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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羡眸光轻闪,颔首:“你说的最好是真的。” 竟是不打算再追究什么。 她将怀中的令牌丢给了傅雅仪,一边起身一边淡声道:“这是傅氏二房进后小门的门牌,身份是老太君身边的丫头清和。” 这玩意儿可有可无,反正傅雅仪有没有令牌都总是有法子进傅家的,但是傅老太君给了余羡,那余羡交给傅雅仪也就是表明她自己从这件事里完全退身,不再插手,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态度。 傅雅仪抬手接过,笑了笑,“多谢姑姑。” 瞧着余羡远去,她拿了个新杯子,将里头的茶水晾凉,瞧了瞧天色,没一会儿便等到了她要等的下一个人。 鸾鸾有一番乔装打扮过来的,她面上抹得黝黑,几乎看不出真容,一坐下先是感觉凳子发热,好奇的问了一声傅雅仪可是刚刚和谁坐过,没得到傅雅仪的回答反而得到了一杯茶水后也没追问,只端起一口饮尽,随即说道:“你让我打探这里用于海运的船大多是什么技术,主要运往哪些地方送什么东西,价值几何,风险几何,我只打听到了几个。” “造船技术是人家的命.根.子,不告诉我,要探出来得用点别的手段,还要几日时间。” “涟水的船主要运往交趾、爪哇、苏门答腊国等南洋地方,最远可以到天竺,货物大多是陶瓷、玉器、丝绸、茶叶等物,很是畅销,自魏国带过去,能卖出五到十倍的利润,沿海的路线这些年趟得挺熟了,死伤者越来越少,只偶尔会在海浪下翻船,不过只要翻船,基本上一整船的人都没了。” 傅雅仪应了声好,她抬眸看了眼港口旁停得密密麻麻的船只。 魏国禁海力度并不大,尤其打东瀛打赢之后,国家对出海是持鼓励态度的。 只是倭寇并非一次就能铲除,这么些年来,随着海运的发展倭寇也越来越熟悉海上的富商们的路线,打劫得越来越频繁。 这也导致这一朝明明鼓励海运,却偏偏到了现在只有江南淮安蕃南几个大如涟水度汕之类的大港口能有这些货船远赴海外,其它地方大多只到东瀛打止,有的地方甚至因为不想面对倭寇干脆不出海,就在沿海打鱼,港口荒废成为鱼村。 明明海外售货是一场暴利行动,却因为天灾人祸双至导致大多数靠海吃饭的人不敢出海,而那些不信邪撞着胆子想吃利的要么已经葬身海中,要么已经搏成了如今的海上巨上,南北路线皆被打通,生意越做越大。 而现如今海上贸易已经颇为复杂,商人格局定型,很少再能有崛起的海上商人。 “傅大当家,”鸾鸾见她看着海面出神,提醒道:“不是我说,你虽然在西北很厉害,但是在淮安一带还没建起势力来,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你若是想发展生意走海运怕是有些难。” 因为现在除了倭寇和海带来的危险,还有“自己人”带来的危险,海上商人内部颇为复杂,甚至有的和倭寇海盗达成了合作,就是为了拦截新人崛起,侵占他们的利益,为了钱什么事做不出来。 这等恶事鸾鸾在海边打听时入耳的便有三四桩。 “我并未如此想,”傅雅仪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缓缓说道:“今日先回去吧。” 远方的海面已经被头顶的落日映红,仿若燃起的一把烈火,连带着盯着落日的傅雅仪眼底也多了这样一把火,无人瞧得出她心底究竟在想什么,只能瞧见她唇角勾了勾,似多了一抹颇为玩味的笑,待鸾鸾眨一下眼,那抹笑又消失了,只剩下傅雅仪冷淡的脸。 两人起身向外走去,茶摊娘子过来收拾东西,她看了一眼傅雅仪的背影,待手碰到杯子时又察觉不对,摩挲了一下杯底,摸到了一张字条,展开后是自带凌赫威势的字迹。 ——丑时一刻。 夜半打更人的更锣响起时道路两旁的树上时不时有正在打瞌睡的飞鸟被惊醒,扑棱着翅膀飞去另一只树梢上。 “丑时已到——” 打更人的声音穿透性极强,在这落敏巷中能响很远,远到傅雅仪刚刚到了巷头便能听着余音。 她穿了身黑色的衣裳,整个人仿佛都快没入了夜色中,贴着墙根走二十八步,很快就到了傅府门前。 傅府内住了几百人,颇为庞大,光是角门便有七八扇,唯有这一扇,是傅雅仪所熟悉的。 淮安李氏一族遭逢大难,她被送来傅府时,只走了这扇门。 待到她离开时走的依旧是这扇门。 这里是个僻静地,平日里基本没有人来,待她走到那扇门前,甚至没有关紧,稍微一推便能打开。 门后有一人留守,是个沉默寡言的憨厚长相,见着了傅雅仪这么堂而皇之的进门也没有慌乱,只静静看了她一眼后低声说:“请表小姐随我来。” 傅雅仪对表小姐这个称呼不置可否,跟在她身后迅速进了二房的地界,又有另一个嬷嬷前来接引,见着了傅雅仪微微一愣,竟然有些失神。 傅雅仪只扬眉笑笑,“不走了?” 嬷嬷回过神来,眼角不知怎么有些湿润,连忙回答道:“走走,姑娘请跟我来,老太君和夫人都在等您。” 二房的门庭颇为雅致,却也能看出在整个傅府中地位不高,占地不大,除了品味不错,甚至可以说还没傅雅仪自己购置的府宅大。 姑姑:怎么个事儿?我是你们家族play的一环呗? 啊啊啊这边处理好就能让姝宝和傅女士见面了
第144章 合作 二房的里院也并不大,目之所及不过五六个小院,大抵便是二房数十个主子的住处了。 傅雅仪对这里也并不算陌生,起码她小时候被带到傅家后在这里住了整整三个月,直到淮安李氏全员脑袋落地再回天无力,才被头顶的老太君匆匆送往西南一地。 她只目光掠过眼前的石子儿路,道路两旁种的是湘妃竹,现如今已经入了冬,可江南却不见太多冷感,傅雅仪肩头黑色的斗篷被风一吹,领边的黑兔毛柔和的划过脸颊,她却没什么反应,目光落在夜晚也能瞧出斑斑点点的竹竿上,平静且幽邃。 “姑娘,走吗?”嬷嬷发觉她落后了些轻声唤道:“再晚些您怕是要宿在这里了。” 她的语气中带有几分复杂,显然也是知道哪怕傅雅仪与二房有血亲关系,却还到不了那么亲近,更不一定会想宿在傅府中。 傅雅仪收回目光,拢着袖子往前走。 这里种下的湘妃竹取自傅湘姩的湘,那一年傅湘姩降生后老太君大悦,特意遣人花了重金种下了湘妃竹,彼时二房还不曾如此落败,甚至后来还一度因傅湘姩嫁给了淮安总兵之子为正妻而水涨船高。 可实际上湘妃竹的寓意并不算太好。 美人泪洒竹叶,泪化作斑落于竹竿,所谓湘妃竹。 傅湘姩不是为爱哭哭啼啼的人,但她到底最后也落出了血泪,一滴一点全部洒在了傅雅仪身上,愿她如竹一般生长,不屈不挠。 究竟谁才是那根湘妃竹,怕是不太好说。 等到快进门时,傅雅仪瞧了眼前头虚掩的门,突然问道:“我同我娘长得很像?” 嬷嬷愣了愣,随即轻声应道:“姑娘同我们小姐是长得七八分像的。” 傅雅仪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间屋子并不宽敞,甚至可以说有些狭小,烛火燃起将里头映得亮亮堂堂,主座上坐了老太君,副座空置着,至于傅雅仪的外祖母方多月、大姨傅止淮皆坐在下首,这也就是二房的话事人了。 二房男丁不丰,也没这个追求,大概是老太君和方多月掌事太舒爽并且深知若是将手中这点权柄交给男丁怕是要看人脸色,便也没有可以去培养二房的男丁,毕竟她们在傅府生存本就需要小心翼翼,没了男丁反而少了一分外界的觊觎,到了这一代,二房掌话的是傅止淮,她比傅湘姩晚成婚,并且是招赘。 见着了傅雅仪的那一刻,方多月骤然起身,眼底泛出些泪光,她想上前却又有些不敢,反倒踌躇在原地只灼灼看向傅雅仪。 可她眼底都在显露着一个字——像。 太像了。 傅雅仪的脸长得太像她母亲了,小时候便像,长大了之后再长开,更像了。 这让饱受丧女之痛至今无法疏解的方多月几乎控制不住情绪。 傅雅仪面上的神情很平静,老太君坐在主位轻咳了一声,那是对方多月的提醒。 “深更半夜傅大当家来访有失远迎,请上坐。” 老太君缓缓说道。 显然,这么一段时间她们已经弄清楚了傅雅仪现如今的成就。 若问老太君现在看见傅雅仪激不激动,那自然是激动的,可她们也是最没资格激动的人。当初护不了傅雅仪将她送走,这么多年不闻不问,那到了现在见了面再说自己多思多想反而显得虚伪,还不如现在便用最公事公办的态度将要谈的事谈好,要修复感情大可以等以后,时间多得是。 傅雅仪看出了老太君的打算,也面不改色的接受了。 她确实不爱谈感情,这样相处反而让她觉得省心。 所以她坐到了副座上,除老太君这最高的长辈代表着傅氏二房的面子外,在场的其余人确实没有她手中掌控的权柄高,她坐得很坦然。 “既然老太君相邀,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老太君眸光轻闪,竟然隐隐有几分笑意。 是为傅雅仪不经意流露出的狂妄,颇合她的胃口。 她点点头,“来,将你想同我们做的事说说看。” 傅雅仪也没有兜圈子,“余羡想同你们合作的事,便是我想同你们合作的事。” 她眸光锋锐,与老太君对视:“世道将乱,惟淮安一地尚且平静,可这平静又能维持多久呢?何不先下手为强?” 老太君一句话点出,“你这是在挑唆我们谋反。” “是又如何?” 傅雅仪说完这句话,整间屋子都安静了下来,如此坦然反而令人不知道回答什么是好。 一旁的烛火明灭,落在她面上时终于令人看清了她唇角的那抹笑,轻蔑而狂妄,却能让所有人感觉到这并非对她们,而是对皇权。 屋子里坐的都是她的血亲,她们能理解说出这句话的傅雅仪,皇权下沾的鲜血里有她们的亲人。 可她们不知晓的是面前的这个小辈,早已从仇恨的阴影中解脱了出来,哪怕依旧惦记着报仇却也已经不是她最主要的目的,她轻蔑的不是某一位皇帝手中的皇权,而就是皇权这个东西。 不管有没有沾上她的族人和亲人的血,她都轻蔑。 皇权,以及由皇权衍生而下的官权,她从头到尾都看不起。 所以她能在此刻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哪怕傅家二房的人早已清楚了傅雅仪的目的,可当亲耳听到她如此轻易没有半点避讳的说出这句话时还是惊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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