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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让人心甘情愿地静静待着。 这明明是桑斯南最害怕的下雨天,窗外的风雨仍旧飘摇,砸在耳朵边上的雨声仍然有些刺耳。 但她莫名平静。 是因为游知榆吗?她没办法否认,如果游知榆此时此刻不在这里,她应该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平静。 想到这里。 她忍不住望了一眼游知榆。 游知榆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轻垂着的眼睫微微抬起,饶有兴致地抓住她,“看我做什么?” 那一瞬间,桑斯南很想像以前一样直接说“我没看”。 可话到了嘴边,在唇齿之间打转,在雨声里飘摇。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含含糊糊地说, “其实我也觉得,雨要和恰当的人一起看才有意义。” 说完。 她没看游知榆,恨不得把自己埋在这杯热茶里,却又硬梆梆地挺着脖子,干巴巴地补了一句, “比如说,比如说像你这么奇怪的人。” 也许这场雨,也是被游知榆所选定的。 - 这一场雨来得太黏腻,似是要缠住一些什么。但也太短,似是要将短暂模糊的边界重新分割出来。 桑斯南仍旧不敢相信,她竟然如此安然无事地度过了这场雨,只是静静地待在沙发上,开着一盏昏暗的灯,喝着热茶。 好吧,或许应该再加上一个条件状语: 和游知榆一起。 一个人做这件事或许会显得有些懒倦,但两个人一起做这样的事,似乎就正正好。 雨变小的时候。 游知榆掀开薄毯,慢悠悠地从沙发上起来,打量了一会周围,倏地在一面黄旧的木门边上停下,凑近看了一会, “这是什么?” 桑斯南走过去,看了一眼便愣住。 游知榆侧头看她,似是在将她和木门门框上被划得七零八落的线条对比。 “小时候,厉夏花给我量身高画的一些线。”桑斯南沉默地看着那些红蓝相间的线条。 线条并不平直,而是歪歪扭扭地划过去。 侧边还用小字写上了日期,记录了她一年又一年的身高,距离最近的一年,是2005年。 她还依稀记得。 大学毕业后的某一年回来时,厉夏花还想拉着她量,但她因为工作太忙睡得昏天暗地,总是糊里糊涂地应着说“好”,但却一次都没赶上。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却推来推去,到现在也没能量到。 她沉默地摩挲着这扇木门上最浅的一根线条,“那时候我应该才七岁……” 手指顺着往上抬,卡到门框铁皮上,又突兀地停住,“没事的时候,我就总是来这里量一下,还问在厨房里做饭的厉夏花,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到这里。” 游知榆静静地倚在门边,侧头听着她说话,“那她怎么回答?” 桑斯南回忆起厉夏花的答案,想要学着厉夏花有点凶又有点像是威胁的语气,却说着说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每次都凶狠地说,你要是不吃胡萝卜,别说长到这里,你连我的膝盖都长不到。” 游知榆也被她故意学却显得有些怪的语气逗笑,“所以你就乖乖吃了?” 桑斯南卡了一下壳,坦荡摇头,“不,我还是不吃。” 游知榆挑了一下眉心。 桑斯南看向她,“好像还是长到这么高了吧?” “你走过去。”游知榆说,等她走过去了,又仔细比对了一下,狐疑地问,“你不会嘴上说着不吃,但背地里拼命地吃胡萝卜吧?” 桑斯南知道她在开玩笑,摸了摸鼻子,“有那么高吗?” 游知榆眯了眯眼,“你们家哪里有笔。” 桑斯南猜到了游知榆要做什么,“不用了吧,用肉眼比对一下就行了,我觉得应该——” “我刚刚好像在桌上看到了有一支笔,你在这里等着。”游知榆干净地截断了她的话,便转身往桌边走去。 桑斯南本想喊住游知榆。 可看到游知榆已经走到桌边,侧脸认真的神情被头顶的光打着,像是在做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似的。 她望着这样的游知榆,到底是没说出来,只是有些别扭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而后乖巧地站在门框边。 也许添上一笔也是好的。 游知榆很快就找到了笔,慢悠悠地扭着腰肢走了回来,发出命令,“站好,站直。” 明明语气并不强势,甚至自带一种轻慢。可桑斯南还是下意识地遵从游知榆的命令,挺直了自己的身子。 这扇门本就不太宽敞,小的时候也只是桑斯南调皮才会在门框这里比身高。这会两个成年人都挤在门框边,便显得空间有些过于狭窄,逼仄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意识到这点后。 桑斯南的背脊又往后贴了贴,微微凸起的蝴蝶骨和挺直的腿靠在木质门框上,有些不适。 但她竭力不将这种不适表现出来。 天已经变黑,这扇门主要用来连接客厅和厨房,本就处于客厅灯光铺下来的角落。而此时厨房里的灯又没来得及开,于是罩在她们身上的光便显得暗漆漆的。 此时此刻,最明显的,最亮的,是两双近在咫尺的眼,灼灼地将对方抓住,却又总是若无其事地移开。 而后,再不经意地对上。 似是某种捉地鼠的游戏,捉住了就有奖励。 那奖励会是什么?给她当头棒喝吗?——桑斯南胡思乱想着,想要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自己面前的游知榆身上移开。 游知榆却好似没意识到她此刻的动作有多紧绷,只又向她走近一步,停在她面前的十五公分处。 拆开笔套,举着笔,抬手没过她的头顶。 桑斯南紧紧靠着身后的门框,想要再往后退一步,却又发现无路可退,只能将自己的鞋后跟抵住硬梆梆的门框。 维持着自己的平衡……以及摇摇欲坠的理智。 “其……其实,没必要这么认真。”她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却已经感觉到自己吐出的热息,淌到了游知榆的颈间。 因为在她说完之后。 她很明显地感觉到,游知榆近在咫尺的眼睫颤了颤,连带着那只举过她头顶的手,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可游知榆仍旧在继续,轻轻抬手将自己垂落下来的发挽到耳边,而后又用自己灼灼的目光将她抓住不肯放, “我觉得还是稍稍认真一点好。” 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游知榆那截细白的脖颈轻轻滑动了一下,听到游知榆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而后说, “至少以后再下雨,你能想起的事情就更多了。” 下雨。 思绪随着这个词语跑出来。 淅淅沥沥的雨声便突兀地出现在耳边。明明听起来是凉爽的,砸在耳边,却又连成绵烂的细腻雨丝。 桑斯南恍惚了一秒,便发现游知榆已经又靠近了一步,那双在昏暗黄光下变得诱人的眼,似乎也离她更近。 这次。 她的鼻尖到她的眼睛,距离已经不超过五公分。 于是,那湿润发丝上的湿意,便裹挟着空气中的暧昧,肆意地蒸腾了体温,以及那股从游知榆身上传来的舒缓香气,正在不要命地散发着粘稠的花香。 空气是湿热的,将桑斯南逼得满背是汗。 但她没办法把游知榆推开。至少,用她此时此刻已经被桎梏住的理智,是没有办法的。 就像是那只被抓住了的地鼠。 只能在昏黄的光线里,眼睁睁地看着游知榆靠近,看着她抬起的手在她头顶上缓慢地摩挲着,看着她几乎将自己桎梏在她的网里吗。 看着她微微仰起的修长脖颈,在昏暗的光下白得似是燃烧的白焰,看着她们时不时粘住在一起的视线摩擦,仿佛在透过一根她看不到的线缓慢燃烧着,又看着交汇的视线时不时地移到这场粘稠的雨中。 这已经是一种几乎要将她拢住的姿态,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将她头顶的那根线,牢牢地刻在门框上。 她能清晰地听到,笔划过门框的声音出现在她头顶上,很生硬,在寂静的雨声里特别突兀。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女人身上隐隐传来的热度,以及女人洒在她下颌处的轻慢吐息。 只要轻轻一碰,就能蔓延到她身上。 只要一低头,她们的呼吸便会像是疯了一般地缠绕在一起,甚至在这场粘稠的雨里燃烧出某种无法泯灭的火花。 明明是这样黯淡的视野,她却能清晰地捕捉到,女人鼻侧那颗细小的棕色小痣。 离自己的唇,仅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梦里的画面和记忆又卷土重来。 她狠狠地掐住自己的手指,强迫自己的视线从那颗棕色小痣上移开,只能无限地往后靠,往门框上贴紧。 淌下来的汗疯狂地氲湿她的背。 而游知榆正微微仰头,纤薄红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似乎正在很认真地为她量着身高。 可她又能感觉到,被游知榆扶住的那扇木门,正在隐隐发着抖,似乎已经在为即将到来的对峙做着准备。 任何事都有自己忍耐的极限。 比如说桑斯南身后的门框,比如说被游知榆扶住边侧的那扇木门。 在游知榆终于将那一笔划下,划得完整,准备将自己的手收回来之际,在桑斯南绷紧的背脊绷得不能再紧之际。 木门失了力。 或者是依靠木门维持平衡的游知榆失了力。 木门与墙壁重重地撞了一下,“嘭”地一声发出巨响。离桑斯南仅剩下几公分距离的游知榆,也因为这下失了力。 向她倾了过来。 冒着汗意的手指攥住她紧绷着的小臂。 勉强没有摔倒,勉强维持着平衡。 她看到女人微仰起的脖颈轻微地颤了一下。因为电光石火之间,木门极为有限的忍耐力却闯了大祸。 湿润的发丝扬在她们之间,又或者是没有。但就在这一秒,被她紧紧抿住的唇,极为微妙地,擦过了女人鼻侧的那颗棕色小痣。 就在此时,灯突然黑了。
第36章 「正常不正常」 黑暗里, 一切声响都会变得异常明显。 比如她们颤动着的呼吸声,比如说那扇年久陈旧的木门撞击到墙上之后,出于忍耐极限后而爆发出来的余韵, 而发出接连不断的轻撞,以及“吱呀吱呀”的晃动声。 比如说, 在桑斯南干燥的唇, 在缭乱飘摇的发丝中,极为意外地擦过游知榆鼻侧那颗棕色小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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