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无白每每说一句跟任清栩相关的话都会吐出一口鲜血,只是红罗蛊带给他的惊恐让他淡忘了喉咙处的疼痛,声音越来越嘶哑,叫得却越来越厉害:“你究竟听不听得到我说话!” 靳半薇还是没有动,她蹲在柳无白跟前,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指了指半空中的月亮:“柳无白,天黑了。” 柳无白不明白她的意思,他一口口鲜血涌出,抓狂地盯着靳半薇:“你是不是疯了,连人话都听不懂了!” 靳半薇没有吭声,她突然觉得柳无白吃的纸莲还是太少了,应该多一点,再多一点。 最好他的内脏都能烧起来。 她的话原是不指望柳无白能听懂的。 天黑了,子午灵纱该生效了……
第89章 争吵 任清栩单单从外貌来看, 甚至能算上有几分俊朗的道士。 仔细看着那眉眼会跟任桥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他似乎也知道这一点, 走向任桥的时候一直是笑着的。 看来, 任桥是随父亲更多些。 他眼底的温柔都和任桥如出一辙, 像是有细水在那双眼眸里轻轻晃动。 只是他看向任桥的眼睛,不知有几分真情。 他终于是走到了任桥跟前, 他冲着裕离招招手, 满眼温柔:“裕离, 旻师妹可有与你提过我?” 任桥并没有回应他,悄无声息地拢了拢身上的灵纱。 她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奇怪。 任桥一直以来都不是个笨蛋,心善并不代表蠢,眼前的一幕并不合理。 旻子迂并没有时间来告诉任清栩她的消息, 任清栩不该一眼就能认出她是他女儿的, 这可是连旻子迂都没有做到的事,任清栩也不该能做得到。 她没有感知到父母之爱, 有限的记忆里唯一亲密的只有外婆殷姝, 父亲这个角色的出现不至于冲昏她的头脑。 任桥迟迟没有接话,任清栩眼底划过一瞬的尴尬和冷意,只是很快就又被那温柔慈祥的笑容掩盖:“我是你父亲。” 他主动表明了身份,任桥还是没接话。 穿在身上的灵纱,完完全全包裹着她的身躯, 就连脖颈处都有轻薄的布料, 随着夜幕降临, 身上的灵纱多了些温度, 连她这鬼魂的身躯都能感受到的暖意。 一种奇怪的念头,她觉得灵纱比任清栩的眼睛来得温暖。 她还是更爱看靳半薇的眼睛, 那好似的满月的眼睛能将她完完全全印进眼底。 每每对视时,她都觉得自己可以化作星光钻进靳半薇眼底,惊艳自己的眼,也晃动靳半薇的心。 那并不是错觉,是爱和被爱的双向奔赴。 她走神了。 这并不礼貌,只是她面对任清栩只想后退。 可靳半薇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窘迫,她还在蹲在柳无白跟前,往柳无白口中塞着什么东西,她们之间离得太远了,她有些看不真切。 任桥有一瞬的失落,感受到任清栩的靠近,她只能缓缓道:“妈妈她……她没有提过。” 她撒谎了。 任桥觉得自己是个还算实诚的人,她没有说过什么谎,但她不想递给一个任清栩可以肆意靠近她的话头。 旻子迂是提过任清栩的,可她觉得旻子迂口中的任清栩跟眼前的并不一样。 任桥觉得自己好奇怪,面对亲情总会陷入一种很尴尬的境地,比如和旻子迂的相认,不仅没有温馨,反而是让靳半薇被旻子迂骂了好多次,甚至自己也落了个死前痛苦重现的惨剧。 跟任清栩的相认就更为尴尬了,她能想到的居然只是闪躲。 谁也没有想到这父女重逢最为激动的居然是钟遇和妃琳,她两倒是很快乐,不断在说:“没想到任姑娘是师爷的女儿,那我岂不是要喊上她一声师伯。” “说不定是师叔,可是以前怎么没有听师爷说过她有女儿?” “那很正常吧,毕竟任姑娘都死了,师爷不想提起过往痛苦事吧。” “……” 在她们纷纷出声的时候,黎归初居然是避开了任清栩的视线,悄然到了靳半薇跟前,他和靳半薇一同蹲下,苍老的眼睛里多了分痛苦:“靳小友,师父从未提过他有妻儿。” “嗯?”靳半薇是有些意外的,她还以为黎归初这一晚都要执迷不悟下去了,没想到他主动对她说出任清栩不对劲的地方。 黎归初也才百岁出头,他进三清道门的时候,裕离已死,旻子迂也已经离开了三清道门,他肯定是没见过,但倘若真是个惦记女儿的父亲,或许该提上一句的。 分明从未提过妻女,却在这种时候来故作情深,就连万分敬重他的黎归初也觉得奇怪。 当然更重要的事是他觉得上空鸣山发生的一切都不对劲,这空鸣山两处佛门传承,可这山上满是道门的手段,甚至是黎归初都用不出的手段。 他虽不是任清栩最厉害的弟子,但他也不弱。 刚刚就在怀疑了,只是此刻更为清楚地明白了自己在怀疑谁。 柳无白频频是说柳无白的不是,此刻喉咙处几乎都烂掉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他那双眼睛倒是死死地盯着靳半薇和黎归初。 黎道长,你师父比你还年轻呢。” 靳半薇并没有直接回答黎归初的问题,而是轻描淡写的说出了一个事实。 黎归初也不太傻,其实三清道门虽然名义上的掌门还是任清栩,但其实三清道门的事都是黎归初在处理了,任清栩已经几十年没有正式露过面了,唯一肯见的就是他的几个弟子,他们虽也感慨过师尊的年轻,但出于对任清栩的尊重,谁也没有多谈论过,只是……细细想来,很不对劲。 他声音苍老低闷:“靳小友,服食寿糕百年的话,就算再好的身体应该也会被拖垮吧。” 其实黎归初开口就不是需要答案的,因为他能问,怀疑的种子就已经是一发不可收拾了,所以靳半薇没有回应黎归初。 靳半薇平静地掏出一把把碎魂刀,她的刀在柳无白惊恐的眼神中靠了过去。 刀刃用力落下,她将柳无白的眼睛剜了下来。 鲜血染红了她半张脸,柳无白发出低闷的哀嚎声,而黎归初看着她脸上的血:“靳小友,你是否情绪不太对。” “黎道长,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杀女的父亲?”靳半薇问的语气很平淡,可平静的外衣下是颗被困惑和痛苦占满的心。 黎归初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只是他还是给了靳半薇一个答案:“靳小友还是太年轻了些,要是早个百年,看过那战乱的生活也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了,我记得我小时候闹饥荒,每天都在逃命,要避开战火,也得避开活人,那些人啊不知道从哪听闻的吃小孩一口肉能管饿一月,到处抓孩子。” 靳半薇低了低唇,几乎本能地想到了白筱竹和任千菁:“她们没有人性吗?” 黎归初长叹一声:“逃荒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是连尸体都吃的,哪有什么人性可言,就算不在乱世,那富贵人家偷寿的事也数不尽数,邪术士就是为了这些人而存在的,我前些日子还处理过一个妇人的事,事情的起因是那妇人发现她三岁的孩子在已一种可怕的速度成长,三日不到竟是长到了十几岁的少年模样,我们过去一查,这才发现是他爷爷借走了他十年的寿命,孩子现在还是三岁的智商,可身体已经十几岁了,唉,以后都不太好融进同龄人了。” 靳半薇缄默片刻,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活那么长做什么。” “平淡的人生,短暂但幸福,但富贵的人生,最痛苦的就是看得到头的生命,对于许多应有尽有的人来说,长生就是唯一的追求,从前那么多皇帝都想长生不就是因为还没有享受够皇权。” 她大概是能想明白的。 或许,这些人真的所图便是最简单的长生。 毕竟在任千菁记忆里,黄鸢精可是说过:“我已经三千九百八十一岁了,四千年雷劫马上就到了,我不想死,又有什么错。” 靳半薇呼了口气,眼前仿佛再次浮现了蒋念提起长生,那贪婪的目光。 她猛地回过头看向了任桥的方向,任清栩已经站在了离任桥很近的位置。 靳半薇沉闷地回过头,视线看向了掌心的眼珠子,那是属于裕离的眼睛,如今她替裕离收回来了,只是她掌心的眼珠子居然想要逃回柳无白眼眶里。 靳半薇皱皱眉,她找着封魂铃铛出来。 她将眼珠子封印到了铃铛里,这才舒了口气,她缓缓站起来身,望着任桥的方向。 太远了,她有点将任桥看不真切。 靳半薇朝前走了走,没有再管地上那被她折腾到只剩半条命的柳无白。 只是随着她脚步快起来,任清栩似乎有些急切了。 他低低地垂下了眼眸,眼眶中竟是流出两行清泪:“裕离,你可是不愿认我?” 任清栩一脸痛惜,任桥皱着眉,轻轻摇头。 她还是不肯跟任清栩说话,她的视线终于是瞥见了那朝她走过来的靳半薇,她心中终于有了些抚慰。 出于本能,她绕开了任清栩,开始朝着迎向了靳半薇,只是靳半薇那双本该温柔的眼睛很冷,冷意几乎从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渗了出来,在她娇美的脸上落下了一层寒霜。 尤其是在他跟任清栩擦肩而过的时候,靳半薇眼底寒光几乎要穿破她的肌肤。 她的肌肤也确实是被穿透了,一把铜钱剑扎破了她的身体。 剑尖从她胸口穿了出来,任桥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到的是刚刚还一副慈父样的任清栩。 心口的位置有碎裂的声音,可同时还有石子落下的声音。 她竟是缓缓吐了口气,眼底都少了些阴霾,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没有想象中的绝望难过,大概从以第一眼她就觉得任清栩不太对劲,猜测得到验证后,更多的还是庆幸。 庆幸靳半薇早早地替她算好了一切,胸口被穿透的她,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疼痛,她不知道任清栩留意到没有,他插进她胸口的铜钱剑此刻正被薄纱裹着,那古老的铜钱剑并没有伤害到她。 她转过身,如愿看到了冲向她的姑娘。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75 首页 上一页 172 173 174 175 176 1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