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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她的确是急着回去。 但是她对虞上熙急转直下的态度有些不满:“我倒是想知道,这里有什么规矩?我从其他几个郡过来,都不曾听说。” 虞上熙转过身来,日光描摹过她凌厉凤眼,但是语气却相当温和:“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我们敬神。” 这下楚照是真没办法反驳了。虞上熙是这恒陵城的实际主人,她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再说了,若有机会,楚照还想问问那批玉的下落。只不过如今北边战事告急,似乎这件事的重要性还得往后延延。 二人又闲话了几句,在院中城中转悠。 说起来,楚照没有在虞家大院里面看到那个人…… 及至傍晚日暮归来,虞上熙也就开始安排楚照的住宿:“我们明早就走,今晚殿下如不嫌弃,可以就在这里留宿,舍弟虞维外出运送粮草去了,他的房间是空着的。” 楚照自然应下,有的住就不错了。翠微一来城中便受欢迎,大院中有个姑娘,得知她要留宿后热情相邀。 至于红枫的处境就有些悲惨,还是楚照又向虞上熙说了此事,才安排了她的住处。 楚照早就预料到这晚间黑灯瞎火,备了不少火烛,汁源由企鹅裙幺无儿二七无二八一整理,欢迎加入一并点燃。 怪不得她没有发现那虞维的踪迹呢,原来是出去送粮草去了。说起来,他们二人,还有些事情没有交代完呢。 至少,楚照还私底下答应了虞维一些事情。 看样子他还瞒得比较好,至少楚照从虞上熙处感觉不到一丝异样。不过今日同虞上熙交谈之后,楚照心中天秤已经悄然发生偏移。 她擎着火折子,想要看看这房中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不过这房间既然能够空出来,交由虞上熙处置,那么这里面便定然不会有什么奇怪东西。 楚照晃了一圈,除了同今日正厅那些相似的山水屏风、刀剑叉戟之外,便再无其他。 楚照终于决定睡下,她倒下,便觉头部一阵怪异凹陷感,她立时起身,翻过来看时,却发现背后全是一个一个刀剑豁口,里面填充物尽数散落。 “他还真是怀恨在心。”楚照喃喃自语。 她仿佛能够想象出来,在一个又一个这样的夜晚,虞维拔起那墙上刀剑,扎刺这无辜枕头的样子。 天光湮灭无边夜色,青蓝月光,照进苦寒北漠房舍,也要落在公主府门口。 一辆马车辘辘而行,停在公主府门口。一左一右两个小太监提了灯,殷勤挑起车帘,道:“应公公,到了,到公主府了。” “嗯。”一道又细又长的声音从车帘中荡出,紧接着探出一个头来。 应昆一下车,便小声骂开:“这雨怎么还在下着?” 细雨廉纤,这夏天就是烦人!动不动就是沉闷的一声雷响,紧接着便是倾盆暴雨。 那两个小太监提着灯,走在应昆前面,先去同公主府门口的两个侍女说话:“这是宫里面的应公公。” 侍女都是原来的宫女,原本该谁守门的,如今还在守门。 那两个侍女看了一眼来者,便会意道:“原来是应公公。” 说着说着,她们便冲着应昆福了福身子,旋即回头开门。 应昆是皇帝身边的人,如今冒雨前来,定然是有什么急事。况且公主殿下如今虽在宫外,仍旧主朝野之事,陛下有诏也是理所当然。 堂中灯火煌煌,紫檀木桌上摆放好几本奏折,还有一碗醒神用的茶。 举荷候在一边,想开口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殿下自散朝回来,便坐至如今戌时,这一切都与那案上两本军报有关。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殿下,如果您觉得不舒服,不如现在就休息了?” “不必,”卫云舟挥手示意,“现在什么时候了?” “戌时。” 卫云舟舒了口气,身体往后面一仰:“那还早呢。” “已经不早了,殿下,自从这两本军报来,您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举荷终于按捺不住,“陛下为了自己的身体不顾国事,您不说完全反其道而行,也要照顾照顾自己的身体呀!” 驸马已经离开了有那么久了,举荷不知道这人去哪里了,她也不便去问,她只想要照顾好公主殿下。 卫云舟终于被举荷这番话逗笑:“好了好了,你这句话可不能出去说。否则啊……” “我知道,奴婢只不过是心疼您罢了!”举荷叹了口气,“您可别笑奴婢不懂,如今驸马不在,您身边又没个可纾解的,告诉我,我就听着!” 卫云舟来了兴头,她偏过头看向举荷,眸中莹莹星华流转:“你想听本宫说什么?” 举荷沉思片刻,看向那两本军报,道:“我看今天殿下不开心都是因着这两本军报起的,不若就说说这个。” 卫云舟轻笑,这才说来。 这是此前北边和西边两处战事军报。北边大胜,西边却踟蹰不前,朝徽帝一怒之下新派了将军,又浩浩荡荡地带了十万人马,奔赴西边去了。 “如此说来,我们也并不吃亏呀,”举荷斟酌道,“您何苦这么忧心?” 卫云舟摇摇头:“不是我忧心,是别人忧心。” “忧心什么?” “忧心这北边节节胜利,西边却丝毫推进不了。”卫云舟敛眸,声音愈发低沉下去。 她太明白他的嫉妒与野心。为了名誉,皇帝甚至不惜牺牲北境百姓——今年慎狄比昔年都更来势汹汹。 也不知道那傅将军具体得了谁的帮助,居然还能够坚持到现在。真要论起来,卫云舟还在心系一人。 她微微按住起伏的胸,另一只手算了算日子。 嗯,原来这就是数着手指过日子。 年少轻狂,竟不知相思模样。 举荷却愈发不明:“啊?” 好吧,好在她适才给殿下说了,原谅她的不懂。否则她这理解能力,岂不是给殿下徒增烦恼! 正待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一声通报声音:“应公公到!” 举荷这才止住话头,和卫云舟一起疑惑地看向门槛处。 虽然戌时不晚,但是晚上这应公公过来做什么?皇帝又有什么要麻烦她家公主殿下的事情了? 皇帝一朝还京,大家都以为他要做什么了。结果似乎是除了给太子下葬、对西边用兵之外,再无其他。 这朝政大事,仍然如往常一样,全权交付给公主殿下。他倒好,天天在熙宁宫练道修玄,虽人在宫中,照样不上朝。 那闪着精光的精明小眼睛率先撞入眼帘。 提灯的两个小太监识趣地站在门口等候。 应昆缓缓走进堂中,仰望卫云舟,又拖着那细长的声音道:“臣应昆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过他并未跪下,他也是皇帝身边红人嘛。 卫云舟居高临下睥睨,声音浅淡:“夜雨行车,恐怕艰难。应公公来找本宫何事?” “不是臣找殿下呀,”应昆还煞有介事地纠正道,“是陛下要找您呀。” 卫云舟恰在此时咳嗽了两声,举荷忙道:“应公公,公主殿下近日来没休息好,又染了病,要不,明早时候再……” 那应昆却突然拧眉,厉声呵斥:“这是陛下的命令,你是何人!” “应昆。”卫云舟终于开口,眸底倏尔漂浮过层层流冰,“公主府中同长年宫一样,不得大声喧哗。” 应昆吞声,被那气魄裹挟,只能低头道:“呃。” 凶下人他可以凶,他也可以借由外面下雨不便等理由不跪,但是真要面对起卫云舟,他还是没有这个胆量。 卫云舟起身问道:“今夜吗?” 她站起身来,周身凌厉气度更甚。 应昆只能讷讷道:“是,是。陛下叫您现在过去。” 朝徽帝走之前还对他说了一句话,不管卫云舟在做什么,都要把她叫来。 “哪怕是她在和那皇子待在一起,都得给朕把她叫来。” 除却公主府上的人,鲜少有人知晓驸马不在府中。 “那就走吧。”卫云舟答声,一边缓步走下台阶,“应公公稍候。” 应昆被适才一惊,这才颇为狗腿地跟上去,还招呼自己的那两个干儿子:“愣着干嘛,还不快点为公主殿下掌灯?” “是是是!”那两个小太监扶正了自己的帽子,快步跟上卫云舟,却和他们的干爹一样受嫌弃。 卫云舟蹙眉,道:“你们跟在后面便是。” 小雨淅淅沥沥,这两个太监没轻没重地乱走,还要晃到她的面前来,惹得她更加心烦。 这气氛到底诡异,应昆深知自己斥责公主侍女的事情得罪了她,赶紧又一脸谄媚地跟在卫云舟旁边,躬身说话讨好。 须知他站起来本就没有卫云舟高,如今躬身下去,更是滑稽可笑。 卫云舟似乎不太想同他说话,他只能挖空心思找些趣话来讲。 都讲完了,卫云舟脸上仍旧是一脸淡漠。 终于,应昆把皇帝告诉他的话给说了:“说起来,今天晚上还真是急事——陛下说,要是您在和驸马一起,都要把您叫来呢。” 他终于看到卫云舟唇角有了一丝弧度。 她笑了,“哦,哪怕是本宫和驸马在一起,他都要把我叫去么?” “在一起”自然是更文雅的说辞。 应昆见卫云舟笑了,以为自己说了趣话,这才舒心下来。 不知为何,借着惨败月光,穿过廉纤细雨,应昆好像看见卫云舟唇角压不下的弧度来。 他觉得真是有些奇怪。 嗯,公主殿下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才笑的呢?是因为做父亲的吃醋嫉妒吗?他不明白,他得回自己轿子上面去了。 卫云舟索性让举荷跟自己同乘。 举荷也发现公主殿下展颜而笑,她便好奇:“殿下适才可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情?” 遇到是遇不到的,这种潮湿夏夜进宫去,任谁听了都不会觉得开心的。如此推断,公主殿下只能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卫云舟笑意盎然:“不,你知道,应昆同本宫说了什么吗?” “什么?” 卫云舟转述给她。 举荷诧异,心中骇浪滚滚。半晌她才回道:“是陛下想您了……或者说,陛下想先皇后了?” 服侍过先皇后的老宫人都知道,当今公主殿下和昭懿皇后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偏过头,十分诧异。说完这句话,举荷便觉自己脸颊滚烫,不管怎么说,她都不应该这么说! 她开始仓皇解释:“殿下,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卫云舟浅笑,“这两句倒是没说错,你还想说什么?” 举荷看卫云舟似乎没别的反应,这才大着胆子继续说下去:“大家都传您和先皇后长得最像,您又是她的独女,陛下爱屋及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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