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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车门的那一秒,海边巨大的风不要命地吹过来,将她的衣角吹得鼓起来,却将她心里失控的念头吹得越来越清晰: 第一,她想给游知榆送花。 第二,她想给游知榆表白。 第三,她想见她,疯了一般的想。 - 北京的秋天是黄色的,并没有多阴沉,道路两旁的树如同打翻的灿黄色颜料,细腻地飘落在枫叶和道路两旁。 彩排结束后。 游知榆没和其他人一起去聚餐,过了很久才从剧院里走出来,遇到了几个守着彩排的粉丝,年轻的脸庞上堆满了清亮和兴奋。她笑着和她们合照,一一签下自己的姓名,又简单地和年轻的生命交谈了几句。 结束后,日光已经完完全全沉了下去。夜色和黄昏似乎融在了一起,拥挤的车流和人流从她身前淌过去。她没急着回去,而是静静地在剧院面前,注视着满目的楼群和逐渐充盈在建筑缝隙里的红色夕阳。 一望过去,这个城市似乎没有蓝色。每次看到这样的光景,游知榆都会有些想念北浦岛,北浦岛总是存在那种将一切都能洗得干净澄澈的蓝。 傍晚的风有些凉。 游知榆穿着大衣站在街边,漫不经心地等着那束即将到来的风铃花。既然桑斯南说过要送,那就一定会送过来。 她没急着催。 也没急着去问桑斯南,花到底到哪里了。 脚尖轻轻地点着地上的影子,顶着快要将自己浸泡进去的燃烧暮色,一一查看着那些因为彩排而错过的消息。 明冬知说: 【游姐姐,我已经请好假啦,明天晚上来看你的演出嘻嘻,这次可不能错过,而且我姐还让我拍几张你的漂亮照片她拿去给阿南姐炫耀】 【我当然是站在你和阿南姐这边的啦】 【放心,我不会发给她,我只发给阿南姐】 回到北京后,游知榆和明冬知的联系也变多,她去学校看过明冬知一次,来自北浦岛的年轻女孩没被这座陌生的城市吞噬,交到了几个好朋友。 她由衷地为对方感到高兴。 回了微信过去:【拍一张给五十/调皮】 接下来,是小刘发过来微信和她汇报:【游女士今天潜进你的粉丝群,和一个说你整过容的网友大吵一架,为了证明她基因的优秀,把你小时候的照片发出去了】 【以下是截图】 然后一长串截图照片。 游知榆看着看着皱了一下眉,还没看完,游丽羽又发了微信过来,是一张穿着应援T恤的自拍照: 【特意定做的】 【上面这个“游”字是不是应该再大一点】 【或者我是不是应该找多几个人一起穿,显得声势大一点,我混在一群小年轻里面也会显得年轻一些,应该没人能看出来我是你妈吧?】 【对了,你怎么彩排还没结束/撇嘴】 游知榆看着那件花里胡哨的蓝色T恤,有些头痛地抚了抚额:【你别穿,你正常一点当个家长不好吗】 【然后快点从那什么群里退出来】 游丽羽那边输入一会。 干脆地说:【不退/呲牙笑】 【订制款的衣服退不了,群也退不了】 【再说了,那个群里都知道我是你妈了,她们都喜欢我,我们交流得很开心,完全没代沟/呲牙笑】 游知榆简直被游丽羽这样的回复气笑:【你不要总是发/呲牙笑/这个表情,这样并不会显得你年轻】 游丽羽:【是吗】 游丽羽:【她们都这样用啊/疑惑】 游丽羽:【对了,你明天演出,那个北浦岛的小姑娘不来看啊,要是她来,我还能多个人和我一起穿这件应援服】 游知榆回过去:【我没让她来】 游丽羽锲而不舍地问:【为什么不让她来,我还想见一见】 游知榆顿了一会,她没和桑斯南提起这件事,并不是因为想得太多,而好像是因为下意识地认为,从北浦岛来北京,对桑斯南来说是一件不太适应的事情。 她知道,如果她提起,那么桑斯南一定会来。 但好像也没必要去刻意提起这件事。让桑斯南特意从北浦岛过来看她的演出?她自觉,自己并不是这样一个矫情到一定要让对方出现的人。 而且这也不是重要到当作句号的演出,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加演而已。一切早就在夏天开始之前就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游知榆静静地想着。 只是……傍晚的风有些凉,吹得她在风里站了一会,就攥着手指裹紧了自己的外套。 于是回复得有些含糊:【没必要从这么远过来,我又不是明天演完就退休了】 游丽羽:【好吧/撇嘴】 游丽羽:【我不信你不想让她来】 游知榆:【……】 没头没尾的对话在这里截止,游知榆没再回什么,只简单地说了句“等下回来再说”就把对话框切了出去。 然后翻到桑斯南的微信。 又翻到iMessage。 有些漫不经心地打开那个被她们用过很多次的拟我表情,找到小章鱼,心不在焉地盯着,又翻到上面的棕色耳朵小狗,忍不住稍微点了点。 于是棕色耳朵小狗就冲她摇了摇耳朵。 点一下,就摇一下。 她不厌其烦地进行着这样的游戏,就算夕阳越来越沉,落到了她的脚尖上。风不停地吹过来,有些许的干燥,刮得脸上有些凉,她走了一会神。 亮着的屏幕熄灭,映着她有些愣怔的表情。 头发被风吹得很乱,在繁杂的人群里显得有些寂寥。 又重新点亮,看着那个棕色耳朵小狗发了一会呆,摸了摸自己戴在颈间从未摘下的蓝色小鱼项链,紧了一下手指,想给桑斯南打个电话过去,又担心对方正在睡觉,于是便有些迟疑地收回手指。 索性将手机收了回去。 心不在焉地在街边乱晃,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看着那些红色夕阳一点点变深,融进那些建筑里。 耐心地等着她的风铃花。 对面马路上显示的红灯倒数三十秒,满满当当的人流堆叠起来,攒动着,拥挤着,像是蠢蠢欲动着的浪花,只要倒数结束,就会朝她这边涌过来。 手指轻轻地敲着攥在手里的手机,很害怕错过外卖的电话,随意地晃了晃视线,倒数的红灯显示只有三秒钟的时候。 她在那些滚滚而来的人潮里,瞥见了一捧鲜花,绿色枝桠,白色花瓣,被拿在一截干净细瘦的手腕里,被风吹得荡荡漾漾,似是顺着人流涌了过来。 轻轻点着地面的脚停住。 再一晃眼。 好似一瞬间,滚动的人流都成了电影里的慢镜头,变得缓慢而迷幻。 只剩那个拿着风铃花的人,亮了出来。 淡蓝色的长款衬衫衣摆被风吹得鼓起,高挑白皙的腿被裹在宽松深蓝色短裤里,充满生机地踩着白色帆布鞋,轻慢而谨慎地过着马路,被化作浪花的人群一点一点冲出来。 缓慢而鲜亮地在她眼前上演。 在有些恍惚有些朦胧的视野里,风一点点吹起游知榆脸侧的发,她终于看清这个人的脸,在极为短暂的绿灯倒数时间里,她掐紧自己的手指,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 又怀疑,她是否太迟钝。 迟钝到没能在第一时间迎上去,迟钝到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迟钝到只是攥着自己的手机。 在红色夕阳里,桑斯南似乎看到了她,隔着汹涌的人群和汽车,有些局促地朝她挥了挥手,脚步有些急,但还是很谨慎地迈着,好像是很害怕冲撞到别人,又好像是很害怕吓到她。 雾霾蓝色鸭舌帽帽檐下,望过来的眼清澈而纯粹。 有一瞬间,游知榆能够清晰地形容出这种感觉是什么——当桑斯南带着那捧干净的风铃花迎面朝她走过来的时候,像是把整个北浦岛带了过来。 她终于明白。 桑斯南所说的普鲁士蓝是什么意思,就是当这个人注视着她,慢慢地朝她走过来的时候,就将这种独一无二的颜色和光影裹了过来。 哪怕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正是红色的,世界就变成了蓝色。 隔着的人群逐渐变得空旷而稀少,像是冲刷上岸便很快消散的白色浪花,只将那抹干净的蓝色冲了上来。 游知榆从恍惚中回过神,顺着人群往桑斯南的方向走了两步,有些急切,却又在几秒过后停住。 因为桑斯南朝她跑了过来。 停在她面前的时候,呼吸还有些喘,有些热。明明是横跨整个国家的南北才带着风铃花义无反顾地出现在她面前。但真的见到她的时候,整个人却很局促,很矜持。 没有像偶像剧里那样疯狂地抱住她,也没有直接和她在人群中拥吻。 只是停在她面前。 剩下滚动的衣角和被风吹得荡悠起来的风铃花,彰显着桑斯南此刻有些紧促的心情。 “我……” 桑斯南将鲜艳的花朵递到她面前,说了一个字又顿住。紧接着呼出一口气,磕磕绊绊地说, “昨天打电话的时候,你问我在想什么,我说我在想夏天的最后一天。你当时睡着了,没有继续往下问,所以我也没有说我为什么会想到夏天的最后一天。” 每次诉说一些蕴含着浓烈情感的话语时,桑斯南总会需要铺垫一些,才能将真正想说的话说出口。 在庞大的似是要把北浦岛的海风吹过来的晚风里,游知榆凝视着呼吸仍然紧促的桑斯南,静静地等候着她把话说完。 “我以为这件事就会这么过去。但是我今天还是时不时想起那一天,早上送酸奶的时候,我好像就是因为总想起这件事然后走错了路,还迟到了。明夏眠准备去给校长送花表白的时候,我想起了那一天,在朋友圈刷到同事的动态的时候,也忍不住想起了那一天……” 桑斯南很少说这样一长串的话语。 说完之后,她停了一会,微微呼出一口热气,努力让自己拿稳自己手中的风铃花,努力不让自己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而这个时候。 游知榆也伸手过来,摸了摸她有些发烫的脸,注视着她的目光变得柔润起来,“笨蛋。” 桑斯南没反驳。 只微缓了一下自己的心跳,仍旧隔着飘摇的风铃花与游知榆对视,“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想起这件事,总想起那天……我说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看最喜欢的电影。那个时候我没想太多,但是从昨天开始,我突然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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