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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王老太太真的要驾鹤西去,傅雅仪送她最后一程是一回事,可王老太太本身关系着的事也并不少,王家的亲戚妯娌在落北原岗还算多,在她死后很可能会趁着傅雅仪不在而抢占王老太太的财产,若是被不小心挖出来些什么,那颇为麻烦。而能够光明正大阻拦他们的想法的也就只有傅雅仪,不然她手下任何一个人都天然在礼法之下,无法名正言顺镇压这些人。傅雅仪什么都不用做,仅仅站在那里都足以成为威慑。 不过这件事也不算非常紧急,实在不行,不那么名正言顺也没事,反正还有个魏语璇在呢,只要能守住王老太太的产业,到时候傅雅仪回去顶多麻烦点再处理一波王家人就行了。 余姝表示了解。 这顿饭余姝和林人音吃得颇为惬意,是这么段日子以来难得吃的一顿安生饭,吃完之后林人音摸了摸肚子,打着哈欠和两人道别道:“夫人,姝宝,我先去睡会儿,这几日就没睡过一个安生觉。” 说罢她便摇摇晃晃起了身。 余姝看她打哈欠,不知怎么的,那些困意也不知不觉涌了上来,托着腮说道:“夫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没有我也想睡去睡一觉。” 傅雅仪闻言掀起眼,“昨日没睡?” “嗯啊,”余姝点头抱怨道:“昨日陪拓丽枯坐了一整夜呢。” 这句话带着浓浓的鼻音,仿若在撒娇一般。 “我倒是确实有事,不过你若是困可以先去睡。”她提醒道:“不过日落前最好醒来,我还要带你出去有些事。” 余姝看了看日头,现在起码已经快未时末了,她再走回自己的院子里也要两刻,睡不了三个时辰便要重新醒来回傅雅仪这里报道。 她四处瞧了一阵,突然说道:“那我不回院子里,夫人你再让人搬张小榻来吧,我在这里打个盹儿。” 这个倒是也行,傅雅仪没什么意见,很快便有侍女搬了小榻前来。 余姝直到躺到了榻上才想起来自己脑子一热提了个什么样的要求,她躺着,傅雅仪坐着批公文,这正常吗? 这不就相当于领导夹菜她转桌子,领导讲话她趴桌案上睡觉吗? 哪怕傅雅仪再怎么宠她,这还是有些奇怪的。 可说出去的话已经不好收回,余姝咬了咬唇,拿小毯盖住脸,看了坐在桌案前的傅雅仪两人,飞快被对方捕捉到了这状似不经意的目光又吓得赶紧收回来装睡。 “你有什么事?” 傅雅仪淡声问道,“如果睡不着可以来帮我把剩下的文书看了。” 这话让余姝连忙说道:“没事没事,我就是瞧着夫人太累了,想多看几眼。” 傅雅仪:“怎么?你多看几眼还能帮我减少些疲惫?” 余姝:…… 被阴阳怪气了余姝也不慌,她早已习惯了傅雅仪时不时的阴阳怪气,干脆问道:“夫人,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会儿啊?” 傅雅仪回答:“我一共只有两张榻,在你之前林人音穿着一身脏衣服在其中一张上躺了半个时辰被我丢去洗了,怎么,你是准备让给我,自己睡地上吗?” 余姝闻言愣了愣,她咬了咬唇,脑子又一热,突然说道:“那这榻很大,又不一定非要睡地上。” 说完她就开始后悔了。 傅雅仪洁癖和独占欲很高,并不喜欢和别人分享什么,当然余姝也是一个这样的人才能在日常生活中发现傅雅仪也是这样的人。 她能分享给傅雅仪是因为对方是她的上司,而她又对对方心理有鬼。 可是傅雅仪并不一定这样,她并不确定傅雅仪对自己有没有什么心思,又或者这些心思足部足够让傅雅仪应下这件事。 这么想着她又睁着眼睛欲盖弥彰道:“在家中我与念晰姐姐也常常待在一张床上休息,夫人若是不介意也可以一起的……” 水榭中一时寂静了几分,就在余姝要再说点什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时,傅雅仪却放下了笔朝她走来。 余姝顿时磕巴道:“您、您干什么啊?” 傅雅仪一边褪去身上的外衫,一边玩味地扬了扬眉,“不是你邀请我的吗?” 余姝张了张嘴,最后目光落到了她眼下的乌青上,只低声说道:“可是我也刚刚从宫里回来还没换衣裳哦。” “哦,”傅雅仪此刻已经直接躺上了榻,小小一张榻顿时变得拥挤了些,两人几乎连手臂都紧紧贴着,她闭上眼睛淡声说道:“你和人音不一样。” 余姝耳根发红,到底没忍住小声问道:“哪儿不同啊?” “你是我亲手养成这样的小姑娘。”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不知道哪个字眼戳中了余姝,令她心口砰砰直跳起来,此刻她竟然也有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嘟囔起来,“夫人您明明带了许多的小姑娘。” “别人哪儿有你不省心。”傅雅仪轻嗤一声,“哪怕是念晰都比你省心太多了。” 余姝并不觉得自己不省心,她明明超级自觉,超级努力,工作超级专业,总能帮傅雅仪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颇有些不服气,张嘴欲言,却反被傅雅仪一把捂住了嘴。 “你若是真想睡一觉,不如快点闭嘴。”她缓缓说道:“如果不想睡就去替我将下午本来要看的文书看了。” 余姝眨了眨眼,显然她并不想再看任何让人头疼的文书,当然,她也并不是很想闭嘴。 于是她张嘴,贝齿轻磕,咬上了傅雅仪凉而软的掌心。 傅雅仪只觉得自己的掌心像是被什么幼兽报复似的啃噬而过,力道并不算大,反倒更像撩拨人心的舔舐,令她忍不住收回了手。 余姝满以为自己报复成功,下一刻便被傅雅仪捏住了下巴,面前的女人气压略低,点漆的眼深深看向她,“你以为人音念晰她们敢做和你一样的事吗?敢和你一样没分寸地闹腾吗?” 她慢条斯理抬手顺着余姝的下颚轻轻摩挲而过,近乎俯在余姝耳边低声说道:“我是不是将你娇纵太过了些?” 余姝的耳垂被傅雅仪呼出的热气掠过,红了个彻底,而下巴被抚摸的感觉更是令她直接从被触碰到的地方直接麻到尾椎,她眼底不自觉浮起一层雾气,气短道:“夫人,我错了,这回真的睡了。” 傅雅仪吓唬够了,也就真放开了她。 大概是太累了,加上刚刚那一番闹腾,余姝竟然飞快入眠了。 傅雅仪阖着眼,躺在她身侧勾了勾唇角。 她并没有瞎说,她救过那么多姑娘,只有对余姝最上心,也只有余姝最废心思,让她一步步变得自信飞扬,让她一步步按自己的心意成长,让她在自己的羽翼下尽情施展自己的才华,哪一件事都是要耗精力且小心翼翼的。 若不然哪儿来现在这样一个嬉笑怒骂生机勃勃的余姝。 但是这些并没有必要和余姝一点点掰扯清楚,她简直太了解余姝了,当面闹闹腾腾,羞涩紧张,一觉睡醒后这些情绪便都抛去脑后再不记起了。这是独属于余姝在情绪上的钝感,除了抄家灭族这样痛彻心扉的大事,很多小事她都懒得记下。 现在这么一场小小的玩闹说不准她自己睡醒之后稍微做一会儿心理建设便觉得没什么了。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一次又一次失去分寸离傅雅仪越来越近,哪怕防都防不住。 若有一天近得收不住。 傅雅仪眸光微闪。 那便等到收不住的那天再说吧。 难得的,每天脑子里要思虑无数事的傅雅仪有些懒得再想这件事要如何做,干脆地顺其发展算了。 反正她也不反感余姝的靠近,按余姝这样胆大但发现害怕时见好就收的模样真要出什么事也得很久很久之后了,那时候足够余姝彻底成熟起来。 这么想着,同样疲惫的傅雅仪也缓缓入了梦。 余姝醒来时落日的余晖正挥洒而下,透过轻纱显得格外柔和。 她想起睡醒前邀请傅雅仪一起睡,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边,发现旁边早就没人了,连忙坐起身来,便见傅雅仪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在桌案便接着看文书,见她醒来的动静这才抬头,淡声吩咐道:“醒了就去换套衣裳,随我出去。” 余姝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大概方才睡得太沉了些,此刻面上仅凭热度便能感受到两团酣眠后的红晕,她反应慢半拍地点了点头,不知怎么又想起睡觉前傅雅仪说的那句“你是我亲手养成这样的小姑娘”,抿了抿唇,偷偷瞄了桌案前的女人一眼。 可她看不出任何异常,这句话就仿佛傅雅仪随口一说,说过后也没什么痕迹了。想听第二遍那自然是没有可能的。 “怎么?”傅雅仪仿佛看出了她在想什么,眸光落到她脸上时令人油然而生一种被看穿看透的感觉,余姝连忙爬起来,胡乱摇摇头,进了里屋去换了身早就为她准备好的衣裙。 她站在屋子里有些懊恼,主要是懊恼于自己胆子小,轻易便被夫人眼神吓住,明明平日里她总在跃跃欲试想瞧瞧惹恼了夫人后还会给她些什么惩罚,今日眼瞧着有颇好的机会,结果她自己反倒怯了,服软时比谁都快,嘴和脑子没有一个正常的。 她深吸一口气才将这股懊恼压下来,再抬头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竟然是一套黑纱覆面的深紫衣裳。 一般来说余姝是不会穿深色的衣裳的,她偏爱浅色鲜艳的颜色,但这尺寸显然是傅雅仪特意给她做的,并且是特意让她穿好了随她一同去办事的,这让余姝有些好奇起究竟要做什么来。 待她换好衣裳出了门,傅雅仪恰好也已经命人收拾了桌面,站起身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余姝走到傅雅仪面前,困惑道:“夫人,我们究竟要去做什么啊?” 傅雅仪手里摩挲着白玉烟杆,上下打量了她两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有侍女来报说是已经套好了马,只等两人过去了。 于是傅雅仪便干脆示意上了马后再说。 经过小半日的整顿,坍元大街上渐渐恢复了些烟火气,行出富人区后也就渐渐能听到喧嚣的人声,余姝挑开帘幕看向外头,等看够了热闹才放下来。 傅雅仪说道:“我们去恺金寺。” 余姝瞬间想起了上回拓丽带她和月娘几人前去恺金寺吃的那几碗斋饭,下意识舔了舔唇。 “咱们去那儿干什么?” 傅雅仪指尖闲散地点着膝盖,淡声说道:“去找一位匠人后代。” 余姝交上她所寻到的匠人名单后傅雅仪其实匆匆扫过一眼,只是看得不仔细,挑了几个名字有些耳熟的去遣人瞧了瞧,这一瞧就瞧出了个颇有点小名气的人才。 实际上也是一件巧事,那人的名字傅雅仪恰巧听葛蓝鹭提起过。 葛蓝鹭向来肆意妄为,死了丈夫后更是直接放飞自我,在做生意的过程中最爱交朋友,甚至可以说红颜知己遍天下,可她的心是一片海,基本相处时乐乐呵呵,走了之后就基本不记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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