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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走出水月殿外,有宫人侍奉。 “参见殿下,您接下来去哪里?”宫人虽然低下头不敢直视,但是就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老用眼角余光去瞟。 虽然卫云舟不着朝服,但是气度犹在,宫人自不敢多么大胆地去瞧什么印记,都怪小姐妹,胡说八道些什么! 昨天一夜,今日早朝回来又是这么长的时间……她们殿下,到底和那个雍质子发生了什么? “去长年殿。” 宫人犹豫片刻:“是,那我是跟着您还是……” 这里面还有个人没出来呀!从昨天到今天,已经不是“夜宿外男”这四个字可以简单解释的了。 “你看着吧,”卫云舟淡淡道,“等再过半个时辰,给她送饭去。” 又送饭啊?等等,是那个楚照一个人嘛? 宫人下意识问:“殿下,您等会儿不过来嘛?” 卫云舟仿佛没听到这句话一般,她直接走了。 呃,宫人凝望那如松挺拔般的背影远去,愈发摸不着头脑了——她刚刚说错什么了? 前天晚上听小姐妹说的,说这女人要是受了爱情的滋润,面貌会如同什么被藻雪过一样。 而她现在看卫云舟,是又不是,算了,搞不懂,不想了。她只能安心地守着里面这位准驸马了。 虽然今天在水月殿中有所逗留,但是对卫云舟来说,并非浪费时间——相反,她还觉得这算是一种消遣。 嗯,也许消遣这个词用得不对。她不深究。 只是在水月殿中耗费了时间,长年殿中自然有人等候多时。 她甫一坐下,便听见了一声破空的响声,有人又自飞檐而下,是上次那个黑衣人。 是她的线人过来了,一道冷冽女声响起:“殿下……上次去调查的事情,有了回音。” “什么回音?”卫云舟抬眸,示意黑衣人将信给她。 她接过来,展开。 黑衣人一板一眼道:“我们原本以为,那些铁匠铺是被人提前包下,所以才不承接大规模的单子。” 卫云舟已然展开那一张信笺,上面写着京城中所有铁匠铺的名字,墨迹之后,还有些朱笔钩连,是记号。 “然后呢?”修长的手指滑过那张信笺上面的小字,最后停留在了“潜维头”的后面,后面就有一条红色勾线。 这奇怪的铺名。 “我们进行了一番调查,这些铁匠铺,有的是在忙碌,但是有的已经停工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停工,因为……” 卫云舟忽然出声:“是因为没有原材料了,是么?” 黑衣人一颤,这才拱手:“是,殿下英明。” 她还没有汇报,而卫云舟就已然知晓。当然,她也不奇怪,毕竟她也只是管调查此事,殿下自然有其他渠道获知这些消息。 “停工的和不停工的都有问题——这朱笔勾画的,是什么意思?”卫云舟疑惑。 “是正常开门的,”黑衣人上前一步走,隔空指了指“潜维头”三字,“只不过就是这家店有些微妙,他家垒着好多矿石,但没有开工。” 不明白。 “知道了,你走吧,若有回信,再来告我。” 黑衣人辞去。 “潜维头。”她默念这三字,这三个字取得未免也太怪异了点,真的有人去这种商铺吗? 虽然奇怪,但是卫云舟的注意力还是在其他铁匠铺上面,这上面有些名字,她可熟悉了。 这些忙碌的、停业的,有好多都是卫洞南其下的资产。 停业的简单,是没了铁矿来源;至于那至今还在忙碌不休的,究竟是什么情况? 卫云舟忽然眼眸暗沉下来,也许他在筹备什么也不一定。 过不了几日,她就要出宫了。西郊大营上次的小小内乱,让她颇为警惕。这次,她依然不会选择正大光明去。 还是得微服出去,她忽地就想起上一次微服出访的状况。 卫云舟坐下,以手支颐,陷入沉思。 “潜维头……好奇怪的名字。”她伸出手来,书空三字。 维、头,所以是雍?她蹙眉,这是否是一条明路? 如果是的话,她便有了主意。 正好,她的同谋还“困”在她的寝宫之中,看来她真是有先见之明。 思及此,卫云舟便动身。 宫人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从前一直喜欢在长年殿待一下午的公主殿下,今日不到一个半时辰就出来了。 去的地方,还又是水月殿。 守门的宫人都惊呆了,看见卫云舟来,她结结巴巴道:“殿下,今天中午传的膳食……是按照平时您的用度传的。” 卫云舟一愣,这才品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她还是没作声,径直就进了殿中,绕过正殿屏风,往后殿走去。 宫人看她走远,哀叹一声,自己是不是要换个地方干活了——今日殿下一出一进,都没有搭理她的话。 要知道,殿下以前都是会理她的呀! 卫云舟进殿时,发现楚照背对着她——面向窗户,两只手撑着脸,似乎在想什么,想得出神。 哎呀,不会是伤心自己出不去了吧?卫云舟忽觉好笑,她只是认为这样有意思而已。 她肯定会放她走的嘛。
第72章 习字 楚照对着窗外明澈的天空,思索了许久。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尽管卫云舟知道她这人前人后表里不一的性子,但她老是这么做也不好。 而且,现在她怎么都走不出去了,不如保存体力,恢复一贯的样子。 于是她就在卫云舟的眼皮子底下,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然后懒洋洋地坐起来了。 然后楚照一副睥睨苍生的样子回过头,找找感觉。 清丽挺拔的身影却撞进她的眼眸。 二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好崩溃,但是她这次说什么也要控制自己了。楚照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稳住,她告诫自己。 卫云舟状似无意,她极其自然地坐在了楚照的对面:“您又在看什么?” 答看天真是太蠢了,要知道她可是能忍受风寒饮雪的人。 她故作高深,只是摇摇头。 嘁,这都什么时候了?卫云舟轻啧一声,不置一词。她现在过来,是带了目的过来的。 她刚刚将那信笺平整地撕下了一部分,让一部分的铁匠铺名字留在上面。 同谋看起来傻,精明得很呢。卫云舟心里自有一杆秤。 “好啦,不说这个了,”卫云舟忽然换了软语,让楚照颇不适应,“我现在过来,是真心有问题要问殿下了。” 姿态怎么一下子就放这么低……楚照有些惊讶地看着卫云舟。 不过她还是保持谨慎的态度,也就是刚刚一会儿的功夫,这人打着“难以抉择的问题”的名头,让她给她选合适的驸马人选。 “嗯?” “喏,”白皙纤长的手递来一张浅黄色的信笺,但是卫云舟的语气却是十分正经:“还是名字的事情。” 楚照的脸色又开始变得相当古怪。 还是名字的事情?她们今天恐怕都和名字过不去了。 她疑心,自己昨天晚上一定做错了什么事情,不然不至于遭到如此的报复。 若是等下她有心情,还得好好调查一下。 “拜托啦,看看?” 她好像是真的在求我。 楚照终于卸下僵硬的表情,伸出手来拿过那张信笺,上面写了些商铺的名字。 仔细一瞧,大抵是些铁匠铺的名字,还有些后面用红笔做了记号。 她想要做什么?楚照看完,抬起头来,看着卫云舟:“看完了。” “这上面,有没有你眼熟的名字?”卫云舟斟酌了片刻,毕竟她才存心捉弄了人,这下还是不太能很快转换身份,“有吗?” 楚照怔了片刻,她知道卫云舟的意思了。 此时,她也接上了书中的剧情线:太子本来想将卫云舟先嫁出去,这样借故转走她所管辖的西郊大营,卫云舟手中没了兵权,更难对他掣肘。 因为他想要干出点推翻皇帝的事情。小说中,朝徽帝一直是一个阴沉威严的形象。他四处求仙问道,又给妻子、女儿毒玉,至于儿子,他也从来没有彻底交过心。 女儿和儿子都活在皇帝的阴影之下——其实楚照并未完全理解这种阴影,她只知道,卫洞南在这种阴影下选择了造反。 于是他私自开采铁矿、又托铁匠铺私造兵器,但是他的运气并不好。恒州多矿洞,可惜初春大雨瓢泼,矿监也不管不顾,只管开采,可怜的人没有躲过大雨的侵袭。 他们被掩埋在矿洞之中,又随着湍流直下去往连州,连尸首都不曾留在家乡。 一纸状告,连州太守被革职彻查。卫洞南惶惶不安,只能将所有事情提前,在接下来的太后千秋宴中谋反。 卫云舟忽然拿铁匠铺的名字给她看,想必是知道了什么消息。 这几天楚照忙完就是被关,根本和外界没有沟通的渠道。 她盯着卫云舟,此时日光下移,灿烂光线描摹她漂亮的额角,眼尾此时竟然不自觉流露恳切态。 她本来就打算帮她。 “殿下,我想知道,”楚照开口,“您知道,连州近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一纸状告,从南地到京城还是有些距离,也许卫云舟已经从其他地方知道此事了不成。 孰料,此话一出,卫云舟面色微动:“矶河县,冲出了近两百多具尸体。” “那太守呢?” 二人之间,残留着调笑后的旖旎余韵,如今却因为这短短的几句话,一封信笺,瞬间变得冰冷了几度。 卫云舟不得不正视眼前这个人,她可以确认,楚照这两天都困在殿中,哪里都去不了。 如此说来,她也是早就知道了么?她知道的,是不是比她多? 卫云舟轻笑:“你都知道连州发生了什么,还要问我太守的事情么?” “被弹劾了么?” 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这话对又不对。卫云舟面上不显,否定了这个说法:“没有,闻大人他星夜兼程,自从矶河县发现了那两百多具尸体之后,他就直接到京城来了。” “在今天早上,他以头抢地,磕得满头都是血印子。” 楚照一愣。 看来这剧情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然后呢?” 卫云舟便将后来的事情告诉她了,傅季缨受命督办此案,远赴连州。 好像又不是些微的变化了——以往只是连州太守被弹劾,卫洞南急火攻心,都做出了谋逆之事……如今太守亲赴京都,这他不更急么? “扯远了,”卫云舟低下头来,看着眼前那张薄薄的信笺,问道,“我再问您一遍,还望您务必告诉我实话,这上面有您的铺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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