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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姝百思不得其解。 她不明白,余羡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个信息。 唯一的可能只有余氏落败之谜藏在这其中,而余羡自己被禁锢,没有别的法子查清楚。 那几个马驿是江南的马驿,更准确来说,应该是余家所剩不多的暗桩。 余氏在江南经营数百年,哪怕被抄家问斩,那也总有些遗留下来的势力,余羡给她这封信的意思只有一个,代表着这些马驿今后为她所用。 可这不像是让她调查什么,倒像是送给她好好生存的。 余姝的思维有些跳跃,她整晚没睡,想的是她姑姑到底要向她表达什么。 将这些势力给了余姝,那她自己呢?她自己可还有安身立命的东西? 不知为何,余姝心底总有些奇怪的感觉,不是余羡可能陷入什么样的危险,而是余羡与她再见后便不愿告知她实情,而余羡自己却在瞒着她做什么大事,就如同她瞒着傅雅仪在做这件事一般。 现在余羡唯一给她的线索只有三十年前的那场战事,这样一场成功的征战究竟会有什么问题? 这样的想法冒进脑子里之后,便让余姝忍不住不去想,她干脆改了计划,明日不再去游访什么名山了。 可她这样突兀地不去,必然会太过明显,所以她在深更半夜里做了另一件事——她偷偷给自己浇了几泼凉水,洗了个凉水澡后又在院子里风干,待到第二日元霰前来寻她时,她已经高烧不退,可哪怕如此她还是坚持前去游玩,最后被元霰压在床上休息,而这边则给傅雅仪去了信。 余姝清楚,傅雅仪很快便会过来,可也能再多几个时辰让她静静想想她姑姑究竟要做什么,自看到余羡的信起,她心就乱得很,实在没有心力再去做别的事。 并且她病了,傅雅仪的关注便会转移到她的病上,也不会急切追问她究竟想做什么。 她要做的只有劝傅雅仪不要因为她耽误了路程,赶紧启程回落北原岗。 余姝躺在床上,气息略沉,头晕脑胀,大夏天的伤寒,实在是件颇为耸人听闻的事,蒲庙山上入夜颇冷,她和元霰又是趁夜色下来的,她向来娇弱些,中了寒风,这个理由在元霰面前可以瞒过去,在傅雅仪面前就不一定了。 正这么想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同而来的还有元霰告罪的声音。 “实在是属下无能,没有照顾好余姝姑娘才让她感染了病气。” 傅雅仪没有回她的话,推开了余姝的房门。 这件客栈颇为雅致,里头是层迭的纱帘,余姝穿厚薄如蝉翼的纱帘,却只能模模糊糊见着傅雅仪的身影。 房内铺着厚重的地毯,傅雅仪走在上头,没有半点声音,她撩开了面前挡人的帘幕,一层又一层,直到到了余姝面前这最后一层,她才终于看清了傅雅仪。 大抵是匆忙赶来,她额头上带着一层浅浅的汗,依旧是一身黑色的华贵衣袍,身上穿的马面流光溢彩,散发着斑斓的光,可她的面色却很沉,那双点漆的眼,透过帘幕细细打量着她。 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撩开了这最后一层帘幕,傅雅仪低而淡的声音传来:“我让你到这儿好好待着,你就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 余姝咬了咬唇,一双波光粼粼的的眼睛注视着她,从下颚到脖颈都显露出一副极其脆弱的破碎感。 傅雅仪俯下身,发髻间冰凉的步摇落下,垂在余姝脸上,她一把捏住了余姝的下巴,缓声问:“你不想吃药?” 余姝不喜欢吃药,她畏惧药的苦味儿,傅雅仪不在时她最大,元霰端来了很多次,都被她拖拖拉拉拖延下去了,她们也拿她没法子。 余姝眸光轻颤,哑声道:“太苦。” “那你病的时候又不怕苦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病,”余姝反驳道:“夫人好生凶,一见着我便这样斥责我。” 傅雅仪哼笑一声,让屋子里的人都退下去,元霰看了又看,忍不住大着胆子对傅雅仪叮嘱道:“夫人,大夫来瞧过了的,说是余娘子生了病,情绪颇为敏感,还请您对她口下留情些。” 傅雅仪没说话,也没应她这句话,只用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余姝因为发烧而滚烫的脸,她只用带一点剥茧的指腹,却令余姝轻轻颤抖起来。 “发个烧还能敏感成这样?” 傅雅仪挑眉道。 余姝握紧了被子,想要抬出一只手挡住她的手,却在下一刻听到傅雅仪的话后浑身一僵。 “你应该知道我留你在城外是故意的,也可能猜到了我派人跟着你,可你还是敢一瓢凉水浇到自己身上,故意染病,为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对傅雅仪装惨装可怜,居然就被傅雅仪先问起来了。 可余姝也不是没有准备的,她昨夜做这件事时,早就找好了理由,她让自己染上风寒的事也没想过能骗过傅雅仪。 “想看看我在你心里有多少分量,够不够你抛下一切因为我患病过来瞧瞧我,”余姝笑了笑,她启唇吻了吻傅雅仪落在她唇畔的指尖,轻声说:“夫人,你派人跟着我监督我的事让我很郁闷,你过去并不是一个对别人的事追根究底的人,所以我就想,我在夫人心底究竟是什么样的地位,才让您对我这样关切。” 傅雅仪没说话,示意她顶着沙哑的嗓子继续说。 “你又傲慢又冷漠,只要我们不死,你向来懒得管我们的私事,但我们若向你求救,那你也必然会伸出援手,你对林姐姐,念晰姐姐,魏管事,对傅宅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为何偏偏要这样监管着我呢?我究竟是夫人的什么人?” “是因为拿我当接班人培养过于关切了些,还是因为我与夫人在身体上颇为吻合,所以对我有了不同的感受觉得我是个难得的情人呢?” 她面上带着病气和不正常的红晕,眼底晶莹一片,是含着随时可能落下的眼泪的。 傅雅仪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极为敏锐道:“你在转移话题。” “我是在转移话题,夫人不知道吗,过去的我就是这样骄纵,不想回答的话题便用别的问题来掩盖,”她眼角溢出一颗泪,面上有了几分疲惫,“夫人,我好累啊。你今后会一直宠爱我吗?” 傅雅仪摸了摸她的头顶,“在蒲庙山上遇到了什么?” 余姝在她掌心蹭了蹭,低声说:“您自己去查吧。” 反正余姝有把握这段时日之内,傅雅仪查不到什么。 傅雅仪眸光变幻莫测,用指腹把玩着余姝的耳垂。 她本该询问清楚的,可是见着了余姝现在这幅虚弱的模样,又有了几分心软,不逼她说便不逼吧,她总能自己查出来的,过了明日她带余姝启程回了落北原岗,余姝也接触不到什么危险。 可这并不是她平日的行事手段,来之前她想了数十种惩戒她逼她说出实情的法子,到了她这个人面前却又不想用了。 床上的余姝带着她第一回见她时的脆弱,像是一朵随时可能被她揉碎叶片的花,稍微逼迫些都能淅淅沥沥地雨打梨花,在病弱中变得尤其娇气。 “会,”傅雅仪淡声道:“你先起来把药喝了。” 这便是不再继续问的意思了,余姝眼睫轻颤,掩盖住了眼底那点点窃喜。 可傅雅仪又是什么样的人,她怎么会看不到她眼底的窃喜,但她说了暂时不问,那就不会在现在逼问余姝。 那碗被余姝颇为嫌弃的药被端了来,她依旧蹙着眉,这一回却挣扎着倚靠在了床头,接过傅雅仪抵来的药,咕咚咕咚地往下灌。 在烛火掩映中,傅雅仪的目光落在她吞咽的脖颈上。 余姝的脖颈光滑白皙且纤细,脖颈间的脉络都生得格外秀气,这样病恹恹的模样令她整个人都多了几分娇弱。 傅雅仪感觉到了什么在她心底逐渐失控,那是对始终未能得到答案并且她自己一再退步的暴躁,这样的暴躁甚至让她有一瞬间想掐住余姝的脖颈。 可她面上却一片平静,心底的暴躁被她压下去得极快。 拿过药碗,她便转身向外走去,让余姝在屋子里好好休息。 元霰正守在外头,刚刚傅雅仪让她把余姝的药方单子拿来,此刻傅雅仪接到手里,上下看过后突然吩咐道:“把里面的黄连再加半两。” 元霰:? 傅女士来的时候带一肚子火气,想了一堆惩罚姝宝的想法,结果过来不止不能发火还要哄她吃药,想了半天最后变成了:给她多放半两黄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不起,本来想早上按时发的,但是可能是我昨天考完试太得意忘形,乱七八糟的吃得太多,导致昨天半夜肚子疼了一宿,早上挂了半天水又累得睡了半天,到了晚上才断断续续写完QAQ
第90章 黄莲 傅雅仪来了,客栈里照顾余姝的随从们都松了口气,有傅雅仪盯着,余姝可算喝药不会推三阻四了。 可是余姝没有松口气,她下午喝了药之后一觉醒来就见着了坐在她床边的傅雅仪。 不知道傅雅仪坐了多久,她睁开眼时便直直对上了她幽深的眼,差点吓一跳,屋子里只燃了几盏灯,外头的天早就黑了个彻底。 然后傅雅仪冲她笑了,笑得余姝感觉十分微妙,就是觉得她等会不要做好事的那种微妙,傅雅仪面上的玩味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此刻再出现,令余姝都有些没缓过神来。 傅雅仪:“起来了?那就喝药吧。” 这本是一句很正常的话,如果傅雅仪没有亲手拿着药碗和一个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汤匙的话。 余姝头上的汗毛都快被她笑出来了,讪讪道:“夫人,我自己来就行。” 其实余姝睡了这么一觉,捂出来一身汗后以已经舒服了许多,她甚至想直接说她好了不用吃药了,可是怕傅雅仪生气,还是改成自己喝。 傅雅仪笑了笑,“没事,我喂你。” 余姝瞟了她两眼,这两眼还没瞟完,傅雅仪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勺子里那么一点点分量可是那浓厚的苦药汤味也直接涌进了余姝的鼻腔中。 傅雅仪命令:“张嘴。” 余姝咬了咬唇,最后还是启唇一口将这勺子药咽了下去。 然后她睁大了眼,瞳孔都有些颤抖,刚刚闭上的嘴眼瞧着便要张开,傅雅仪眼疾手快,用指腹按住了她的唇,哼笑道:“咽下去。” 余姝被苦得眼泪都直接飙出来了,她尝试在被傅雅仪按住嘴唇的情况下吐出来,却发现做不到,只能痛苦地咽下去。 只这么一口,她便眼眶发红,泪如雨下,整个人都像被揉弄了一般地可怜。 傅雅仪把药放在一旁,细细打量了她几眼,这回没有心软,等她缓过来之后又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余姝有些惊恐地摇头,满脸抵触,“我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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