,客官稍等片刻,马上就来。” 寒天脱掉油衣,看着湿掉大半的衣摆,无奈道:“这雨下的像是天要塌了似得。” 他擦了擦下巴的滴水,“咱们干嘛非要在这里喝茶,进城找个客栈休整一下不好吗?” 店家先把热茶送上来,偷九天倒了三碗,递到江晚舟手上:“渴了吧?” 江晚舟抿了口热茶,驱散了身上一些潮湿冷意:“还好。” 她语气淡淡,“有些东西是无法进城能听到的。” 寒天闻言,好奇追问:“舟儿姑娘有什么打算?” 偷九天拿出手帕,擦了擦江晚舟鬓角的雨水,“你着什么急,让舟儿先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寒天:“.....” 啧! 江晚舟低笑两声:“无事,我已经好多了,没那么冷了。” 这一路上,偷九天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她并未沾染多少风雨。 相反—— 江晚舟摸向偷九天的衣袖,湿答答的,黏在身上定是不好受。 “热茶你喝了吗?别光顾着我,你也喝些,别受了风寒。”江晚舟摸着偷九天微湿的脸颊,关切道。 偷九天蹭着她的掌心,轻笑道:“好。” 寒天被两人腻歪的举动搞得全身发麻发痒。 没眼看! “四月接连暴雨,多个河流水位的同时暴涨,倒灌田地城镇,尤其是宣城、宁安城与水泽城等城镇损失惨重,被洪水淹没房屋数百座,残害牲畜上千只,淹毙万余人,致使许多人流离失所,孤苦无依,饿莩遍野。” “洪灾之后,更加可怕的是疾病大疫的爆发,霍乱、痢疾、伤寒、天花等恶疾都有可能会发生,为了躲避灾害病痛,数不清的难民将会涌进皇城求天家庇护。” “如今已有许多村落因洪水泛滥而灭绝,百里之内,荒无人烟,野狗成群。” “眼下,皇帝肯定在为赈灾救民,抵御洪水,恢复民生之事劳心伤神,此刻若是谁能挺身而出,主持大局,解决这次洪水之灾,定会受到皇上的嘉奖与赞赏,甚至还会重新考虑一下传位之人。” 江晚舟喝了口热茶,沉声道:“目前挺身之人是二皇子顾云祺,他愿掏出全部家产白银五十万两用于赈灾救民,皇帝很是满意二皇子的此行此举。” “白银五十万两?”寒天惊讶道,“他一个皇子哪来这么多钱?贪污的?收受贿赂?搜刮民脂民膏?” 偷九天吃两口热面,轻声道:“你忘了沈家?” 寒天瞪大眼睛:“我去,原来他灭了沈家不仅是因为沈家握有他的秘密,还因为他想要私吞沈家财产啊?!” 江晚舟吃了一口面:“不仅你会怀疑二皇子这笔银钱的来处,有的是人想要抓住二皇子的把柄,将他置于死地,奈何他们查了很久都没有查到二皇子可以摆上台面的证据,也许就像二皇子所说,这五十万两只是他这么多年节衣缩食加上在外经商积攒下来的,众人实在寻不到二皇子的漏洞,只能看着他在皇帝面前大放光彩,此刻风头正盛的他竟将太子的风光都压了下去,一跃成为皇权之争的佼佼者。” 寒天深感震惊,没想到沈家灭门还牵扯出洪灾难民和皇权之争,但他更好奇的是:“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江晚舟一直与他们待在靖城,从未离开靖城过,为何知道这么多靖城以外的事情?! “百晓堂。”江晚舟说。 “百晓堂?” 寒天也是在百晓堂买过消息的人,百晓堂的关系网很庞大,也是突然出世的组织,无人可知背后操控之人,但所卖出来的消息千真万确,让人不禁感慨百晓堂的堂主是仙人,可知天下之事。 “这等消息,百晓堂可不会轻易贩卖的。” 事关天下,这消息怕是价值万金。 江晚舟胃口少,吃了几口面就放筷子了,她擦了擦嘴角:“破生坊的消息也很值钱。” 一物换一物,公平交易,谁也没吃亏。 寒天知道江晚舟的“破生坊”,在江湖上虽然名气没有百晓堂大,但也有很多人知道“破生坊”的厉害之处。 一个是知晓天下事,一个破解天下器,到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接下来舟儿姑娘打算怎么做?”寒天看她神色淡然,想来胸有良谋。 江晚舟指尖轻敲桌面,嗓音冷冽:“他们找不到二皇子的漏洞,那我们就送他们一个。” 寒天看着堵在皇城门口的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看向皇城巍峨的城门时,目光充满了重获新生的光芒,可当被守城军蛮横的挡在城外时,那一抹可比灿阳的光黯淡了。 寒天沉声道:“大量的难民聚集在京郊城外,长此以往,必定□□。” “□□?”偷九天眼底闪过一丝讥讽,“这里是皇城,多得是轻卒锐兵,一人一刀,也够将这些手无寸铁,老弱病残为伍的难民通通宰杀。” 寒天拧眉:“皇城脚下,他们岂敢放肆而为?” 偷九天勾唇一笑:“你以为世间最干净最公平的地方是京城吗?” “难道不是吗?”寒天不理解偷九天的话,“皇城之中,有大理寺,有兵马指挥司,还有禁军与守城军防卫,自然要比那些山穷水尽的偏远地界要清正透明一些啊?” 偷九天觉得寒天天真的很:“你是不是关在普化寺时候,脑子被关傻了?” 寒天:“....” 江晚舟抿唇,扯了扯嘴角。 偷九天筷子敲了一下碗边:“知道什么是灯下黑嘛?” 寒天眉头微蹙。 “人们往往对于身边所发生的事物和行为会一叶障目,也就说所谓的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皇城对于外人来说是高大威严,是一丝不苟,是公平清正的,是不可触及的高位,但是对于从小在皇城长大的人来说,他们一开始就拥有了旁人很难得到的优势,懂得利用皇权,公然在天子眼皮底下搞事情,行一些腌臜污秽之事。” 寒天思忖,呵呵一笑:“我还真是开了眼了。” “二皇子不是要管吗?干嘛还拦着难民进去?皇帝不知道有这么多难民在京城外等着救吗?” 偷九天呵呵一笑:“皇帝此刻无心无力管难民的事儿了。” 寒天惊诧:“何出此言?” 江晚舟低语:\"寒公子,你知道冥花妖草吗?” 寒天想了想,目光一凝:“你怎么知道冥花妖草的?” “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舟儿姑娘最好是少碰少问。” 江晚舟:“我问此花是因为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寒天拧眉,脑海中闪过刚才偷九天说的话,猛地瞪大眼睛,低呼道,“你说当今天子中了冥花妖草啊?” “当今天子是个惜花爱花的君子,碰到喜爱的花都会放在宣德殿里亲自打理,而二皇子前几日为了让天子排忧解闷,特意进献了一株嶂山香昙。”江晚舟颔首:“寒公子应该知道,冥花妖草和嶂山香昙一模一样,两朵花气味和形状几乎是一致的,可这两种花一个无毒可以赏玩,一个剧毒可要人命。” “你可知如何区分这两朵花?” 寒天:“可通过两朵花的根系来区分,嶂山香昙主根粗壮且明显,侧根细长密集,冥花妖草粗细不匀,呈现絮状。” “二皇子何时送的冥花妖草?” 江晚舟语调平缓:“三日前。” 寒天深吸一口气,没说什么,只是“啧啧”两声,以示惋惜。 冥花妖草,杀人于无形,当今天子怕是熬不过这个雨季了。 偷九天拿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该进城了。” 三人起身往城门走去,一靠近城门附近,难民围过来乞讨求救。 偷九天把身上的碎银都给了难民,护着江晚舟往城门口去。 守城军检查了三人的路引,见不是受灾城镇来的人,便放三人进入。 城门大开大合只是一瞬,却隔了两个世道。 门外,鬼哭狼嚎,尸横遍野。 门内,金翠耀目,绣户珠帘。 作者有话说: 金翠耀目,绣户珠帘。-取自孟元老《梦华录序》
第21章 京城东市,因靠近宫城,居住的大多都是达官显贵,皇亲贵胄等人,因此东市贩卖的商品皆为奇珍异宝,朱罗玉翠,绫罗绸缎等高端奢侈之物,所出售的货物与服务都是高于京城西市的,价格自然也要比西市贵上几分。 三人特意去了京城东市的长安客栈。 寒天要了两间上房,交付了十两定金,伙计带着他们上了三楼东侧的两个厢房。 偷九天带着江晚舟住进最里面的厢房东陆房,寒天是住在紧挨着他们的东肆房。 稍稍歇息片刻,伙计就送上来浴桶和热水。 偷九天从包裹里拿出江晚舟需要换洗的衣物,放在木施上,“这两天赶路太累了,你好好泡个热水澡,舒舒筋骨放放松。” 江晚舟听偷九天离开,问:“你要去哪里?” 偷九天:“我出去啊。” “出去干嘛?你不洗澡吗?” 偷九天歪头:“没事,你在房间里洗澡,客栈旁边,过了天口河桥,有一个安庆浴池,我去那里洗就行。” “浴池?”江晚舟眉头微蹙,“是那种女子一起在一个池子里洗浴冲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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