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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俯首,在她耳畔低语:“怎么,这个时候你不想我了?” 烧灼得人要烫化了。 不吭声,这是生气的人最后的脸面。虽然羞死,但也可以假装是气死的。 但她被还是被迫闷哼出声音—— “嘴硬,但其实还是软的。”卫云舟脸上有一弯浅笑的弧度,然后再伸手拭去生气的人嘴角的银丝,“今晚怎么这么沉默?” 楚照已经认了。 心继续鼓噪地跳动,想要接续上新婚夜前的轰鸣与潮汐。 面色倒是一直晕染着绮丽的荼蘼绯色,毕竟是气的。 紫檀木桌上的红烛单调地燃着,唯有烛泪一滴一滴掉落再堆聚起来。 卫云舟回宫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更别提现在。 她捏过楚照下颌,低声笑说:“完了,以后我们长年宫是不是有两个公主了?” 回旋镖,刀刀致命。 不说话,是楚照最后的尊严。 她恶狠狠地裹了被子,面朝另一边。 “你不是说,我是渣女吗?”学她这些稀奇古怪的用词,也只对她一个人说。 虽然不太懂。 楚照已经将半个头埋进被窝里面:“对啊。” 然后她便觉得腰肢有被环上,枕上头发也被压住了。 是卫云舟靠近过来了,“你想我了。” 楚照:……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想让她把“我”字放在前面,简直比登天还难。 主客逆转的告白罢了。 见楚照终于没有反应,卫云舟尔后的试探都带了些小心翼翼:“干嘛不理我。” “你理我不就行了,还要我理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沉寂了许久,她终于开口:“我爱你。” 声音不大,但在二人世界中,刚好听得一清二楚,字字敲击耳廓。 以为自己是谁啊——强吻过后又是什么,再是什么自以为是的告白。 “怎么还不理我,那你要怎么样嘛。”她开始捏她的肩膀,试图让她转过头来。 语气又楚楚可怜、无辜至极起来。让人觉得不听她的话便是死罪,是在劫难逃。 怎么有人床品这么差!!! 她终于回头,瞪她:“卫云舟!” “啊?”卫云舟怔然,刚刚都只叫了她一次名字呢,“怎么了?” “就这样?!”楚照勃然大怒。 终于,卫云舟端来水来,小声嘟囔:“怎么嘛,我又抱不动你——” 今晚好赖话都给她一个人说完了。楚照无话可说。 净手后,卫云舟这才开始照顾起可怜的驸马。 “驸马就是驸马,不管什么时候,都能驱使本宫。” “今日我可没有驱使你!” 楚照发誓,再也不得罪这上朝后的女人。
第133章 共灭 烛火昏暗,将小室中的二人身影映照在墙壁上面,频频走动的身影,愈发扭曲起来,更类鬼影。厚重窗帘随着夜风起伏,一缕风穿进来了。 这是在晴潇楼中,闭馆歇业好几天,吴义仁已然焦头烂额。 “我说了多少遍了,让你不要听楚照说的,”他眉骨剧烈抖动,连带着肥腻的身体一起,“他让你歇业,你就歇业?” 常年虚情假意地笑着,吴义仁饶是真的发火,如今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只能从他不断的踱步中窥见一二。 秦姒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圈椅上面,一双眼越过了频频移动的肩头,落向屋外墨色的天空。 事情的发展,大概还在她的预料之中吧? “你怎么不说话!”吴义仁气势汹汹地甩下一句话,言罢,他猛地靠近到秦姒面前,拿起那个青瓷花瓶,“做决断的时候,关门的时候,你不是很果断吗?” 都怪这个死女人,他收藏那么多年的玉器,被楚照砸了个粉碎干净——要知道,他还准备拿那些东西养老的。 被砸了干净,吴义仁自然只能从其他地方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点补偿回来。可是,秦姒偏偏就听了楚照的话,还用楚照的话压他,这晴潇楼已经多少天没有开业了! 终于,二人的矛盾愈演愈烈,今日一触即发。 秦姒冷眼瞧着吴义仁,寂寂寒凉的眸光落到那花瓶上面。 吴义仁抱着那个花瓶,一副怒火滔天的样子,的确,他刚刚差点就摔下去了。 但是理智还是控制了他,吴义仁最后没有把花瓶给砸下去。 “怎么,有脾气发火,没脾气砸东西啊?”秦姒冷笑了一声,这是她今夜第一次开口说话,“想起来这是官窑瓷器了,吴公又不舍得了?” 一肚子怒火没处撒气,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面。 吴义仁面部表情有些扭曲,嘴边叽里咕噜了几个词,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空气倏然安静下来,没有人再开口。 煎熬,煎熬。一秒都是煎熬。 吴义仁坐到旁边的一把玫瑰圈椅上面,低下头来,双手抱住头,发出闷声:“你到底要怎么样?” 秦姒却完全没有被吴义仁的焦虑所感染。 相反,她的唇角还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来:“刚刚你都说了,是楚二殿下的命令。我们晴潇楼能有今天,不都是托了大雍的福?你我今天不缺荣华富贵,不是托了楚氏的福?” 乍一听,还是这么个道理。至少旁人回相信。 但是吴义仁自然不信,他猛地抬头,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面,阴鸷森冷地笑了一声:“秦姒,你不要到这种时候,还冠冕堂皇了起来!” 秦姒的目光,终于从窗外墨色天空移了回来,到了那张面部扭曲的脸上。 吴义仁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这个时候,你倒是一口一个‘楚二殿下’了,要知道,去岁楚沧让我们做的事情,你是一件没做。” 他面色已经涨得通红,相当生气。 去年,楚沧叫她们晴潇楼多引些新人,虽然答应了,但是根本没有实施下去。 吴义仁只图眼前之利,那长远发展自然是和他没有关系,于是乎,秦姒将这事拦下,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终于到了轮到对你有利的时候了,你就开始要听楚二殿下的话了?”吴义仁故意加重了讽意。 秦姒勾唇浅笑,声音安然自若:“嗯,你说得很对。” 吴义仁暴起,接连跨过几步,走到秦姒面前,怒声道:“可是事情远远不止这样!你知道吗?柳长安死了,那可是柳长安!” 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涌来的指责。 “最近太后千秋宴寿辰过了,公主大婚也已经过了,皇帝还去东巡了,你以为,柳臣之就会放过我们吗!” “他儿子可是死在了这里!身上全部都是伤痕,死谁不好,偏偏死了他!”吴义仁说得唾沫横飞,面色通红,“那柳臣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往我和他打交道就甚觉心烦,如今倒好,他儿子死在我们楼中,我看过不了多久,这里面啊,连人带楼都会没有!” 秦姒如今还在绞着自己手中的一块帕子,上面用金线绣了一个“谢”字。 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她一样。她微微眯眸,没有太在意吴义仁所说的话。 吴义仁又走动几步,再度坐回圈椅上面,大手猛然拍在那扶手上,又阴沉沉地笑了几声:“哦,我知道了,你的目的,本来就是想把晴潇楼搞来关了吧?”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忽而如同淬毒一般,狠厉地扫视过秦姒的脸。 秦姒只是收了手中的帕子,淡淡道:“我刚刚已经说过了,这是楚二殿下的命令。你也知道我们晴潇楼能有今天,都是托了大雍皇室的福气——不然,在天子脚下,谁敢这么做?” “他的命令?”吴义仁重复了一遍秦姒的语气,爆发出狂笑来,“今晚一开始,我就告诉给你了——不要还在这里说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了。让我想想,你这么多年来,一直消极倦怠的理由,不就是为了那个死去的女人吗?” 秦姒冷淡地听着,话语从左耳朵进了,又从右边出去,吹出到窗外,同夜风一起,无影无踪。 “可惜啊,那女人最终不还是染了花柳病死了?”吴义仁嗤笑一声,“哦,她还给你留下两个孩子,是吧,秦娘?” 往事浮现在眼前,记忆劈波斩浪,毫不迟缓地出现在秦姒的眼前。 谢四娘弥留之际,她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她托她照顾好她的两个孩子。 至于今日。 秦姒照顾好的,再不是那简简单单的两个孩子。 “你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后果,说句难听一点的,你们根本就没有考虑后果,鼠目寸光。”吴义仁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楚照是大雍皇室的人,再往上数十几个年头,这两国还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呢。别以为,和公主成亲,就万事大吉了。” “如今在天子脚下,你敢这么听他的话?说起来,我们在这里已经立足这么久了,所受的恩惠,也当是受的大梁的。” 秦姒终于浅浅地抬了抬眼皮,缓缓开口:“你说了这么多,是想表明你对大梁的忠心耿耿吗?” 这样的话,光是说出来都觉得让人啼笑皆非。 吴义仁被秦姒这句话一噎,刚刚淡下去的红色,又浮现上来:“老夫想说的,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咱们只不过一介平民百姓,何必对那些皇室效忠?见好就收,这青楼开着,与我们的利益又没有损害……” “再说了,我们受大梁恩惠也很久了,我们本来也不是雍人,何苦再听楚照的话?你说,这喂狗的,多喂几次,也都有感情嘛。” 然而秦姒还是不为所动,“对啊,我只是一介平民,顾好自己,顾好友人,不就行了?说起来,要是你喜欢做狗,你就做去吧。” 讽意尽显。 终于,吴义仁被秦姒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激怒。 他再度拍案,咚然一声:“同你们女人说话就是费劲,居然这么看不清局势!家国大义,反正在你身上是看不到一点儿。” “哈哈哈,”秦姒终于大笑起来,“吴义仁啊,你来同我谈家国大义,岂不是可笑至极?怎么了,那你明日就去北境,去抗击慎狄南下——再过一两个月,他们又要照例骚扰边陲了,正好你上没老下没小,一腔热血报国去,岂不是最为合适的?” 这个恶毒的女人,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想着损他一损!不错,吴义仁如此贪得无厌地敛财,还有那间红房子中布局,全是他对生育的渴望。 他越得不到什么,就越想要什么,就越崇拜什么。只不过这些东西,全被楚照打得粉碎。 空气倏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风,开始隐隐吹入,卷动叶梢,有些窸窸窣窣的响动。 吴义仁红着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秦姒:“好,好,那你就在这里给我等着!听楚照的话是吧?反正他来大梁动机就不纯,咱们今日就鱼死网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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