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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季月的声音如雷贯耳,一下下轰击在旻子迂心口。 旻子迂目光一怔,低下了脑袋,她看着殷姝的墓,耳边竟响起来了她和殷姝的争吵。 —小迂,妈有佛灵在身上,对人性的感知是比你更为敏锐的,你得信我,任清栩不适合你。 —我怀孕了。 —旻子迂,你真是鬼迷心窍了! —妈,为什么人人都觉得师兄好,你偏偏要说他不好呢,他究竟哪里不好了。 —我说不上来他哪里不好,但我的感知不会出错,你怀孕了也不要紧,孩子生下来我帮你带,但你一定要远离你师兄。 似乎从一开始殷姝就觉得任清栩是不合适的,可她总归是听不进去的。 因为听不进去,所以没有改正。 她一直坚信那是旻子迂对任清栩的偏见,可现在眼前这些人也都在一遍遍告诉她,任清栩是恶人,难道说她就这样可悲吗?这样愚蠢,这样的识人不清。 旻子迂不喜欢做个可悲的人,可她好像真的是错了。 关季月像是看透了她的思想,她冷着脸说:“你有没有考虑过,你母亲之所以管着你是因为她是对的,可你自己都没有办法明辨是非,如何能用殷姝的那一套来管任桥,她有佛灵,感知善恶的能力比你好太多了。” 关季月刚刚一定是听到了她和林枰的对话,她想告诉关季月偷听不对,可转念想想她也没有遮掩过。 可关季月的话无疑刺痛了她,旻子迂心烦意乱地捂住了耳朵,她死死地盯着关季月的眼睛:“她有佛灵,那为何辨不清卓凝呢,最后还不是死在了她养女手上!” 大概是因为任清栩的痕迹覆盖了她生命的一百三十来年吧,她入三清道门的时候就认识了任清栩,否定任清栩的好,那种感觉就像是否定了她的一生。 她其实早就跟任清栩谈不上爱与不爱了,只是她不想否定自己。 靳半薇憋很久了。 旻子迂长辈的身份压在那,她很多时候都不方便说什么,只是眼看着她因为任清栩倒是都要质疑起来殷姝,靳半薇觉得她再这样下去,任桥怕是都要将她记恨几分了。 “旻师,外婆她不是不知道卓凝变坏了,而是她舍不得卓凝。” 任千菁的记忆里,裕离的话还在耳边。 殷姝是死了,可她严格来说也不算死在了卓凝手里,而是自己的爱里。 因为爱裕离,所以封印了手段,作为一个普通老妇人陪着裕离生活,这才被卓凝暗算了。 不过她也是爱卓凝的,分明都已经察觉到了是卓凝下的手,分明最后还有机会带着她一起上路,也没有那样做。 殷姝是个好人,也是心中有爱的人,她爱裕离,也爱卓凝,所以她将神仙骨在身的裕离教成了心中唯有大爱,一点私欲都没有的样子。 佛灵的力量没有不准。 殷姝完全是输给了她自己。 旻子迂沉默了,她默不作声走到了殷姝的坟前,那里早已跪了个任桥。 旻子迂跪在了任桥身边,看着殷姝的坟,再也忍不住低泣出声:“对不起,我该听话的。” 她终于还是全盘否定了自己以往的所有决定。 —— 殷姝的墓碑很简单,仅仅只有一块木牌,上面的字是裕离一笔一划刻下来的,看着那些字,任桥的记忆又多了些,眼泪也慢慢盈满了眼眶。 她的眼睛一点点挪开,却在看到那湖面的时候,凄凉悲增。 热泪顺着眼眶滚落,越演越烈,越来越多。 任桥是撕心裂肺地喊出来的:“外婆,我疼。” 脑袋中的记忆一点点重叠,她从未喊过疼,只是那种感觉一次次浮现,只是殷姝的愤怒就在眼前,她仿佛看见了那会哄着她的老人,听见了那一声声语调温柔的小裕离。 任桥真的觉得每一寸肌肤都开始疼了起来。 眼前的坟墓里装着她曾经最坚实的依靠。 她从未这样哭着喊过,声声嘶哑,带着浓浓的绝望,她其实是死在殷姝坟前的,就死在那神怨湖中间,被扒皮噬心。 很疼,不过那会儿并没有哭。 眼泪都积攒到了现在,跪在殷姝坟前尽情地悲泣。 旻子迂还是第一次见到哭的这样凄惨的女儿,她朝着任桥伸出了手,只是被任桥避了过去。 如果说以前任桥只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此刻确实是多了些怨念。 靳半薇很快就靠了过来,她陪着任桥一块跪着,手掌摸到了她的手背,她一点点将任桥带进了怀中,任由任桥在她怀中大声哭泣,任由她的眼泪沾湿了胸前的衣服。 只可惜,崩溃能够维持的时间也不长。 她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任桥哭了会儿,逼迫自己从负面情绪中挣脱。 她的眼泪终于是止住了。 任桥原是要起来的,只是在瞥见靳半薇同样湿了的眼眶,她猛地响起来了心底想说的话。 她将靳半薇的手抓紧,小声在殷姝坟前说:“外婆,小靳是我的爱人,佛灵前辈应该有告诉过您吧,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对我很好,就像外婆一样好。” 其实无论是佛灵还是殷姝都早已消散,她们应当是听不到的,只是美好的期许,但愿风会聆听些许。 在倾诉完柔情以后,任桥终于是缓过了劲,关季月给任桥和靳半薇都递了纸张。 在她们悲泣的时候,冷静如关季月,她带着林枰四处寻找了一番阵法,只是一无所获。 靳半薇擦了擦因为任桥的痛苦而落下湿痕的眼角,眼睛瞥到了裕离身死的湖中央,她指了指神怨湖:“水底呢,水底找过没有。” 林晋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脸痛惜地看着靳半薇:“你是不是哭傻了,阵法怎么可能布在水里。” 靳半薇白了眼他,身边的任桥依旧在低泣,她又从关季月那抽了几张纸巾,细心地替任桥擦着眼泪,一边擦一边说:“活人的阵法不能布在水底,但她们里面可有不少连人都不是,手段不合常理些,不也很正常。” 关季月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刻冲向了神怨湖。 林晋鹏也扯着林晋鹏跟了上去,而靳半薇在替任桥擦干眼泪,稳定好情绪以后,这才带着她往神怨湖那边走,她看着那乌黑的湖面,拽着任桥停了下来,手指十分自然地轻轻落在了任桥眼睛下方:“姐姐,你要是觉得不舒服,那就不要看。” 任谁看到自己死地应该都是会崩溃的。 任桥摇了摇头,她握住了靳半薇的指尖,将她的手从脸上拽了下来,用力握着:“小靳,我已经好很多了,没关系的,我可以的。” 可这…… 靳半薇想起在空鸣山的事,硬生生忍住了去遮任桥眼睛的冲动。 旻子迂在殷姝坟前跪过以后,像是幡然醒悟了一般,她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只有目光在追逐着任桥而动,口里也没了她师兄。 阵法果然是湖底的。 关季月一个个骨灵灯摆出来以后,那湖中的水像是形成了好几个小漩涡,漩涡越来越多,一个个冒着黑气,一团团的黑雾从漩涡中钻出来。 这果然是个阵法,可什么阵法,关季月都没看明白。 那林枰倒是掏出了银白的灵纸,灵纸顺着他的指尖飞向了湖面,刚刚靠近,那黑雾就团团升起,竟是碾碎了灵纸。 林枰再伸手的时候只能抓到一丁点碎片,碎片像是有黑色的羽毛在浮动,林枰眼睛微微一眯:“死回阵,居然是死回阵。” 果然,关季月诓来林枰是对的。 林枰居然是她们当中唯一一个知道这个阵法的人,死回阵就连活得最久的旻子迂都没有听过。 靳半薇:“这是什么阵法?” 林枰故作高深地摸了摸胡须:“你们不知道也很正常,这不是活人的手段,而是鬼物的手段,死回阵又名锁灵阵,我也是听百涟说的。” 猛地又听到了阴街那位阴帅的名字,靳半薇还真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记起来百涟以后又觉得不太对劲,百涟可不像是好说话的,怎么也不像是会跟林枰聊这些的鬼。 林枰看出来了靳半薇的疑惑,他脸上的褶子微微一挤:“纸扎师可是很好跟阴官打交道的,毕竟捏阴食这种东西,还是纸扎师比较拿手,好酒好菜,自然什么都是能说的。” 看来,她们冥府馋的可不止山精。 林枰呼了口气又说:“我的建议是我们打道回府吧,这阵无门,我们进不去的,能够在里面穿梭的只有被困在里面的东西,布阵的东西都进不去,更何况是我们。” 那岂不是只有任桥能够进去。 可任桥一个人进去,靳半薇是不太放心的,万一进去了,出不来可就不好了。 她皱皱眉,认真发问:“这既然是鬼物的手段,那……若是冥王来也不行吗?” 林枰将脑袋摇晃的更厉害了:“当然不行,这种阵法其实是冥府的考核阵法,听说每个阴差末位考核就是这样的,他们会获得冥王赐予的咒印,在咒印力量没有吸收之前,由上面的正阴官根据阴差当时的水准,布下阵法,阴差的实力融合咒印以后,能够超出原本实力水准两倍以上就可以破开阵法,也就可以担任阴差,但如果没有破开阵法就会一直被困在阵法里,阴差也是冥府官员了,这是被天地力量所认可的,可以算是天地的考核,所以就算冥王也没有办法放他出来的。” 这既然是冥府的阴差考核阵法。 这种时候靳半薇就有些怀念冷湘影了,若是冷湘影跟过来的话,应该也可以一眼认出这阵法。 不过,用这种阵法来困住任桥,出手的人肯定就是冥府的人了。 靳半薇回过了眼睛,她看着关季月凝重的脸色发问:“季月姐,布阵的人难道是浮喜?” 关季月沉闷地应了声:“大概。” 林枰听到浮喜,瞳孔猛地缩紧,惊呼出了声:“等等,浮喜不是你们阳街的镇街阴帅吗?这跟她还有关系?她不是失踪,而是背叛了冥府?” 阳街阴帅浮喜失踪,阴阳圈的人大都是知道的,但冥府给出的解释是失踪,可没有承认出了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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