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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期来看,太子死了,这对于公主来说是一件好事——想必何桓生也就是出于这个目的,才果断地杀死了太子。 可是长远来看,作为既得利益者的公主殿下,又很难不招惹上怀疑,尽管那天正是大婚之日。 红枫还是颇为讶异,没有想到剩下半枚令牌竟在楚照手中。亦即是说,这令牌原本应当是楚沧的东西。 但二人均是质子,身份并不高贵——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楚照看出红枫疑惑,却没说什么。 她自然不奇怪——毕竟书中设定如此,那都是主角待遇。 二人又闲谈了些别的。 忽然间,红枫像是想到了什么,掀开了车帘,觑了一眼门外,看见那高门府邸,便探出头去叫了车夫:“师傅,再走慢点!” “啊?”车夫惊讶转头。 不过楚照知道红枫要做什么。 红枫果然对着楚照笑了笑,然后纵身一跃下了马车。 毕竟这六檐华盖马车还是公主殿下所有。 柏堂一行人到后,王姨便主动地迎了上来,领着这些人往内宅里面走。 楚照的东西也一并交由她们安排了。 说起来,卫云舟去哪里了? 抱着疑惑,楚照开始在宅院中转悠起来,找人的同时,顺便也瞧瞧风景。 假山喷泉,一应俱全。屋宇层瓦叠重、石壁青灰泛白,不似宫中金色鎏顶、朱色宫墙,却自成一派。 转身间,她便看见风雨游廊口立着好几个侍女,似乎是在等候什么。 楚照好奇走近,一穿水红色褙子的侍女便示意楚照站定。这侍女楚照认识,是唤作春桃的。 春桃小声道:“还请驸马留步,公主殿下如今在里面同人说话呢。” “同谁说话?” 这乔迁还未到半日功夫,怎么就已经有人找上门来了? 况且,此前卫云舟也告诉过她,这立府便立府,不做宴请。那些要送礼来给公主府的,她都一概回绝了。 春桃回道:“这是此前宫中的一个嬷嬷,她早就不在宫中了——身体不好,公主殿下请了她几次,她都不曾进宫来,说是不喜欢后宫里面的环境。” 后宫的嬷嬷?想必岁数已经不小了。 “她来做什么?” “这嬷嬷,以前好像是皇后娘娘的旧人吧……”春桃微微皱眉,“别的奴婢也不知道了。” 能知道这嬷嬷是皇后娘娘的旧人也就够了。 楚照心中已经猜出一二——说起来,卫云舟当是一直在调查先皇后的死因才是,如今她既然选择出宫,想来定然知道了什么。 春桃还是第一次同驸马说话,有些支支吾吾,劝说道:“驸马不用着急,殿下还在里面同那嬷嬷,嬷嬷说话。” 看出她的紧张,楚照宽解道:“我就在外面等着。” 春桃这才舒下心来。 约摸半刻钟功夫,那门便被推响,走出一个穿深灰色褂子的瘦小女人。 她一出来便对上了楚照的视线。 是个精明的婆子,手脚利索,相当干练。 手脚还方便,这不进宫的理由又少了一条。 嬷嬷上下打量了楚照一眼,瞧见此人穿一身月白色直裰,腰间白玉、令牌,温润如玉一副谦谦君子模样,而这里又是公主府。 她心下忖度,登时脸上便绽出笑容来:“老奴参见驸马。” 楚照微讶。 那嬷嬷继续笑着道:“公主殿下如今在里面,恕老奴适才叨扰了好些时候。” 说着说着,她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手里面似乎还攥着些东西。 楚照进门的时候,听见身后侍女的小声念叨:“公主殿下一定是赏了严嬷嬷东西啦!你看她笑得那么开心,” 说的也是。 待楚照进门时,桌上还放着一紫砂茶壶,适才同刘嬷嬷饮毕,茶碗里面还剩下些大红袍。 卫云舟以手支颐,像是在思考什么,并未注意到楚照到来,一直到耳畔喷洒来热气,还有轻音叩耳:“公主殿下,这又是在担心什么事情?” “嗯?”卫云舟一惊,猛地回神,嗔怪似的看了楚照一眼,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注意到窗外斜洒进来的日落余晖,话又转了弯:“没想到驸马还是识路的。” 楚照笑嘻嘻道:“我的确识路,就认识出宫到这里的唯一一条路。” “哦?”本不欲追究此事,卫云舟还是突然来了兴趣,她发笑,“要不是我几次出宫碰见你,我就勉强一信。” 楚照:…… 她尴尬地咳嗽两声,靠近她坐下,好奇道:“刚刚那婆子,是谁?” “是我母后从前身边的故人,”卫云舟顿了顿,抿了口茶,缓道,“只不过她没有待多久,我母后尚在世的时候,她就已经离开了。” 楚照:“那你召她来是为了……” “我现在召她来,自然是在宫中召不进她来,”卫云舟眸光忽而暗淡下来,“宋扶央早就给我呈上这些宫人名册,这里面就这刘嬷嬷最为特殊——于是我便动了心思,派人去请她来,她推说她手脚不方便。” 楚照眼前立刻出现那婆子刚刚利索的模样。 果然是托词。 “不过,你刚刚应该也看到了吧?”卫云舟弯眸而笑,“她行走的样子,还有那拿奖赏的样子,可不像是手脚不方便。” 楚照点头,直入正题:“所以,宫中究竟是有什么,才让她不肯来的?” “一言以蔽之,有鬼。”卫云舟倏然放下茶碗,磕出声声脆响,“她们说,皇帝的后宫有邪祟之物。” 邪祟? 楚照骤惊——如果真是邪祟,那岂不是便印证了她此前堪称“无根无据”的话。 亦即是说,那所谓明珠连柱的玉坠,本身便是邪祟之物。 只不过,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事情真相,恐怕也只有去问他本人才知道了——须知,在原书剧情中,朝徽帝濒死之际,仍在否认自己的罪行。 他指责她听信了楚沧的谗言。书到大结局,大反派自然是早死早好,一句话都不多留的,登时便一剑封喉,尘埃落定。 楚照皱眉:“既然如此,殿下可是相信了?” 卫云舟目光倏然变得沉静起来,里面像是蓄着一汪水:“这说法,我早就听过。不过,我以前不信。” 言外之意,那就是现在信了么? 二人默契地保持沉默。 那日推心置腹之事犹在耳畔,她不会忘记,她更不会忘记。 那滚热的大红袍热气逐渐消失。 卫云舟终于开口,打破了二人的寂静,她主动伸过手来,握住楚照的手,柔滑的触感抵在稍微粗粝的肌肤之上。 痒。 二人难得享受这种宁静的时刻。 她先是用指尖滑过,细细摩挲,紧接着便是覆盖了自己的手——如此这般,才能让十指相扣,指缝缠绵。 楚照不明白她今日为何突然这般,但仍旧是安心地受着,任她施为。 余晖销成一片绚丽红色,透过菱花窗棂,映在房中。 指缝缠绵,卫云舟挑眉,晃了晃相扣住的手,“你宁愿这样让我握着,都不过来靠我近点?” 这句话说得颇对,楚照这才拖了那条板凳过来,二人这才相近。 “你知道吗?”卫云舟的声气开始变得柔和起来,像在回忆,“这所谓的宫中邪祟,自打我记事起,便有这样的耳闻了。” 邪祟与皇帝有关么?与他的那块赐玉有关么? 想了想,楚照道:“那你以前,一定查过。” “查过什么?”纤长白皙的手指,如今已经飘到了楚照的腕部。 楚照:“我猜想,殿下一定查过……先几代皇后如何去世的。” 卫云舟没作声,然后楚照便觉手腕一阵力道。 她知道,这是卫云舟在答应她的话。 楚照追问:“所以,怎么样?” “恐怕这宫中还真的有邪祟,”卫云舟松开楚照的手,站起身来,笑盈盈地望着她,银辉洒落眸间,“无一例外,这几位皇后全部都去世得早,还都是这玉的‘功劳’吗?” 卫云舟迎着月光,向门槛处走去,缓声道:“历代以来,这玉便是只传给皇后之物——说来好笑,我那皇祖母,还心心念念着这块玉佩。那日大婚,我没戴上这东西,她都怕我丢了。” 她的声音愈发轻渺起来,明明人在眼前,却有如雾罩:“得不到的人想要,得到的人却在为她担惊受怕。” 紧接着,便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静。 的确如此。 朝徽帝显然知道些什么,他明明可以将这玉收起来,却偏偏打着怀念皇后的名头,将它送给了卫云舟。 偏偏他放心大胆地让她摄政。 “想来,这便是我父皇的后路,”卫云舟沉眸,“你觉得呢?” 楚照“嗯”声。 倏尔,卫云舟转头,衔接上楚照目光,她勾手示意她靠近,在她的唇边轻轻落下细吻。 “我碰见最好的事情,便是遇见你,对不对?” “难道我便不是了?”楚照失笑。 卫云舟皱眉,眸光在楚照眉宇间流连片刻,然后眉头便忽然蹙起,“你必须是。” “是是是,我必须是。” 念在驸马这么诚恳的份上,公主还是大人有大量,没肯将前者赶去流浪街头。 明月跻上飞檐,照出绡帐内起伏身影。
第161章 口谕 靖宁公主出宫立府,罢朝五日,与此同时朝徽帝东巡名山回京。 皇帝巡六处名山,又访数十处道观,为这些道士加官进爵,又引进宫中,令入炼丹所。 毕竟浩荡巡游,皇帝中途还临幸过几州。 此番皇帝回京,口谕也已经提前传给礼部。皇帝在京回宫,亦是相当浩荡。 十匹膘肥体壮、油光发亮的黑、白、赤色马开路,身披数道黄绸;禁卫列于队中,贴身保护皇帝安全;皇帝则安坐玉辇之上,隔着珠帘扫过攒动的人头——是京兆尹派来的衙卫,除此之外,还有城卫,总之,能被使唤来的都来了。 他要在所有人面前出现,但是亦不能让任何人近身。 “是时候了,朕也的确应该让他们认识到……这真正的皇帝,究竟是谁”他默念,把玩着手中的扳指,心中忽然一动。 “停一停!”朝徽帝想起一事,拨开珠帘,叫停车队。 应昆手捧着拂尘,走在玉辇前面,闻言不禁一颤,立刻回过头来,对着朝徽帝点头哈腰道:“陛下,发生什么事情了?” 按说,适才的行进一切都在规划之中呀! 朝徽帝虚了虚眼睛:“朕想知道,这车队,可要路过长信街?” “啊?”应昆迟疑片刻,没给出答复。 但是没给出的答复,便是最好的答复。 这长信街多是簪缨世家,高门贵人,平素也都清净得很,皇帝巡游回宫这么热闹的事,自然是与他们格格不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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