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这里,你肯定奇了怪了,肯定要问我为什么想单独给你写封遗书?为什么写完之后还放在你兰慧阿婆这里不让你马上看? 因为我知道你的性子,要是在我死了之后马上看到这些话,肯定要难过死咯要自责死咯。但我的乖孙女哟,千万千万千万不要难过的哟,本来写这封遗书,就是想说一些我活着的时候说不出来的话,没想着让你想起我来反而难受。 你知道的,你阿婆我啊,一向好面子,做错了什么事呢,明明心里后悔得要死,但就是没办法改,也没办法老老实实给自己的晚辈低声下气地道歉,所以呢也一直没在你面前提起过之前的事。 你八岁的时候,在学校写作业作文里面都要写“我最爱我的阿婆”,但我厉夏花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逼着你把那条背带裤脱下来。 就算后来你上大学了,去到外地工作了。我这心里还时不时嘀咕着,你性子软,别走到外面受欺负也不吭声,别想吃什么想要什么自己也不敢去争取。 天天看那些电视剧吧,就看到那些小姑娘在工作上、在爱情上都不敢去争取,明明自己做的事情但被别人抢了功劳还要唯唯诺诺不吭声。我啊,担心得要死,生怕你是这样。 结果你还真的就变成这样。明明不该你做的工作一声不吭地接下来,发烧发到喉咙生白点也要拖着电脑去工作,生怕别人不要你,自己想要什么也不敢提。我就想吧,是不是因为我当年把你费尽力气才穿上的、喜欢了很久的那条牛仔背带裤脱了,才让你慢慢的变成了现在这样,做什么事都不敢,胆子小被人欺负,在社会上唯唯诺诺的,也不知道你以后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会怎么样…… 但阿婆想拜托你: 如果有一天,你有了什么想做的事情,喜欢的事情,哪怕是心里想要做但还是因为各种原因而不敢去做的那种事,也一定要像你七岁那年,大喊一声你是孙悟空,然后就笑嘻嘻地拿起棍子当金箍棒,跳进泥潭里变成条小泥狗却还笑得傻兮兮的那样。 把那条被我脱下来的背带裤穿上。 漂漂亮亮的,蹦蹦跳跳的,去当小泥狗吧】
第67章 「鲜花和表白」 信里的最后一个字被读完, 拂过浅金色海平面的海风恰好变得大了起来,吹得皱皱巴巴的纸张扑簌簌地作响。 明明是一张薄到快要被吹落的纸,却让人有些攥不住。 巨大的风刮着海水的咸涩气味飘过来, 扬起瓦蓝色的大海光影,将桑斯南垂落在脸侧的发吹得飘起来, 似是将她在这堆叠起来的浪声中摇摆起来。 她的手有些抖。 像是一个终于湿漉漉的, 从海边漂浮许久才终于上岸的人。其实这件事的完成并不需要多大的推动力,也并不需要有个人从天而降将她拯救出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承担着必须拯救谁的责任, 也没有谁生来就拥有去拯救谁的巨大力量。 但好像是,有的人一出现, 就可以将另一个人唤醒。这大概是只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但到底是哪个瞬间呢? 是夏天开始的第一天她撞掉了盖在她脸上的书?是捡到手机并决定凌晨三点半去归还?是胡乱撞进迷乱篝火中一转身烟花在她和她的头顶炸开?是被推进海水里冲撞出来时才看到的海水星星?还是那首午眠后介于清醒和朦胧之间听到的那首《iberomok》?第一次雨夜被界定为安慰定义的拥抱?那辆坐落于海岸线旁的双层巴士上传来的白色细小光点?失控时骑着机车载着她一起看到的凌晨三点半的大海?被定义为属于她们的一秒的23:24:34?夏天结束的第一天她们开着车在沿海公路上听完的一整个歌单?还是在十二年前她拉着她的手不要命地在旧街里逃亡?…… 这样的瞬间太多, 以至于桑斯南分辨不清究竟哪个确切的瞬间最重要。 她只知道, 一切都发生在不知不觉中,原来她早已经一次又一次地打开了那扇装载着未知和恐惧的那扇门。门后是蓝色漩涡, 是看不到尽头的海平线,是布满着蓝色光影的灿烂生命, 是入侵灵魂的普鲁士蓝…… 她只知道,如果这一切没发生, 如果没有经历上一个完完整整的夏天。 那么在看到这封遗书时,她便不会感受到如此浓墨重彩的冲撞, 甚至有可能不会敢打开这封遗书,更不会像此时此刻这样, 将那扇没有勇气推开的门推到底。 但一切就在无形之中发生了。 疯狂地,冒失地, 失控地掠夺了她的生命。 以至于在将那封皱皱巴巴的遗书收起来的时候,桑斯南还有些缓不过来。 “嗡嗡——” “嗡嗡——” 不知道放在哪里的手机连着振动了两下, 振得她心口发麻。她勉强捡起自己杂乱无章的思绪,去摸手机。 混乱地找了好一会。 掏口袋都差点没掏进去。 掏了好几次,才慌乱地将手机找出来,胡乱地摸了一把自己脸上被风吹凉的零星泪水,滑开手机,看到两条微信通知。 是游知榆回过来的剧院地址。 以及另外一条:【问我地址做什么?想我了啊?】 桑斯南怔怔地盯着这两条消息,没反应过来。她知道自己应该马上回复游知榆,可不知为什么,思绪实在是太过杂乱。 滑动的手指不小心将界面切到外卖软件。 而后又慌张地切回来,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游知榆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甚至因为心乱如麻而不停地将手机界面滑来滑去,点到了某条刚更新的朋友圈动态。 燃烧着1950公里空间距离的电话里,游知榆那边的环境有些嘈杂,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闹腾,但她仍然呼吸轻慢,轻轻问她, “睡了吗?怎么不回微信?” 因为没回微信所以马上打了电话过来。 明明现在更忙的应该是游知榆,明明现在没时间回微信的应该是游知榆,但注意到这样的小细节并且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的也是游知榆。 桑斯南没办法在这样的状况下平复自己的呼吸。她紧紧攥住那封装进衣兜里的信,好像已经感觉到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已经凭空燃烧起来,生出的火焰紧紧地托住她的手指。 “没。”她有些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嗯?”游知榆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在电话那边走了几步,走到了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放软语气,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没有。”桑斯南迅速否认,尽量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她不想在这种重要的时刻耽误游知榆的时间, “就是有点……想你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断断续续的。 游知榆那边显然很难分辨出到底是因为信号不好,还是因为她的情绪不对劲。但游知榆还是因为她这句话停顿了一会,而后背对着嘈杂的人群,轻声细语地和她说, “笨蛋,我也想你。” 有的时候不需要说太多,简单的两句话,透过遥远的电波信号传过来,就能将浓烈的情感交织在一起。 这句话后。 桑斯南没能说出其他话来。而游知榆那边也静了一会,只剩下轻慢的呼吸在缠绕着彼此。 这个时候。 有人在电话那边喊游知榆,“知榆!好了吗!” 游知榆似乎捂住话筒,对着那边应了一声,声音变得有些远。下一秒却又变得更近,连呼吸声几乎都像是被传送了过来。 在被人催促的情况下,桑斯南听到游知榆仍旧耐心地对她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有什么话要和游知榆说呢? “没什么。”桑斯南动了动喉咙,握紧手机,“就是想给你买束花祝你演出成功,然后想问问你喜欢什么花。” “什么花?”听到这个问题,游知榆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思考了一会,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轻轻笑了一声,嗓音里沁着柔润的笑意, “当然是风铃花啦,笨蛋。” 桑斯南明白了游知榆的意思。她有些紧促地攥了攥手机,“好,那……那你先去忙,我去给你订花。” “好。” 游知榆应着,挂电话之前,又笑了一下,语气有些嗔怪,“也不知道给个惊喜,提前说出来,那我岂不是今天一整天都等着收你的花了。” 桑斯南抿唇,说了一个“我”字,又没能继续说下去。 但游知榆很快将她的话接过,“好啦,订完花就快点回去睡觉,管有没有什么惊喜呢……” 压着嗓音,哄着她的语调, “只要收到你送的花,我都很开心的。” 游知榆说这句话的时候。桑斯南突然记起夏天的最后一天,她喝空了所有的矿泉水,将那无法度过的九个世纪度过,安静而急迫地骑着机车去找她,约她去看开始于秋天的一场电影。 她突然有些后悔。因为在那个时候,她应该还有其他话要说的。如果再回到那一天的话,她应该会学聪明一点,更像游知榆一点,然后换一种方式开始这一切。 “我也很开心。”电话挂断之前,桑斯南对游知榆说,语气有些紧张,“因为要给你送花了。” “嗯哼~”游知榆在电话那边轻轻笑了一下,似乎没意识到她的紧张是因为什么, “好啦,快去睡觉。” 电话在这一句话后挂断。 桑斯南没继续缠着游知榆不放,而是呼吸紧促地挂断电话,而后又怔着看了一会刚刚刷到的朋友圈动态,来自南梧的那位同事。 两张照片。 一张是粉色玫瑰,一张是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 粉色玫瑰里小卡片的配文是: [我记性不好,每一次买花的时候,都喜欢重复问你:粉色玫瑰的花语是什么 但你每一次都会回答:铭记于心的初恋。 季医生的big day,粉色玫瑰和我当然都不能缺席啦~ ——你不可以不爱的阿尔卑斯山小姐] 桑斯南怔怔地盯了一会,在游知榆打电话过来时,她就因为无措而刷到了这条动态。而在游知榆挂电话之后,她就这样攥着手机和自己兜里的那封遗书,守在沿海公路旁边,拦下一辆原本呼啸而过却因为她折返回来的出租车。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0 首页 上一页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