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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建璋眉心依然拧成“川”字,手仍然按在剑上,气氛肃然。 只不过他心知这老道身手不凡,竟然能径直走入他宫中来。 “你有什么可帮本王……朕的?”刚刚登基,楚建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孙檐抚过自己的胡须,笑嘻嘻递出一把法尺,“陛下要是看了此物,就应该知道老道是谁,也应该知道老道为什么要帮助你了。” 楚建璋低下眼睛,手中动作依然不肯松懈。 他看懂了,按剑的手,这才移开,开始去够那法尺。 他琢磨了片刻,眉心舒展,望着孙檐:“久仰了。” 朝徽帝灭道,这不是小事——那大火足足烧了几天几夜,尸山血海,早就是神州令人闻之色变的故事。 孙檐看楚建璋放松警惕,他也放松下来,径直坐在地上,颇为怡然自得道:“想来,陛下一定在想这半块令牌的下落吧?” 从他刚刚进来起,便一直对这块令牌多有关注。 “只是偶然一看,先生有何指教?”楚建璋岔开话题。 重要是重要,但是不能由自己告诉他。 “老夫我呀,是过来告诉你那另半块下落,”孙檐笑嘻嘻道,“如果您不在意的话,那老道走了便是——” 他缓缓站起身来,楚建璋一直用狐疑的眼神打量这个瘦弱干巴的老头。 羸弱的身形下面,隐藏着绝对的精明。 楚建璋还是被他说得动心了:“先生请慢,请……赐教。” 孙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我就知道,陛下是识时务的人,可不像那大梁的昏聩之主。” 楚建璋盯着老头,眸子里面翻不出一点情绪:“大梁皇帝与朕还有姻亲关系,先生可不要妄言。” “哦?姻亲关系?”孙檐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倘若陛下真的在意姻亲关系,又何必花那么多钱财,打点慎狄?” “今年的慎狄,异动格外地多,还不到水草丰茂的季节,便已然南下,”孙檐还在不疾不徐地补充,“您说,这狄人后面,到底是谁在悄悄地给予他们支持呢?” 楚建璋面上风云变幻,心知这一切都瞒不过这老道,终于他败下阵来,低沉着声音道:“先生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孙檐面上仍然一副欣喜表情,“陛下到底年长,有些话我也就直接挑明了说。” “你我的目的,其实是一致的——” 楚建璋:“何谓目的一致?” 孙檐:“我要那皇帝的命。” “刚刚朕已经说过,朕与朝徽毕竟还有姻亲关系,朕的侄儿是他的女婿。”楚建璋还在试图掩饰。 殿中静默片刻。 孙檐这才开口:“但您想要的,不正是您侄儿的性命?” 楚建璋沉默,要是换做其他人来问,他定然不会同意。 但是这个老道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忖度片刻问道:“既然如此,先生一定有什么想法吧?你需要朕帮你做什么?” 这老道方才说了,他知道另外半枚令牌的下落。 孙檐笑眯眯地捋着自己胡须,又恢复适才神秘莫测的样子:“我想要的便是那皇帝的,还有他所有孩子的命——如今死了一个。哦,我算过了,今日他应该遭了刺杀,只不过我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告诫他。” “今日?” 孙檐点头:“不错,正是今日。陛下如是不信,等过段日子,便可知老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请先生赐教,剩下半枚令牌,如今在谁手中?”楚建璋缓步走下阶梯。 孙檐一字一顿道:“正好在您侄儿手中——” 楚建璋的瞳眸陡然幽深起来,旋即,他大笑。 “看来,朕这布局,还真是一举多得……”他笑得眉尾泛起笑纹,“那么,朕现在可要给大梁皇帝写信了,让朕想想,信的内容,究竟写什么好呢?” 孙檐提醒道:“陛下如今还没有正式向大梁宣告您即位的消息吧?” 大殿中洋溢着轻松氛围。 “你说的对。” 翌日早朝,太子死讯一处,朝野震惊。 大臣面面相觑,俱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 他们一直以为太子殿下只是抱恙,抑或是犯事被关押了起来——没想到,居然薨了? 太子卫洞南病逝,帝深念之,追谥“昭德”,极尽殊荣。 诏书中并未说明昭德太子是什么时候死的,只是说了停灵东宫三日之事——这三日,要求宫中人尽皆缟素。 皇帝目光幽冷,扫过在场公卿:“还请诸位爱卿好好记得,因为,朕也要穿白色。” 众人吃惊,对视片刻便知道这又是朝徽帝立威之术。 除此之外,诏书中还有一处颇耐人寻味,昭德太子不葬皇陵,却藏夜泓山。但是听那诏令口气,似乎皇帝是想让整座山都变成陵墓,亦即是说,修另一个皇陵出来。 “我大梁十州五十四郡,这名山大河,有的太多了些,偶尔取一处,修修陵墓也是无妨。” 像是无心,但凡年长者,都能听出端倪来。皇帝这是明晃晃地又在报复人。只不过,这夜泓山早年一把火烧干净了后,道士全部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些浣女樵夫住在山中。 真不知道,陛下此举,又是何意? 不管如何,诏书就这么颁下了。死寂的东宫,骤然又搅动了一池死水。 昭德太子停灵于此,层层白幡,宫人缟素,燃灯千盏,对着那道道白布包裹得像个虫茧一样的灵柩祈福。 而随着这道诏令一同到公主府的,还有应昆公公。 他本来就是个两面三刀的人,见人下菜。 公主殿下炙手可热,煊赫一时,他来公主府的时候,谦卑至极。 恰巧碰见卫云舟下朝—— 他的头埋得更低,行礼的时候,还尖声尖气道:“参见公主殿下。” 卫云舟睨他一眼,“不知道应公公光临府上何事?请进来坐坐吧。” 毕竟这太监还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她大致也有个猜测,叫人泡上乌龙茶来。 闻言应昆忙道:“不用不用,臣喝口冷茶便是,公主殿下大恩。” “一杯茶而已,还谈不上大恩,”卫云舟领他进了会客厅,随意问,“应公公所来为何?” 应昆道:“是陛下的命令,他让驸马今日下午进宫一趟。” “只让驸马去么?”卫云舟挑眉。 应昆为缓解尴尬,还手捧着茶盏,手颤巍两下,紧接着道:“这是否只让驸马去,倒是没说……” 卫云舟忽然柔笑:“本宫今日才见了父皇,只是关心了他身体,然后他便有的忙了——匆匆回来,本宫还觉得甚是想念他。” 看来,公主殿下这是要陪着驸马一同进宫了。 “应公公,您觉得呢?”卫云舟脸上还是挂着笑意,不容反驳。 应昆喝完茶,便道:“公主殿下想念关心陛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陛下若是见了您同驸马一起,也会高兴。” 说的也是,谁家做父亲的,不希望看见自己的女儿婚姻和和美美呢? 只不过公主殿下要跟着驸马一同进宫,自然还有别的考量——恐怕还是怕驸马受委屈。 有些话点到为止,应昆又随便说了几句闲话,谢过公主之后,便回去了。 “还请公公回去通报一声,说本宫会同驸马一起回来。” 应昆满脸堆笑地出去了,呼。 他这么做也没错吧? 楚照如今还在自己房中休息,很快便听得房门几声叩响。 还不等楚照说话,那门便从外面推开了。 能这么做的,自然便是卫云舟了。 她今日下朝换了头饰,只戴一支金簪。 “殿下怎么今日先来了?”楚照讶然,旋即起身,去挪来一把圈椅,“殿下请坐。” 卫云舟睨她一眼,倒也听话落座,道:“今日你怎么不来迎接本宫下朝?难不成,真是怕了皇帝不成?” 楚照无言以对,干脆俯身圈住卫云舟脖颈,“今日有些事情。” “怎么不回答后半句?”卫云舟侧过头来看她,楚照耳尖又可疑地泛着绯色。 呃,的确是有点怕那老儿。 想了想,楚照还是道:“自然有点,怎么了吗?” “怕他可不好,”卫云舟像是相当可惜一般,叹了口气,“适才应昆来了府上一趟,你猜他来做什么?” 结合她刚刚进来所说,楚照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下文。 她尾音带颤:“皇帝让我进宫去?” 卫云舟点头,纤指磨过楚照下颌,再往樱红的唇边靠去。 “对哦,应公公来了,他说,陛下今日下午请驸马进宫一趟。” 楚照面色不虞,看着卫云舟那副高兴模样,她便更是有苦难言。 “就这么让我去,殿下不怕我出事?”楚照耷拉下嘴角。 手延伸得更长,将她后脑勺扣住,使之前倾,紧接着落下一个深长的吻。 “嗯,确实怕你出事,所以陪你去。”
第162章 交易 刚刚松开手,卫云舟本欲将人推开,却发现死活推不开人——楚照眉眼带笑,仍然抵靠在她身边。 卫云舟警觉,缓缓开口:“你怎么了?” “没怎么——”楚照摇摇头,便又欺身而上。 她的舌头灵巧地重新撬开牙关,却不长驱直入,而是绕着对方的舌头转圈。 感受到再度扑面而来的灼热,卫云舟像是中了蛊,情不自禁迎合时,适才的撩拨却戛然而止。 恍若蜻蜓点水一般轻吸过后,便骤然离开。 卫云舟赧然,知道这是欲擒故纵却仍选择中计追上,哼吟声从唇齿间泻溢出来,缠连出湿润银丝。 这场你来我往的暧昧,这才告终。 卫云舟看着楚照,任她拿着绢帕,擦去自己肿胀红唇边上的水液,开口道:“看来我说的不错,果然很有进步。” 楚照只是笑,不做声。 “走吧,我也去换件衣服,”卫云舟转身,“好去看看我的父皇。” 虽是靖宁公主出宫立府,但是她的车驾仍然在宫中畅行无阻。 除却皇帝以外,便只有太子和她有这种特权。如今太子薨逝,也便剩下她一人。 楚照正掀帘看着窗外,宫卫视若无睹,甚至还对着车驾行了礼。 卫云舟偏过头看她:“在看什么?” 放下窗帘,楚照这才答道:“免检。” “嗯?”一瞬间疑惑后,卫云舟便明白了楚照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伸出手握过楚照的手,手指勾勒着她的掌纹走向,挠得楚照心痒。 “免检?看起来你意见很大。” 楚照叫苦不迭:“那我肯定意见大啊,以往我都是偷偷摸摸出宫,这事情的转机还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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