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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尖寒芒倒映入眼,耳目吓得一哆嗦,飞快翻下城墙的同时扯起嗓子大喊:“敌袭——!敌袭——!” 话音未落,箭矢飞掠而出,又快又准地洞穿了他的咽喉。 巴尔吉掀帘而出看见的就是数道坠下断壁高墙的影子。他顶着风沙,大声命令道:“不要慌!所有弓箭手上墙!他们只是轻骑!” 长|枪弓|弩,这是飞星营的配置。骑将脑海中迅速浮现起有关这些士兵的情报。这是灵活的游击队伍,大梁的马种没有优秀到能让寻常的轻骑打出如风飞掠的效果,飞星的速度依赖不断削薄轻甲,这些甲胄在流矢下脆得像是纸。 可是时辰不对!巴尔吉飞快攀上马背,额间有冷汗淌落。还不到日出的时候,也早过了夜色最深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袭? 轻骑速度极快,眨眼已至眼前,新攀上高处的士兵拉开大弓,将目标对准了疾驰的轻甲骑兵,似乎只要松开弓弦便能将眼前之危悉数化解。 但有什么飞快地在眼前闪了一下。 位列最前方的骑兵勒马调转方向飞速向两翼散开,马上的弓箭手眨眼暴露在眼前,巴尔吉策马向前行进了不到一息,他的弯刀刚刚卡在手里只拔出了一半,一声巨响就惊得座下战马高高扬蹄。 “砰!” 火光顷刻炸在风沙漫天里,临时搭建的高台本就不坚固,被火药猛地一炸顿时土崩瓦解,挽弓的弓箭手根本没提防,顿时随着倾塌的土木狠狠地向后栽了下去。 戈壁处处碎石,更不要说这些废墟本就乱石丛生。巴尔吉为了弓箭手的视野保护加高了高台断石,此刻就是自食其果。 两翼散开的骑兵在火铳炸响后迅速抽身回防前锋,他们把更加脆弱的弓手庇护在了羽翼下,此刻若是俯视而下便能发现,轻骑的攻势在一散一聚间彻底打开成了爪状。在爆炸与坍塌里幸存的弓箭手匆忙爬起来,可他们根本没有反击的计划,飞驰而来的长枪就在下一瞬刺穿了他们的身躯。 营地的驻防顿时乱了。 “上马!挡住两侧的敌人,不要让他们形成包围圈!”巴尔吉啐了口嘴里混进的沙土,在下命令的同时赶忙一把抓住了身侧的斥候,“趁着混乱走!” 铁骑们戴着面甲,照面里若非分外熟悉,否则认不清来将究竟是谁。但谨慎的骑将在这一刻无比肯定自己的对手究竟是谁。 “告诉殿下,我们放出了鹰首!”他扯着嗓子用燕北话大喊,“洛清河就在这里!” 除了铁骑的统帅,没有人能在一个照面里就打掉威胁轻骑的弓箭手,她根本就是有备而来! 巴尔吉很清楚自己不是她的对手。 斥候此时不再多话,面色同样难看,他听说过火铳的威力,在拓跋焘手中的火铳失去黑火成为废铁之前,它也让铁骑吃过亏,但此刻火药味弥漫在呼吸里,他才真正觉察到了棘手与恐惧。 巴尔吉在他仓皇压制住恐慌的马匹后拔出了弯刀转身,第一道防线已经成为废墟,接下来他们不得不直面锋芒。这队骑兵的数量明显不足以吃下己方,巴尔吉让人将粮车物资集中在了一起,决定让外围的骑兵作为新的“盾牌”。 长枪就在他命令声未落的那一刻扫到了他眼前,战马冲锋带起的气浪与压迫撞得他不得不后退。他压着刀脊,在对手迫近时听见近在咫尺的一声嗤笑。 “巴尔吉。”踏雪甩头狠狠地撞在北燕战马的脑袋上,洛清河收枪破开对方的格挡,翻腕又是一|枪|刺出去,在针尖对麦芒里摩擦出刺啦的响声。她的眉眼都藏在面甲的遮挡里,但营地的火光落在眸中,像是遽然间燃起的烈火。 她旋枪扫下前来支援的骑兵,借势回马捅穿了右翼骑兵的肩膀,在避让间不紧不慢地抛下后半句。 “你猜对了么?” 这是赤|裸|裸的嘲弄,三路轻甲闯入敌阵,像是嵌入羊群的利爪,在血浆迸溅里嘲弄着敌将今夜的无用功。轻甲下的具是精锐,后方的弓|弩手箭无虚发,前锋的攻势也没有被弯刀阻隔半分。 飞星的确在多数时候充当着斥候营的角色,但他们绝不止是斥候。非弓马娴熟者不入飞星,在平西三大营被推至阵前作为阻隔铁蹄南下的城墙前,飞星在雁翎的前任统帅手中就是最好用的钢针。 北燕忘记了十六年前的那场雪夜突袭,洛清河就用这一场戈壁上的突袭让他们重拾痛楚! 巴尔吉在后退,穿插的铁骑让原本的阵型变得混乱,他的军令无法迅速传递,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战术并非全无作用,对方也有零星的人坠马,冲锋已经慢了下来。 人数在此时就是最大的优势,否则洛清河在碰面的当口就能摘下自己的脑袋。 “聚拢!把他们围起来!”他嘶吼着,吐掉适才碰撞里口中磕破含着的血沫,叱骂了句,“狗日的大梁人……” 天边好似亮堂了分毫,时间在流逝,不管是故弄玄虚还是什么,天亮之后一切自见分晓,以牙还牙的机会就在眼前! 但洛清河在此时动了。 她仰面躲开了劈砍而来的弯刀,一手抡枪的同时蹬着马镫抓着鞍旋身把自后方近前的骑兵踹下了马,枪杆摩擦着掌心,微微发着烫。 骨哨的尖啸再度暴起,它比人声更具穿透力。 踏雪高高扬蹄,在枪尖阒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道,围堵的战马撑不住它的冲撞,纷纷向着旁侧避让。 火铳被重新架上了马背。 “隔出距离!”巴尔吉迅速道,他转过头,却在对上那道沉静的目光时瞳眸骤缩。 不对…… 可惜晚了。 天边流火如雨,眨眼倾泻,地上铳口火药四溢,如同咆哮的巨兽,眨眼撞在了一起,气浪转瞬掀飞了近在咫尺的士兵,轻骑借着这个机会调转方向,冲开了阻隔的马匹与骑队。 “将军!粮车!” 巴尔吉被呛得直咳嗽,等他听到这声提醒转头时早已来不及,火舌侵袭卷过粮车覆盖的粗麻布,把整片黑夜点得赤红。 鬼火在此刻化作了破晓的烈焰。他这才反应过来,洛清河就是冲着这些补给来的。 她一开始的打算就不是一口吞掉这两万狼骑! 被炸翻的只是附带,他们彻底被愚弄了。 背后的喊杀声应着火雨疾驰而至,云玦踏翻了后路的军士,纵队应和着正面的前锋,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狠狠地刺入了敌阵。 中间被烧出了空档,前后合围之下,这两万人被彻底捅了个对穿。军令已经彻底无法传递,狼骑被分割成了小块,仓皇四散间,等待他们的就是铁骑手中的长枪与近身短刃。 巴尔吉喉结滚动,他咬牙望了一眼跃动的火舌,调转马头吹响了撤退的信号。 不能再打了,人心已经散了…… 西面被燃烧的火焰与轻骑阻隔,只有东边有豁口,他无暇分辨更详细的道路,用力抽打马鞭带领着侥幸突出重围的军士没命地朝外跑。 洛清河在此时拉开了弓。 箭矢破风而出,像是裹挟着这场突袭战残存的余烬向着远方而去。风沙的咆哮让人难以分辨方向,等意识到近在咫尺的锋锐早已失去了最后的生机。 人影摇晃坠下马背,战马还在奔跑,碎石滩上拖开了长长的血痕。 海东青落下来停在了洛清河抬起的左臂上,血珠顺着面颊滴落下来,把她襟前的小辫润得湿黏。 云玦策马过来和她会和,带上了趁乱逃走被捉回来的王庭斥候,这小子有点胆魄,几乎是被擒下就即刻咬舌了。 “金玉狼头。”云玦看着他颈侧的纹身道,“不是一般人。” 骑兵下马在检查尸体。 “清点伤亡情况吧。”洛清河缓缓吐出一口气,“接下来向东撤往三城,西面……” 话音未落,翻看尸首的军士突然一惊,“将军!您瞧瞧这个!” 洛清河抬手接了过来,那是一封写满北燕话的军报,血迹濡湿了大半的羊皮纸,只能勉强分辨只言片语。 云玦勒马在侧,借着火光看到了零星的几个词。 “聆风驿站?关外商帮的落脚点?”她喃喃了句,转头却看见洛清河面色骤然变了。 ***** 马队停在驿站外,原本藏身其中的护院无声涌在四周,樊城中无人可私下佩刀兵,但出了关卡,这条规矩就不顶用了。 风吹草低,驿站土墙上插着的旗帜猎猎作响。 温明裳抬袖示意身侧的天枢护卫们稍安勿躁,她的目光缓缓上移,在漫不经心的缄默里窥见门前引路人腕上金铃。 “早听闻龙驹无利不往,从不做亏本买卖。”已是七月初三,东面战事如火如荼,此地倒是诡异的风平浪静。温明裳执扇而立,轻轻一笑道。 “一别数日,别来无恙啊。” 有人从其中掀帘而出,正是龙游。 他瞧见来人,面露冷然,“是别来无恙……温大人。” 赵君若握刀的手骤然收紧。 温明裳转着腕口玛瑙珠,闻言面不改色地颔首。 “既然龙掌柜一改尊口,那我这不改口好似也算不上礼尚往来了。” 她下颌微抬,一字一句地说。 “我说的对吗?北漠的萨吉尔。”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11 22:28:39~2023-01-13 21:05: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展程 1个;
第203章 敌友 堂前寂若死灰, 这个名字如同平地一惊雷,在刹那间扼住了原本已起杀心的护院,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自己的主子。 龙游眸中瞬息间浮起诧然, 他隔着藏起的锋锐,思忖了须臾抬掌示意护院们后撤半步。 “此处不是大梁的地界, 你却是大梁皇帝信赖的宠臣。”他审视着眼前的女人, 试图从那双眼睛里窥探出深埋的紧张与惊惧,“铁骑的刀钝了, 他们不再是保护你的城墙。我知道你在等的外子是谁,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她时至今日还没有出现在宁关, 这就说明连她也鞭长莫及。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那十箱金珠就是证据, 但很可惜, 你依旧出现在了这里。” “明知结局还要跟来, 你,不怕死么?” “怕啊。”温明裳笑起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 护院的弯刀离她只有一臂之遥, “但既然龙驹无往不利, 不该先把该谈的生意谈完了再论死生吗?” 龙游目光微垂, 低沉着反问道:“我们之间, 还有什么没谈妥的生意吗?” “龙游与林颜没有。”温明裳微微侧目,在警惕的目光里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但是萨吉尔与温明裳有, 我既然人已在此, 便是说明龙驹的底细我一清二楚。比如你的金铃来自远遁漠北的王庭, 太宰十五年苏敬喆荡平西域古丝路,自此属于北漠人王庭远遁,三十六国对大梁俯首称臣……为表通商之谊,两国握手言和,将最初的丝路商帮留在了落霞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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