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厨房浓郁的饭菜香传来,里面的人听到开门的声音跑出来张望。 “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也不是周末啊?” 阮辛没答,只低头脱鞋,长发披在前面,将她落泪的脸遮挡完全。 时隔太久没听见的声音响在耳边,并非是梦,而是无比的真实。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咬紧牙,滚烫的眼泪落到鞋面。 或许是老天垂怜,让她得到了重生的机会。 这次,不惜一切代价,她都会改变命运。 见女儿没出声,女人微蹙起眉,光洁白皙的皮肤底子,只有眼角多了几丝皱纹,看上去和阮辛有七分像。 只是那双杏眸不同于阮辛的水波潋滟,而是略显疲惫和黯淡。 她已经习惯于女儿一贯的沉默,也没继续问,“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没煮你的饭,只能给你下碗面了。” 阮辛压抑喉咙的哽咽,“家里有东西忘记带了,我回来拿。” 桌子上是清淡的两道凉菜,一看就是随便应付出来的,阮辛睫毛轻颤,“你就吃这些?之前江阿姨不是帮忙批了补助下来吗?” “凉菜吃得快,收拾得也快,我等会儿还要出去工作,没时间做饭。” 阮辛皱眉,“这个时间点你不是早该下班了吗?还要去哪工作?” “帮对面的老蒋看会儿店,这钱当然是越多越好。” 不到十分钟,一碗鸡蛋面就端上了餐桌。 母女俩对坐,阮辛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竟是有些恍惚。 “你们学校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阮盈突然问道。 阮辛手上的筷子一顿,她清楚阮盈想问得到底是什么。 她垂眸看着卧在面条上的荷包蛋,低声道。 “辛染这几天发热期,请假回家了。苏琪……苏琪今天突发过敏送去了医院,但症状不严重,明天就能回来。” “罗毅他们家搬到了北部新区,林曦她姐姐从国外回来了……”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阮辛讲得缓慢,阮盈也记得很认真。 “江若笙呢?”见阮辛并没有提到江若笙,阮盈若有所思,“她又欺负你了?” 阮辛一顿,抬眸看向女人,淡淡的热气熏染,“嗯,她体育课把我叫出去……” “辛辛,你知道我们走到现在有多不容易,为了让你读圣托马斯,我求了江家多少次,若笙的脾气……的确不太好,但既然现在我们是寄人篱下,这该忍的事情还是得忍。” “再过两年,等你考上大学,等你到了十八岁,那我们就都不用忍了。”阮盈语重心长的语气,可严肃冷硬的面容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同样的态度,还是告诉她要一味地忍让,阮辛很想顶回去,那个寄人篱下的人是她,那个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人是她,那个被欺负的人是她。 不是“我们”。 就算不读圣托马斯,她也能考到京大,但阮盈却更希望离那个圈子近一点,再近一点。 仿佛一伸手就能触之所及。 阮辛没等她再劝,麻木地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等吃完饭你就回江家去,别老往我这边跑。”阮盈絮絮念叨着。 “还有,记得重新买双鞋,那双鞋太久了,你现在在江家,养个你对她们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你替她们省什么。” 阮辛:“我只是觉得……还是不要太欠她们比较好。” 阮盈瞪眼,“算什么欠,等以后总会还给他们的。” 女人总是这么盲目自信,而这份自信,也许就是前世导致她身亡的理由之一。 可阮辛没办法劝,唯独这件事不行。 阮盈执着了一辈子,至死都不肯放弃,哪怕告诉她前方是死路,她也会飞蛾扑火,一条路走到黑。 从某种方面来说,她们两个性格的偏执还真是像极了。 “我这次回来,主要还是因为我发热期快来了。” 像是触及了某个不能说的开关,餐桌上的氛围似乎突然凝滞。 阮盈闭了闭眼,将筷子放下,“我记得半个月前不是刚过去吗?怎么……又来了?” 阮辛:“药的副作用,紊乱地有些频繁。” 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体力严重透支脸色苍白。 一个omega频繁注入伪信息素装成alpha,总要付出代价。 信息素紊乱还只是小事,发热期症状严重的时候会身体虚脱,那是打多少支抑制剂都于事无补。 阮盈站起身,从客厅下面珍而重之地拿出来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满满一盒的抑制剂。 她拿了两支出来,放在桌子上,“间隔期太短,不能打太多,要是有了耐药性,你omega的身份就很容易拆穿。这次你请多几天假,捱过去后我会想办法的。” 阮辛吃完面,拿起桌子上的药剂放进背包,转头看了看在厨房里收拾的女人,还是抿唇出门了。 天色已经晚了下来,阮辛半蹲在路灯下面,看着居民楼一扇扇亮着的窗户,偶尔能听到几声喧闹声。 魂灵的飘荡,无处可归。 她踟蹰着,好像前世还是现在,她都是孤身一人。 蹲了好一会儿,阮辛才低头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脚蹲到发麻,动一下犹如电击,她有些没踩稳,身体往前扑了扑。 额头撞上一片柔软,鼻翼间是有些熟悉的味道。 以及腰间被牢牢紧锢的温热。 这该死的既视感。 阮辛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到了江若笙带笑的脸。 阮辛:“你?阴魂不散?” 江若笙歪头,假装没听到这句话,“免费送回家的服务,阮同学需要吗?”
第10章 江家 江家是白手起家挤进本市权贵圈的,和许多土生土长的世家贵族不同,他们是一点一点打拼出现在风头正盛的□□,近几年的发展规模也远超从前,风光无两。 但发展势头强劲,还顶着个“新贵”的头衔,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或者说是嫉恨,他们明面上自然是不敢,毕竟合作还是要仰仗江家,背地里,却总是嘲笑江家是暴发户。 对此,江若笙不以为然,这样的“暴发户”谁不想当?换成是她一夜暴富,从此把这三个字贴脑门上都行。 好歹不用拿命拼高考,主打一个“快乐教育”,就是玩儿。 可当车子还未驶进江宅,就能远远看到那幢金光灿灿的大别墅时,江若笙又深刻地领会到什么叫“暴发户式品味”。 下午回家的时候,江若笙已经从眼睛到灵魂经受了一番洗礼。 而现在她只能暗叹一声天真,纯白辉煌的宫殿式别墅算什么,晚上全方位发金光能把天空映地亮如白昼的,才算是真本事。 黑色的卡宴慢慢通过大门,白色的小型宫殿呈现在眼前,别墅一圈都安上了锃光瓦亮的射灯,由下往上,打在坚固的石柱上。 往上凸起的墙壁石砖上也安了不少灯,没有地面上那么大,却贵在射程远。 所有光线一动不动聚焦在别墅上,因为打光角度杰出,愣是给叠了层庄严静穆又辉煌神圣的滤镜。 这是不知道内情的人路过看一眼就想进去参拜的程度。 震惊!本市高档住宅区惊现白色神庙,灯火通明,光芒万丈,初步怀疑系神通降…… 就这种离谱的程度。 “陈叔,这别墅外面的灯……不会要亮一整晚吧?”江若笙坐在后座,有些尴尬地问道。 陈叔:“当然不会,亮到十二点就关了。” 这语气听起来似乎还有点遗憾?? 江若笙:“你明天还是跟江姨说一下,把这些灯都给撤了吧。” 陈叔纳罕,“当初先生装这些的时候,小姐您不是挺高兴的吗?觉得很气派什么的。” 江若笙:“这……审美总是在变的,当初觉得气派,现在我只觉得瞎眼,还是全撤了吧。而且,节能环保,人人有责。” 陈叔:“好的,小姐,我会跟江管家说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别墅前面是个前景绿地,中间用红毯铺了一条路,将绿地一分为二。 齐整的草坪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雕刻石像,人物有古今中外,动物有海陆空,造型精美别致—— 就是这摆放的方位有点奇特,听江母说是按照某种阵法来的。 江若笙接受无能只能木着张脸:…… 好不容易抵达门口,一脚踩在红毯上,又给人一种明星走红毯的既视感。 江若笙汗颜的同时,又忍不住去看从另一边下车的阮辛,精致漂亮的面容在灯光的衬托下变得熠熠生辉,柔顺的乌发抚摸过夜晚的柔风,使阮辛添了几分妩媚多情。 她怔怔地看对方闪着亮光的眼眸,那是她从未见到那双眼眸流露过的光彩。 随后,江若笙就看到阮辛立马抬起手,手掌横放在眉毛的位置,为眼睛挡光。 显然是对这一幕已经习以为常。 两个人在江家住的卧室是三楼的门对门,熟门熟路走回房间,阮辛连句谢谢都没跟江若笙说,就把门带上了。 江若笙走上前,敲了两声门,道了句“晚安”,也回了房间。 兵荒马乱的一天,江若笙按了按额头,精神上陷入了一种突然断电的疲惫。简单洗了澡后,她就躺进了被子里。 脑子里是各种碎片在碰撞漂浮,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突然听到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猛然从床上惊醒,她挎着张冷脸打开门。 门外是穿着草莓熊睡裙的阮辛。 理智告诉她,此时不应该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可犯了起床气的江若笙实在提不起假笑的力气,仍然是棺材脸。 “有事?” 阮辛皱眉看着脸色能簌簌往下掉冰块的江若笙,怒意快从胸口喷涌而上。 这欠儿吧唧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你呢。 “装,你接着装。”阮辛口气渐沉,同样阴雨绵绵的脸上,连惯常伪装的漫不经心的笑容都挂不住,“我床上的水难道不是你倒的吗?!” 听到这,江若笙眨巴眼,目露茫然。 在阮辛床上倒水?她怎么没有这段记忆? 略显懵逼的表情出现在江若笙高冷漠然的脸上,莫名地有些可爱。 “我真的没有,我在你床上倒水干嘛?”原身欺负阮辛有两个原则,一个是地点不能在江家,另一个是一天最多欺负一次。 前者是会被江父江母责骂,后者是害怕阮辛逼急了告状。 可纵使她不欺负阮辛,在江家还是有不少人看阮辛“不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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