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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翠微还有话要讲。 公主殿下如此聪明,难道看不出她们过来是为了什么?怎么还不给一个交代的? 楚照其实身子骨单薄,万一昨天晚上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卫云舟诧异侧过眼睛,她从翠微眼中看出一些极其复杂的情绪。 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事。 “她会回来的。”撂下这句话,卫云舟便径直走进宫中。 举荷对那两个忠心耿耿护主心切的人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们赶紧回去吧,放心,在长年宫里面,肯定是享福。” 然后红漆大门再度关上,这场景似曾相识。 二人面面相觑,这下又是只能回去了。 红枫在路上还在开解翠微,告诉她这是天大的喜事、泼天的富贵,但翠微还是唉声叹气愁眉不展,她还在心心念念记挂楚照。 被她记挂的楚照,终于揉着惺忪的睡眼,缓缓睁开了眼睛。 睁眼醒来,触目是暖黄色的帷帐,一种馥郁的馨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楚照有点懵,这么古色古香的装潢,像是她第一次穿越过来所见。 哦,不,她刚刚穿过来的时候没有这么好的环境。 她感觉自己脖子好酸,昨晚是不是落枕了? 她再度环视四周一圈,断片前后的记忆终于开始涌上心头。 然后她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啊啊啊?!” 楚照全部想起来了:这里是长年宫,这里是水月殿。昨天去青楼,回来沾尘粉,惹了她生气,然后被饿晕,晕倒在桌前。 卫云舟舍下性子喂她,结果她得意忘形,最后被毫不留情地报复了。 但是,之后的事情,楚照就完全就记不得了。她现在躺在人家的……闺房之中? 她大骇,第一时间就是检查衣服。 出浴的时候,她实在是太饿了,中衣和束胸都穿得特别潦草,她小心谨慎地看了一眼,发现一切照旧。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按那个有仇当场就报的女人的秉性,要是她之后做了什么的话,应该会睡在大街上而不是床上。 她站起身来,全身还有些酥软,这是酒后余威,她只能受着。 她全身上下都和昨天出浴时一模一样,想来卫云舟一个只愿意人前暧昧的人,暗地里面恐怕也害羞见异性。 “呼,幸好。”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赤着脚走了出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这是水月殿中的寝间,窗外日影深深,将吊兰影子拉得极长。 不好,日上三竿了。 她抱头,坐在椅子上,心中无端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她一个人被扔在床上,衣衫不整——虽然是她自己出浴后乱穿的,但是她还是颇为羞赧地有一种事后清晨的感觉。 这种感觉,最关键的点就在于,卫云舟不知何处去了。 此时此刻,她好想逃。 寝房里面自然是铺了厚厚的毛绒地毯,踩下去如坠云端,当然最重要的是吸音。 所以卫云舟倏忽而至的时候,楚照还直愣愣地站在一处低矮柜旁,像在看什么东西。 卫云舟忽然呼吸一凝。 她上次花灯夜回来,因觉得那猫拿游鱼灯样式好看,便带到寝宫,就放在那低矮的漆金柜子上面。 就是如此,她自己当然坚信。 卫云舟硬生生地把“你在看什么”,变成了解释:“本宫只是看那花灯好看……” 话一出口,她就又后悔了。 好在楚照整个人还处于懵懂不清醒状态,她转头,似乎是愣了好久,这才反应道:“啊,公主殿下。” 说着说着她就要行礼,自然是免了。 “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是……”楚照还在解释。 卫云舟无言,眸中净是责备之色。 “看来这酒一喝,清醒时候的事情,也都记不住了。”她讥诮一句。 楚照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卫云舟说的是什么话。 哦,原来她说的是“你我之间,不必虚礼”那一句话。 可是,那不是人前做戏么?现在不只是只剩她们两个人了?楚照思忖片刻,还是又嬉皮笑脸道:“是我昨天喝多了,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这句话,倒让卫云舟莫名心虚。 嗯,她倒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可是她做了。 “没有。”她答得很快很淡。 楚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嗯,很好。卫云舟也在旁边落座,她回来之后便去摘下了沉重的头饰,繁复的朝服,换上和昨天相似的衣装。 楚照竟然浑然不觉。 没事,反正她闲,如今有的是时间陪楚照耗。说来诡异,发现这人真实身份后,卫云舟舒坦许多,只不过前者还在自顾自地别扭着。 比如现在,眼睛好像是在看她,但完全未能聚焦。 这种两人相处的尴尬局面,让楚照颇为难受,她还是决定离开:“殿下,现在应该,很晚了吧?” 刚刚起床就想走?白睡?白穿?没那么简单。 卫云舟忽然想起昨天的初衷来——她本来是拿了那本名册来,结果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派上用场。 “还挺早的,本宫刚刚下了早朝回来。” 楚照:…… 这种事后清晨的感觉更加强烈了,楚照张口结舌,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那,那,殿下还真是日理万机。”她难得结巴一回。 卫云舟站起身来,嘴角弯弧已然压不下,“嗯,今天是比较忙。” 她要去后殿中取那名册来。 没别的意思,她想要做的事情都要达成,仅此而已。 刚刚门口的两个人也已经遣走,今日她有的是时间蹉跎。
第70章 吃醋 怀着某种蓄意报复的心情,卫云舟去将那黑色的名册取了回来。 内容她翻过了,虽然看起来厚厚一册,但是上面的人选其实不多。 但是她就是需要这名册的外表,她走回来。 楚照仍然是局促地坐在椅子上面,她轻轻扭动着脖子——昨夜落枕,她还不能适应过来。 “昨夜……没休息好吗?”卫云舟见状,明知故问。 楚照一时语塞,搪塞道:“我认床,确实睡不安稳。” 哦,认床? 卫云舟没作声,只是坐在楚照的对面,二人之间仅仅隔了一张檀木小几。 她落落大方将那本黑色名册放在几案上面,然后又是直勾勾地盯着楚照。 楚照被盯得发毛,目光一直在眼前人和几案上面的黑色名册上面游移,飘忽不定。 这名册里面究竟写了什么东西?非得卫云舟从昨天拿到今天么? 看来她昨天的思虑是对的,这上面的东西,多半和她的罪证脱不开干系。 被要挟,也是常态了。 楚照垂眸,一副任由卫云舟宰割的样子,没吭声。 然而卫云舟却还是没有说起那黑色名册的事情,她见楚照垂下头去,心中陡生淡微的不满之情。 “抬起头来。”她在上朝的时候,惯用这种上扬且无可违抗的语调。 最霸道蛮横,也最为管用。 楚照乖乖地抬起头来,对上那双清灵的鹿眼,笑意深深,直坠眼底。 要不是脖子酸痛,楚照真的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她可以确认,她昨天晚上绝对是得罪了这个女人。为什么现在,还在对着她笑? 说不定又是什么坑等待她跳,思及此,楚照还是没吭声,任四目相对。 楚照坐得拘谨,而卫云舟则是一副无谓的表现:她玩味地盯着楚照。 饶是她们处于较幽深的寝宫,凉丝丝的气氛都因为灼热而饱含情绪的眼神烫出热度来。 楚照心中的疑虑更加深了。 卫云舟终于悠悠然开口:“看来阁下是嫌弃本宫的床榻了。” 再度无言,以往她都是犯了错事立马滑跪。这下可好,卫云舟的这一番说辞,直接让她省去犯错,快进到直接滑跪。 她抽搐了一下嘴角:“那是我以前住得糙惯了,是我自己的错,和殿下还有殿下的床无关。”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出息的人,大女人,能屈能伸。楚照微笑。 “哦,这样啊,”卫云舟拖长了慵懒的语调,终于是伸出手来,拿起那本黑色名册,“还以为是本宫接待不周。” 楚照脸上还保持了僵硬的微笑。 当然接待不周,谁请人吃饭把人饿晕在饭桌面前的? 但是她不敢说。 纤长白皙的手翻动黑色名册,撞色明显。楚照的心忽然就如同鼓点一般跳动起来,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卫云舟又不作声了,只是动作幅度很小、仿佛认认真真一般,在翻动和阅读那本名册。 一页,一页,只剩下手指摩挲纸页的声音。 一滴,一滴,汗珠渐渐渗出。 然后静谧被打破了,卫云舟慢条斯理地翻完了那一本名册,然后又从头开始。 楚照:?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但是她后来知道那东西上面写了什么之后,她就不想让卫云舟读一百遍了。 “本宫最近遇到了一件难以抉择的事情……”卫云舟倏然开口,语调轻松,眼角余光倒是观察着楚照,“恰巧阁下也在这里,本宫是想请教一下。” 什么问题能请教她?呵呵,找错人了。 她的脖子好痛! 但是楚照还是笑嘻嘻道:“当然,照何其有幸,能成为殿下的盟友……” 卫云舟赞许地点点头,仿佛是称赞盟友的忠心耿耿。 她翻开名册的第一页,这次的音调却压得低,还带了丝丝气音:“河东侯世子,苏正演,习文练武,曾徒手擒一山中幼虎。长壮有姿貌,属地共朝野皆赞之……未有媵妾。” 她念得特别特别慢,好像就是要让楚照听清楚一般。而且,不仅仅是让她听清楚。那么长的空闲时间,都能给人做阅读理解的时间了。 这,这是什么难解的问题? 楚照目瞪口呆,终于,她从卫云舟不着调的话语中,听出了端倪。 她的问题,就是一连串举了多少个青年才俊吗? 她哑然,明明卫云舟用的是很轻很轻的气音,却依然在她的胸前中震荡开一层又一层的狂澜。 爹的,我一觉醒来,忍着脖子痛不是为了来听这个的! 卫云舟只是余光中瞧她,她的脸色又变得极其古怪。 按她平素那插科打诨的调子,不可能听不出来在说什么。 只不过,卫云舟想知道这个界限,这个度在什么地方。 手再度翻开后一页,卫云舟随便念了一句:“户部尚书柳臣之公子,柳长安,因有父荫,供职户部。然为人风望闲雅,君子幽趣……” 因着今晨和柳臣之有个小小的交流,卫云舟念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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