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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半薇在担心她,她知道的。 知道靳半薇将爱意寄在她身,无时无刻不在关怀她。 鼻尖微微发酸,任桥终于说出来了今晚的第一句满是委屈的哀怨话:“小靳,她不要我了。” 任桥的身体不再薄弱纸片,只是依旧瘦弱,轻轻一揽就能将她完全裹紧怀中,听到她委屈的语调,觉察到心脏并不平稳的跳动声。 她在任桥耳边低语:“姐姐还有我,我永远陪着姐姐。” 永远,几乎是奢望的字眼,可经过靳半薇的口说出来,又是那么的值得信赖。 她不会骗她的,而她会一直信她。 任桥吸了吸气,鼻翼轻轻颤动:“我该祝福她的,那是她想要得到的解脱,小靳你说,她会去投胎吗?那下一世的她应该会有个更美满些的家吧?” 靳半薇回答不上来,她不会算卦,没有能掐会算的本事,但就算是关季月算来世也大概有些勉强。 她沉思片刻才说:“我们到时候可以找新的镇街阴帅问问。” 阳街新的阴帅不出所料的话应该会是冷湘影,依着她们跟冷湘影的关系,要想打听一下旻子迂最后的安排应该不算太难,不过她们很久没有见到冷湘影了。 刚刚的气氛太差了,一时间竟是没有想到问问仲岁她们冷湘影怎么样了,为何还没有来上任。 她们既然都已经跟冥府重新达成合作,自然不可能拒绝冥府的新帅上任。 任桥也记起来她许久没有见过冷湘影了,她叹息一声:“好久没有见到沈差人了,也不知她好不好。” 靳半薇觉得任桥现在不该担心别人好不好的,毕竟她现在看着可是不太好。 虽然肯说话了,但抱着旻子迂尸体的手没有松开的打算。 靳半薇余光朝着关和堂角落瞥了眼,那里摆放着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那是关季月在阎桃带着旻子迂魂魄走后,特地从家里翻出来给旻子迂安葬用的。 靳半薇轻叹一声:“旻师有说想埋在哪里吗?” “神怨湖。” 意料之中的答案。 神怨湖不仅埋葬着殷姝,还埋葬着裕离。 旻子迂也是很想跟家人在一起的吧,只是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和任桥这既亲密又疏离的关系。 靳半薇松开任桥,站了起来,她将金丝楠木的棺材朝着这边拖了拖:“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现在的指针已经转到了凌晨四点半。 任桥盈盈水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靳半薇,她问:“小靳,你不用休息吗?” 她的确是很需要睡眠的,但休息的前提是她可以睡得着。 面对此情此景,她很难睡得着。 当务之急还是给她这逃去冥府的丈母娘入土比较好。 靳半薇无声地叹息一声,婚事丧事一天办,谁看了不得摇头。 “睡不着,沿途看看风景也好。” 送葬又哪里有什么风景可看的,但在靳半薇张口以后,她们还是将旻子迂装进了棺材里,由四具纸人傀儡抬着,拿了最为靠近神怨湖鬼市通道的牌子,朝着阳街出口过去。 这块牌子还是关季月当时和旻子迂急忙朝阳街赶的时候,寻到那个最为靠近的鬼市通道留下的新印记。 她们当时找到车以后,还开车找了半个小时,是因为格局动乱,指路的法门不稳,实际上那个地方离神怨湖并不算太远,开车不过十来分钟,她和任桥走过去应该也花不了太长的时间。 唯一需要祈求的便是那条道上没有人,可别在这个点吓坏了过路人。 —— 凌晨、红衣、棺材。 胡悦喜到底是狐狸精,身体恢复能力不错,虽然被烧毁了皮毛,还被吊着,但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只是消耗过大有点犯困,但苦于被吊着,想睡也不太能睡得着。 看来以后不能招惹关雪了,更不能反复踩线横跳了,不然再来几次,她可吃不消。 关家那两阴阳术士,一个比一个难缠。 关季月要是手段狠,靳半薇就是心黑,胡悦喜可没有忘记靳半薇摁着她手那笑盈盈的样子。 人笑的那么甜,手上的力道可是一点也不轻。 胡悦喜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半梦半醒间竟是瞄到了不少艳红的身影,还有那被抬着的棺材,她猛地惊醒了过来,竟是看到了五个靳半薇,她慌乱地咽了咽口水:“真是见鬼了!” 靳半薇和任桥吓着了胡悦喜,而她们也冷不丁被胡悦喜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齐刷刷抬头看去,这才看到那至今还被吊着的胡悦喜,胡悦喜此刻是露着狐狸躯壳的,身上的毛发还是焦黑一片,四肢被绳子捆住吊着阳街入口出,随意一股风刮过都能带动她的身体晃动。 她要是不出声,那根本就像是只断了气的狐狸尸体。 这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见鬼了。 靳半薇抚了抚心口:“胡姐姐,你能不能别突然出声,我和姐姐都被你吓到了。” 胡悦喜狐狸眼白都翻上了天:“分明是我被你们吓到了,冷不丁看到五个靳半薇,我还以为你会分裂。” 这会儿胡悦喜终于是想起来了靳半薇那纸人傀儡的手段,只是她们这阵仗,还抬着一口棺材,在凌晨四点多还要往外走,还是有点吓狐狸的。 她哑着嗓子,惊恐地瞪圆了眼睛:“你们……你们去哪里?” 任桥是个实诚的人,还是个有问题尽量回答的人。 胡悦喜问,她便诚实地指了指棺材:“埋尸。” 她此刻眼眶还有些红,落在夜色里,像是在叹息谁的离去。 胡悦喜所剩无几的狐狸毛立刻竖了起来,她哆哆嗦嗦的说道:“不用这么狠吧,你们居然准备活埋我!” 胡悦喜这是想到哪里去了,她总不好是被关季月吓出心理阴影了。 不过胡悦喜一直被吊在这里,确实是无法得知里面发生了什么,毕竟阎桃过来都不一定是走的正门,离去就别说了。 阳街那些看热闹到凌晨的妖都卯足劲想要让胡悦喜长点教训,大概也没有谁会专门过来这里一趟,告诉胡悦喜发生的一切,也怪不得胡悦喜胡思乱想。 靳半薇看了眼天色,这会儿天虽然没有亮,但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祭出一张灵纸,灵纸在一瞬间变作赤红的小狗扑向了胡悦喜,在胡悦喜惊恐的眼神中回收了那施了阴阳术的绳子。 胡悦喜跌落在了地上,心有余悸地用狐狸爪子挠了挠心口:“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你准备放狗咬我!” 靳半薇有些无奈,她收好了绳子,小声叮嘱着胡悦喜:“胡姐姐,下次记得三思而后行。” 交代完这些,她牵着任桥继续往外走。 在棺材被抬着路过身边的时候,胡悦喜还是忍不住问了声:“你们这准备埋谁啊?总不会是准备埋了季月给我报仇吧?” 胡悦喜想象力还真丰富。 靳半薇还没让她停止想象,任桥便苦笑着应了声:“我妈妈。” 怪不得任桥看上去是那样的悲伤,眼眶也红的厉害。 胡悦喜都说不出什么贫嘴的话了,她只是在她们即将离开阳街的时候,轻声说了句:“任桥,节哀。” 节哀谈何容易。 如果悲伤真能够节制,那世上应该会少许多伤心人。 靳半薇她们还算幸运,出了阳街一路上并没有遇上人,唯有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指引她们前进的路。 神怨湖还是老样子,不过在她们驱散了死回阵,林枰解决完那上千只水尸以后,那神怨湖的水没有之前那般浑浊不堪了,月亮也能落下些倒影印在湖面了。 任桥从来到神怨湖后就格外的安静,安静地注视着殷姝的墓碑,还有她自己的墓碑。 靳半薇上次在这里烧掉了任桥头,将她的骨灰埋葬在了殷姝身边,这次又烧掉了旻子迂的尸首,将她的骨灰埋葬在了殷姝坟墓的另一边。 生前虽没有团聚,但骨灰倒是一左一右陪伴着那消散的殷姝。 看着那并排立着的三座墓碑,任桥缓缓低下头去,竟是突然笑出了声。 天空已经隐隐泛白了,阳光将会倾洒,只是这一声笑依旧没有温度。 靳半薇侧着眼睛,看着那将头完全垂下去的任桥,那发出了笑声,可有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缓缓低落进土里:“小靳,这里应该能算我家祖坟了吧。” 她声音里有自嘲。 大概能算吧,毕竟已经埋葬了三代人的躯壳。 靳半薇抿抿唇,走上前单手抱住了任桥的肩,揽着她入怀:“那我在这里给自己也立个碑好啦。” 任桥急慌忙抬起视线,秀眉一点点蹙起:“不许胡说,多不吉利啊,哪有活人给自己立碑的。” 靳半薇指了指任桥边上空荡的土地:“人在阴阳界混,吉不吉利的又有什么要紧的,我怕外婆忙着哄旻师了,没有时间理你,我埋在你边上,等着外婆没空理你的时候,我理你。” “术士不才是该趋吉避凶嘛。”任桥拍了拍靳半薇落在她肩头的手,等着靳半薇松开她的时候,她跪在了殷姝坟前,看着那墓碑上的字,低了低唇:“再说啦,外婆才不会不理我的。” 她的外婆很爱她。 靳半薇陪着任桥跪在了殷姝坟前,还取出一把阴骨香分别插在了殷姝旻子迂坟头,她小声咕哝:“那没人理我,我多可怜,我就要埋在你边上,等着你不想理外婆的时候,理理我。” 她将自己说的好可怜,可任桥又怎么会不理她呢。 任桥的视线随着那缓缓升起的香雾飘远,殷姝的样子再次在眼前凝聚:“如果外婆在,我也不会不理你的,我会告诉外婆,小靳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她总在说靳半薇好,靳半薇觉得她不差,但也没有那么好,她只是在一个恰好的时机遇上了特别需要归宿的任桥。 心里这样想的,但靳半薇耳边却朝着殷姝墓碑的方向凑了凑:“嗯,外婆说她听到了,她知道小靳特别好啦,让任桥姐姐记得对小靳更好一点。” 任桥看着一脸认真,似乎真的听到殷姝声音的靳半薇,心口压着的阴霾散开了些,罕见地露出一点点笑意:“好。” 靳半薇本来就在她这里值得一切的好。 她真应了,靳半薇可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低着头,陪着任桥跪在坟前,看着阴骨香一点点燃尽。 幽静的环境里能够听到虫鸣和风吹湖泊的声音,也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她知道任桥在思念旻子迂,在思念殷姝,在认真爱她。 靳半薇在第一缕阳光落下的时候,喊了任桥的名字:“任桥。” 跪了这么长时间,风一点点吹着,靳半薇无声的陪着,任桥情绪缓解了不少,听到靳半薇的声音,视线朝着她偏了一点:“又不叫姐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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