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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开后,那几位年轻客人才好奇地问掌柜:“哎,掌柜的,这位姑娘是谁?难道是莫大娘的远方亲戚么?怎么都没听说过,还帮她打酒呢。” 掌柜的:“是从东方来的一位姑娘,应该不是什么亲戚——她谁的忙都帮,我听人家说了,这姑娘早上起来,先到张大爷家给人家庄稼浇水、除草,再到郭大爷家给人家的羊带出来吃草,又去王大爷家给鱼撒饵,再来给莫大娘打酒喝,一天到晚忙的很。” 一位年轻客人惊讶道:“这么勤快!我看那姑娘的样子,还以为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不过,前头几个都是正事,给莫大娘打酒喝?要我说,大娘还是要少喝些,酒这种东西,对我们年轻人来说是快活,对她这样年纪大了的人来说,反而对身体不好。” 另一年轻人在边上嬉笑道:“与其给她打酒,道不如跟我们去挖黑矿,还能发一笔横财!” 几个年轻人听他最后那句,笑作一团:“就那小姑娘?别说笑了!那瘦胳膊细腿的,就算她能干些农活,难道还能拿得动铁器?” 掌柜的撇了他一眼,虽然没有为白守溪争辩,但还是为莫大娘说了几句:“你懂什么?莫大娘是个苦出身,父母为了给弟弟攒礼钱,把她卖到山沟里,她拼命跑了出来,遇上了我们郑大人,郑大人是个善人,收留了她,与她日久生情。婚后她生了个大胖小子,面上也有了光,只是那小子太过顽劣,被野狼虏去吃了。莫大娘虽然不说,但看得出是很伤心,坏了身子,这才染上酒瘾,总说喝了酒就能看见孩子。即使如此,郑大人也从不嫌她,照旧对她很好。” 那年轻人撅了撅嘴:“这几年收成不好,孩子死了的多了去了,怎得就她算叫苦出身了?还染上酒瘾......那郑大人我一直听人夸他怎么怎么好,但从没见到过人,莫非掌柜的因为他是个‘大人’,才不收莫大娘酒钱?” 这村子里的都多是些老少妇孺,年轻人长到十来岁便往外走了,头也不回——西凉村的日子太艰苦,他们吃不消。现在倒是回来了一些年轻人,不过都是来开采所谓“黑矿”、挣银子的,成天做着发家的美梦。 掌柜的打着算盘,不再抬头看他,淡淡道:“郑大人,前几年指挥村里人躲避风沙天,村里上至三岁小儿、下至七旬老人,全都活了下来,只他死了。” 白守溪拿了酒,沿途与村民们一面打招呼,一面向莫大娘家里走去。 刚进门,就有一大只人形酒糟扑了上来,眼疾手快地夺过白守溪提着的酒,咕嘟咕嘟灌了起来。白守溪不作声,先到厨房洗了洗手,开始做饭。 莫大娘一边喝酒,一边凑上来看。她一直不明白,白守溪一个瞎子是怎么一个人做饭的,还从没切到过手——直到她看见白守溪单手拿刀,对菜扶也不扶,刀快得几乎有残影,莫大娘看也看不清,下巴都快惊掉了,酒坛子险些掉在地上。 然后就是下料,她闻也不闻一下,脑中像是对各种调料有感应一般,顺手拈来,咣咣往锅里倒,引得莫大娘啧啧称赞。 直到莫大娘吃了口菜,才想起来自己一时心血来潮做了道酒酿圆子,把糖和盐调换了位置,这道炒菜仿佛是冬枣出轨了甘蔗,甜得有些齁人。 感情这瞎子连自己下的什么料都不知道,光记每样东西的位置去了! 白守溪端端正正地坐在她对面,虽然金丹已失,但她早已辟谷,不需要吃东西。 莫大娘灌了口酒,有些醉意上头:“如歌啊,听人说你是从东方来的,为什么来西凉?你要去哪里呢?大娘给你指路。” 白守溪:“并无目的地,四处游历。” 莫大娘双眼有些迷蒙,显然是喝多了,不自觉上下打量了白守溪几分。身形标致、模样出挑,只可惜,她的眼睛盯着白守溪脸上的黑纱,想道:可惜是个瞎子,不然来说亲的人恐怕要把我的门槛踏破。 她又迷迷糊糊地想:什么说亲?她又不是我的孩子,为什么要来同我说亲? 莫大娘又灌了几口酒,脑子更加不清晰了:门槛要是被踏破了,就要找人来换。要换个高点的,这样好拦着人,这么好一个姑娘,可不能随随便便嫁人。 她没注意到,自己每句想的话其实都被她说出口了,白守溪早已习惯她酒后的胡话,并不多理会,见她吃了饭,休息了片刻,把她往床铺扶去。 “等我儿考取功名,就先把如歌的相亲帖从村头贴到村尾,再让我儿手抄千百份如歌的画像,沿路上皇城时一面走一面发,我就不信招不到个好夫婿。” “眼睛就让画师偷偷点上好了......点个这么大的,水灵灵的大眼睛,先把人骗来再说。” “可是骗来会不会不好?万一夫婿嫌弃如歌,不对,不可能,没有人会嫌弃如歌的。” “决定了,明天就让我儿开始手抄,等到他中状元,估计能有个几万张画像了!” 白守溪哭笑不得,想安抚她睡下。莫大娘哼哼唧唧半天,忽然举着酒坛子,冲白守溪伸了过来:“给。” 白守溪:“我不喝,多谢大娘。” 莫大娘:“喝吧,孩子,喝了就没有烦恼了。” 白守溪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莫大娘:“很多人都说让我少喝,喝多了伤身,只有你一直不问,孩子,你是个心善的好孩子。我若是不喝,就会想到离开我的阿昭与郑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喝了,就能与他们见上一面。”她叹了口气,“我知道村里人都是心善,也只是提醒我。只是,我实在想念,实在想念那,也许我也应该随他们一同去了。” 白守溪陪她坐了会儿,等到莫大娘睡下了,才出了门。 她每天要做的事并没有明确的安排,想到什么做什么,只背着剑在村子里走着。没走几步,白守溪便闻到一阵难闻的烟味,怕是哪家的房子着火了,忙追着源头去了。 等到了门口,没有灼热的感觉,白守溪把手贴在房子上,房子安安全全的矗立在那,感觉上没有半分不对劲。这栋房子的主人见有人在门口,走出来迎——正是酒肆里那位掌柜的。 白守溪:“着火了?” 掌柜的笑了笑,把她往屋里引,给她看自己重金买的小香炉,里头不知道烧的什么,烟味直叫白守溪犯恶心。掌柜的沉醉般吸了一口,解答道:“是‘黑矿’,如歌姑娘,别看这小小一块,可费了我不少银子。” 他说完才想起来白守溪看不见,只好找补似地继续道:“这是最近才在这一带采出来的,烧了对身体好,精神头也跟着好。你若是想挣银子,可以往北边走,若是能采出大面积的黑矿,都能带着整个西凉村致富了。” 他不过是开个玩笑,白守溪却点了点头:“好。” 出门后,她一改方才冷漠的表情,两指捻起手中尚未燃烧完全的黑色石头,凑到鼻子边上闻了闻。方才她近距离闻到烟味时,就感到有些不对劲,手快给掌柜的换了个修心养神的香料。 刚从香炉中拿出来的黑矿尚有些发烫,白守溪却毫不在意,轻轻用指尖碾碎了外层的黑色物体,露出了中心的白色粉末。 这是—— ---- 新的一卷开启,胡雪衣可能会掉线比较长的时间,守溪要加油独自成长了。
写到下海的那段,本来想让守溪不上船,让船上的人把剑带回去,或者丢河里等到了岸上再从水里捞,主打一个刻舟求剑,但是某人托梦给我说她徒弟怎么可能这么笨,于是连夜修改了。
假期依然尽量保持日更,感谢观看。
第18章 粉末 “动作快些,务必在黄昏之前登记完毕!” 城内排着一条长队,队里头都是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只有一个人极为不同。那年轻人戴着斗笠,脸上蒙着黑纱,披着一件洗的有些发白的长袍,背上背着一块长木板,看上去像个身娇体弱的穷书生,正是伪装前来此地的白守溪。这样一个人,在一群青壮小伙中极为显眼。 等排到那位年轻人,登记的官兵极为不屑地摆了摆手:“我们招的是挖矿的矿队,你一个穷书生哪来什么力气?去去去,别在这捣乱!” 白守溪:“我有力气。” 官兵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和身旁人取笑了他一番,看也不看他地冲身后那块大石头一指:“你要是能把那块石头举起来走十步,我便让你进去!” 那石头是城里一位富老爷摆着的,说是谁能拿起来走十步还能面不改色,便奖励黄金十两,再把自家娇女嫁给他。城里城外百余青壮年男子都来尝试过,几乎没有一个人能拿起来,好不容易有个举起来了的,才刚走出一步,连人带石头摔倒在地,生生砸出一个洞来,石头都陷了进去。 那官兵并不多搭理他,指着他自己能够知难而退,却不想那年轻人只用了单手便将石头提溜了起来,拿在掌中把玩。他的手比那石头小上千百倍,拿起那石头却像是毫不费力。 官兵:“......” 白守溪:“可以了吗。” 官兵看着他单手拿着那块有那年轻人手掌千百倍大的石头,下巴险些要惊掉了,愣愣地看着,反而是队伍里另一壮汉看不下去了,他冲上来揪住年轻人的衣领:“开什么玩笑?!”,想把他往上提溜—— 嗯,提不起来。 大汉又使了几分劲,还是提不起来。他自觉失了面子,面红耳赤道:“你把这破石头放下!” 白守溪把石头往边上一丢,又生生砸出一个大坑来,看的边上人啧啧惊叹。 那大汉双手揪着他的衣领,狠狠往上一提!还是不行。大汉仔细观察了一下年轻人,发现他身后的那块木板,伸手去夺——却发现那东西重的仿佛有千万斤,在他用尽全身力量后,那东西还是纹丝不动。 白守溪并不管他,走到登记的官兵面前。官兵有些被他吓着了,以为他要来找茬,忙往后缩。 白守溪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可以了吗?” “......”官兵这才明白他的意思,连忙送上纸笔,“可以可以,非常可以!” 等到白守溪走后,才有人围上来看那年轻人的名字。 白纸黑字写着两个字:“程一” 等他走后,边上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听过这个名字吗?” “没有啊......可能就是个冲黑矿来的毛头小子。” “力气可真大啊,那小姐十六岁时,我看这石头就摆这儿了,现在那小姐都有三十了......” “所以,有人要去和那小伙子说说么?怎么说都是富老爷,咳咳,家的儿婿了。再说,还有十两黄金呢。” “算了吧,富老爷家早就落魄了,哪里拿得出十两黄金呢?” 过了黄昏,登记的官兵收了队,领着人一队一队往城外走,进了一间只点了一根蜡烛的阴暗屋子。屋子里人很多,自己的前胸贴着旁人的后背,肩怼着肩,只有白守溪因为在登记队伍中的“光荣事迹”,被其他人“敬而远之”,以她为中心三指宽距离外画成圆,无人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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