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栖谣提醒道:“大人,此外别忘今夏有战,就在这段时日。” “我知道。”温明裳颔首,“所以我要你去找两个人,第一个是江启文,他归属离策,现今三城驻防皆经由此,他现在可以先行动作了。” “那么第二个?” “樊城现在的驻兵将军。”温明裳道,“战事起,北方大门封锁,离开的路只有两条,我们要钓鱼,那就锁一条,放一条。” 一封早已准备好的军令被推到了眼前,上面盖着印。 洛清河的私印。 ****** 夜空昏暗,不见星月。戈壁今夜无风,墙上斜斜插着的旌旗低垂,金玉狼头没入了不见五指的暗里。 这里是沧州关外废弃的一处守关,去年狼骑挥师南下,一夜间突袭踏碎了戈壁上所有的哨卡,自此这些关隘沦为断壁残垣,无数尸骸被风沙掩埋。而今狼骑游荡在戈壁上,占据这些废墟做了扎营的挡风地,那些无名骨死不瞑目。 篝火噼里啪啦作响,北燕士兵从马上摸出干粮,拿起猎隼猎到的小兽烤制了佐酒。他们三三两两地围坐着,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斥候的骚扰习以为常,但这里没有大批的铁骑,弯刀不惧怕守备军的长|枪,甚至在他们眼中,那些人不过是只懂藏在铁壳下的缩头乌龟,他们称不上勇士。 随军的奴隶喂饱了猎隼,唯唯诺诺地缩到角落里啃干瘪的饼子,没有人正眼看这些打起仗来被抛在身后的靶子,他们的存在甚至是在浪费粮食。 有吃饱了的士兵嫌其中一个挡了路,毫不留情地一脚把他踹开,他把酒囊里的烈酒饮尽了,向着漆黑的天穹吹响骨哨,让盘旋的猎隼回来休息。 可是天空中没有应答。 士兵觉得有些不对,但有时这些驯养的家伙飞远了也是这样,他迈开步子走远了一点,跳上断壁想要再吹一次哨音。 黑暗里忽然传来了一阵风。 ……风?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回过头看向风来的方向。 但是太迟了。 天穹中遽然响起一声痛苦的哀鸣,驻地的士兵们猛地站起身,看见断壁上人影无力向后坠落。 离得近的顿时拿起弯刀向那处狂奔,人影倒在戈壁的黄沙里,粘稠的湿润在他脑后蔓延开。 箭矢穿过了他的眉心。 察看的士兵张大了嘴,忙提着刀用燕北话大声道:“敌袭——!” 话音未落,茫茫戈壁里登时显出一片黑影,最先出声的士兵甚至没来得及翻身上马,枪尖就已经捅穿了他的胸膛! 这是铁骑吗?疑问混杂着恐惧在这队狼骑心中蔓延开,这些人不是斥候也不是善柳重骑,他们像是黑夜里悄无声息飞掠而下的猛禽,一个照面就洞穿了猎物的心脏。 血花在枪尖绽开。 戈壁的沙土掩起了轻骑奔袭的声音,这队骑兵在对手最松懈的时候发动了突袭,没人知道他们是何时何地蛰伏在此的。 黄沙被滚烫的血染红了。 领头的骑将被扫下了马,他胸前被刺出了个空洞的血口,呼吸间具是折磨。篝火还未灭,他颤抖着嘴唇,在死前最后一刻看见为首的将领策马缓缓踱步到他身侧。 他是西山口那一战为数不多活下来的人,他的主帅提拔了他,让他来到了这里,他本以为他可以一生都不必想起那场梦魇。 但此刻借着残存的火光,他看清了将领的眼睛。 “你……洛……” 蹩脚的官话散进了夜色里。 洛清河垂目看了眼地上的尸首,她抬手抹去了脸上的血,低声下令道:“给留点痕迹,我们撤。” 踏雪呼哧地调转方向。 洛清河望了眼尸骸遍地的废墟,打开水囊向着残存的石壁底部泼了一捧清水,而后轻骑队重新消失在了黑夜里。 留下的是短暂而无声的祭奠。 作者有话说: 小温你有本事下次当着清河面喊她外子x 两百章回头看有点怀念我开头还是三千多一章的日子(沉默 讲个笑话,这篇文写大纲的时候定的是60-70w(。 感谢在2023-01-07 21:53:56~2023-01-09 22:18: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展程 1个;
第201章 恫吓 半月后龙驹的第二封拜帖如约而至, 罢集在即,通铺周遭的走商散去大半,温明裳赴约时余光向下一瞥, 已不见了初时的那个玉石商人。 龙游就在通铺一楼等着,这一回没了原先的规矩, 他连门都不曾关上, 就着北地随处可见的糙茶瓮声问温明裳:“你说的钱货两讫,我可以答应, 但现在给你的只能是你放到樊城的货,林姑娘, 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那就谈。”温明裳没动面前的糙茶, 沃野之乡养出的贵子觉得这东西俗且贱,不给面子是常态, 她倒不是因为这个, 只是单纯的觉得涩口, 不喜苦味。但不加说明,放到龙游眼里就是一个意思, 反而省了伪装的功夫。 “九月是今年最后一次集会。”龙游对她说, “姑娘外子有本事, 自然知道九月的天一定得变, 寻常人会觉得这生意变得更加不好做, 但我坦诚与姑娘讲, 我的老东家愿意在此时砸大价钱。” 他摊开手,金珠顺着指缝滑落在桌上,骨碌滚到温明裳面前。 温明裳挑眉, 沉吟状低声问:“这货也不好办呢, 龙掌柜的东家, 愿意花什么样的价码买我手里的烫手山芋?” “十箱。”龙游比了个数字,那是换成大梁流通白银的价码,他话音微顿,又道,“定金,待到验了货,再加一倍。” “嚯!”温明裳讶然,咋舌道,“当真是阔气。” “都是生意人。”龙游端详着她,想分辨这副惊讶究竟有几分真,“虎狼在侧,我们知道姑娘从东南将东西带出来不容易,既然是长线的买卖,自然要拿出诚意。那么我也想问姑娘,我的东家要的货,你能不能给个准话儿?” 温明裳收敛了外溢的讶色,支着膝头问:“那要看你的东家,是不是要一口将它们悉数吃下了。” “如果是呢?”龙游迫近急切道,“粮食只是敲门砖,姑娘,我只问一样东西——东南流出的黑火。你若是能搞到,这笔买卖就成了。” 温明裳好整以暇地叩桌,轻轻道:“龙掌柜知道……海政司吗?”对方闻言肃然,她含笑顺势往下暗示道,“东南的提举,承着在下一个天大的恩情。京城的狼虎可不管片瓦凋敝,但在下瞧着不忍心,就在那个时候拉了她一把。” “这世道谁活着都不易,在东南当小吏,手里的米粮可还没走商指缝里漏出的油水多。在下人微言轻,但死局中哪怕只是一碗薄粥,都比安平时泰山之礼来得重,这个道理,掌柜明白吧?” 龙游张口想要再问,却听见她继续道。 “恰好其人承命将黑火密送燕州,那么漏个一星半点出来,也是押运常态不是吗?”温明裳道,“此处若是出了问题,那先坐不住的恰是你我面前的拦路虎,龙掌柜,你说届时大难临头的是我这个微末的走商,还是包藏祸心的那位大人呢?” 旁听的赵君若没忍住在心里暗笑。 这是实话不错,但哪有人这么咒自己的? 话音未落,龙驹忽而合掌大笑起来,他霍然起身,招手示意手下人将满载钱箱的推车交付道:“好!姑娘既然诚心做这生意,那这些便是应得的。罢集在即,我在此也不多问旁的了,龙驹在祁郡便有商号,姑娘日后若是有新的买卖,龙驹随时恭候!” 温明裳也随之起身,她在目光交错的瞬息间反复斟酌语句,末了方道:“不过初来乍到,小本生意,还需仰赖龙驹关照。既如此,为表诚意,在下可以回答掌柜先前的那个问题。这‘林’字,亦可为其首,其下鱼米,万贯之家。” 龙游目光闪烁,嬉笑道:“这来头,可不是姑娘说的小本买卖了。” “财不外露。”温明裳从容微笑,“天地不仁啊,有些资本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龙游深深看她一眼,面上笑容不改,他不再多问,待到天枢的近侍接过推车领着商帮的一众人拱手做了别。 通铺随着龙驹的离去颇有些人去楼空的兆头。 温明裳在回到落脚地时才缓缓松了口气。 近侍们在检查拿回来的钱箱,推车沉重,车辙轧过湿土留下了厚厚的印子。他们把箱子敲开,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里头金光闪闪的一片闪得连连后退。 这……真是十箱金子啊? 栖谣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但她没表现出来,转头看向了廊下的温明裳。 “这么瞧着,北燕也没想的那么穷嘛。”温明裳揣着手,嗤笑了声,“别瞧了,把东西拿进去放着,又不带走。” “就这么明晃晃放着?”赵君若还没回过神,下意识道,“这……这值得上百万两银子了吧?!” 温明裳微微歪头看她,“自然要放着,小若,你刚刚说这里的金珠价值几何?” “百万……”赵君若下意识接话,但话音未落,她蓦地瞪大了眸子反应过来。 温明裳敛眸笑得狡黠,淡淡道:“百万两,这不就有钱了?” 三城修缮的银子,户部拨不下来的,这里就给填上了。 恐怕没几个人能想到从敌国手里薅银子,京城朝堂上的那些个腐儒更是想都不敢想。 “那……龙驹呢?”栖谣定了神,问她道,“大人要接着追吗?您今日借苏家名,以龙游的行事,他归返祁郡后必定要查。” 她话及此略有犹疑,守军封了东面,龙游势必起疑,他还带着粮车,若是玉石俱焚向西面与游荡的狼骑会和,无异于是放虎归山,使得所行种种前功尽弃。 “追。”温明裳点头,“让人拾掇些一样的箱子来,装上石块,我们朝西去。若是……” 话音未落,远方遽然一声巨响,震得人隔着老远仍旧头皮发麻。院中众人顿时掀开半扇门帘朝外探头看去,但刚把脑袋探出去便被激起的烟尘直咳嗽。 栖谣与赵君若反应迅速,一前一后地掠上了屋顶。 内院的门还大敞着,满载金箱的推车才遮掩一半。 温明裳拧眉转过头,看见院中石桌上倾倒的杯盏,茶汤缓缓滴落下来,把沙土染上蜿蜒的黑色水痕。 “大人。”栖谣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温明裳拨开竹帘下阶,走到院中抬头看向她们。 栖谣半蹲在屋顶,沉着脸道:“投石车。” 像是伴着这句话的尾音,又一声闷响砸下来,这一回离得远些,只让草木枝梢微晃,屋顶被震下的灰纷纷扬扬的,栖谣扬袖,把身侧赵君若的脑袋往下掩了半分。 敌袭这个词骤然浮现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你们下来。”温明裳转身,向院中的众人下命令,“将车藏好,王伦,将此事报给驻兵的秦将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1 首页 上一页 238 239 240 241 242 2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