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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这才闭嘴蹲到了角落里背对着生闷气。 洛清河忍俊不禁,等石阚业抱臂回来才借着原先的话头说:“许攸回防这个决定没做错,但师父放阿笙出去的确欠妥,飞星可以应对一般的狼骑,但不能对抗拓跋悠。她在这个时候选择隐藏自己预备突袭战,要么为了常驻营的辎重补给,要么,就是为了人。” 这两样是铁骑的优势,也是狼骑的劣势,此消彼长之下,若是能磨平差距,战场形势就能随之颠倒。 “阿初带人北上是秘密,她不可能知道,但她应当有得到百里的消息。”石阚业不甚赞同,“如果她不能保证一战把飞星彻底击溃,那么杀死一个主将意义没有那么大,因为将军帐的存在,我们随时能抽人顶上去重整布防。” 他更倾向于拓跋悠要的是常驻营的粮食补给。东边十几万人都要吃饭,冬天来得这么快,北燕一样毫无防备,而原先都兰从龙驹手中抢过来的那批粮食是杯水车薪。 拓跋悠今年冬天不可能打掉雁翎,那她就要保证自己有足够的补给支撑到明年春天,并且尽可能削弱铁骑的战力。常驻营囤积了大批的粮草和军用装备,这是个足够大的诱惑,而且从那里往东北方不到二百里路就是马场,能把这里拿掉,几乎等同于把刀捅到了雁翎的后心口。 这比单纯杀掉一个飞星主将的利益要大得多。 但石阚业没把这些话说透,因为这些设想洛清河一样想得到,既然她没有第一时间安排,那就是这其中还有他不曾想到的差错。洛清河虽叫他一句师父,但铁骑真正的统帅是她,石阚业不会越俎代庖,恰相反,若是洛清河有异议,他会毫无保留地信任她。 “这个‘人’不一定是阿笙,可以是任何一位铁骑的主将。”洛清河缓缓摇头,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地图上,瓦泽要塞向西延伸,是一马平川,这片战场天然适合骑兵。 石阚业闭口看她,眸光有些复杂。 “明日寅时前我带人出城往西北角去,瓦泽之内的调度还是师父来定。”洛清河下了决定,“传信给阿笙,让她向后绕。瓦泽、马场和常驻营的三角之势固然稳妥,但来回调动速度不一致,一旦拓跋悠真有胆子绕到我们背后,步调上的细节很容易被她抓成漏洞。” 对付这种人不能守,越是退守就被打得越凶!她不畏惧除了洛清河以外的将军,所以这个安排不是为了击垮她,而是为了拖住她。 石阚业不再反对,道:“知道了。明日雪不会停,一早走记得万事小心,万里烽火台的联络昼夜不止,若有变数鹰飞不上去,就看那个。” 洛清河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墙角蹲着的两个小家伙也在此时啃完了饼,石阚业还有事要安排,洛清河就把他们先带了出来。帐外依旧往来匆匆,骤然离了里头的火,冷风吹得人不禁瑟缩。 阮辞珂仍旧心有忿忿,飞星的铠甲单薄,她呵着手,忍不住问:“将军,所以师父他为何不让我们去?若只是绕后袭扰,那即便打不过,跑总是行的?好吧好吧,退一万步讲,即便我不出关,那洛清……洛校尉他身为辎重将官,为何此刻也留了下来?” 瓦泽内的屯粮也要从常驻营那处送,辎重队从来都是连轴转,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更何况比起补给地,瓦泽城反而可能更安全。 “他不是说了么?”洛清河笑了笑,微抬下颌道,“‘你们两个兔崽子别掺和’,言外之意便是,还不到你们顶上的时候。” “可古今名将哪个不是沙场浴血而来?我等又岂有退避安享其成的道理?”阮辞珂拿手肘顶了下身边的洛清泽,“你说是不是?” “……啊?哦……”洛清泽还在琢磨刚才在帐子里听到的话,被这么来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他抬头去看洛清河,这才发现对方也在饱含深意地看着自己。 云玦拿来了大氅分给他们,那边的营帐还没收拾妥当,洛清河还有些时间和他们闲话。 “刚才我和石老的话。”她侧身而立问他们,“说说听懂了多少?” “我……末将倾向于石老的猜测。”洛清泽犹豫了一瞬如实道,“能逃过侦查打突袭,拓跋悠的兵力势必不多,飞星虽不以战力著称,但速度够快,来回拉锯她没有把握能在增援抵达前杀死主将,如此一来就得不偿失。冬天不是狼骑最强悍的时候,如果要在这个时节动手……末将觉得她该等到冬春之交。那时粮食见底,举兵便是求存,谁都不能藏拙。” 他在荼旗尔泽败给了拓跋悠,在这之后辎重队行走于交战地的间隙里他都在不断思索,假使再度正面相逢,对方会怎样用兵,自己又该如何迎战。 没有不想赢的将军,谁的耻辱就该谁去洗刷。 管理号洱屋久吴巴屋饵灵仨屋 洛清河没有立刻否决,她慢慢带着人踱到了背风的地方,回头道:“小辞觉得呢?” “我?”阮辞珂没忍住摸了摸鼻子,她还惦记着石阚业不让自己出兵的事情,但既然洛清河都这么问了,她也只能先把事情放一放去思索这个。 “我觉得她会冲着杀人而来。”少女抿起嘴唇,先冲着同辈的世子摆手,“不是说粮食辎重不重要……师父说得也很有道理,但是,比起考虑拓跋悠的得不偿失,你不觉得拓跋焘让她作为先锋只带少数人冒险才是奇怪吗?” 云玦眼里闪过一抹赞扬,但她退在洛清河身后没说话。 洛清河道:“为什么奇怪?” “因为突袭常驻营得来的利益未必有那么大啊!”阮辞珂握拳砸在自己手心,理所当然地说,“这里有师父,有将军你,再加上瓦泽多次修缮布局,称得上‘固若金汤’,就算真的打掉常驻营,祈溪能够迅速回防,你也可以领兵截断后路,拓跋悠能保证自己的速度足够突围吗?” 又或者说,她能保证自己这一次一定能胜洛清河半分吗?她已经在雁翎各军军营策动的战法下吃过大亏了! 洛清泽豁然开朗,忍不住道:“有理!如果是这样,瓦泽虽然在日后被迅速消耗了,但拓跋悠一旦被困死在这里,拓跋焘就相当于被折断了半数爪牙,原本的优势荡然无存!但是还有问题……” 同样的风险换到人身上还是存在,它又回到了最初的点——拓跋悠怎么保证追得上林笙的飞星轻骑。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底找到了疑惑不解的神色。 洛清河却笑了起来,她蹲在火堆前烤着手,抬眼看到过来提醒的近卫,这才不紧不慢地道:“说得都没错,但为什么不真的觉得二者都是她想要的呢?” 洛清泽闻言一愣,刚想说拓跋悠哪来的那么多的兵就被洛清河打断点破。 “她没有,她老子有。”洛清河往火堆里扔了两块木头,拍手站起身正色对他们说,“其实瞻前顾后若是想不清楚,把自己放到敌人的角度就可以了。不论是打常驻营还是突袭勦灭,归根结底只有一个目的。” “她要让我们‘乱’。” 失去粮草补给,后续部队会随即顶上尽己所能把雁翎的运输线搅得更加混乱破碎,那么瓦泽成为孤岛,就不能一味固守不出,这就是破城的契机。而如果打掉了铁骑的军营主将……掣肘的就是洛清河本人。诚如石阚业所言,雁翎在血战之后狠心建立起了调动将领的将军帐,但将军帐在策动之余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弊端,那就是它也在限制将领的个性。 因为将军们要适应不同兵将的特性,如果要让磨合的时间最小,最方便的方法是减少差异,它不是愿不愿的问题,当将军帐建立起的那一刻,这个变化就已经发生了。 洛清河现在能用最大的变数制约住拓跋悠的依仗就是军营的差异,它让打节奏的变换成为可能,但一旦时间拖长到雁翎需要靠将军帐填补阵亡将官的位子,它的效果也会随之变差。 到了那个时候,扼在拓跋悠喉咙上的绳子就松了。 这就是洛清河不能拿飞星去冒险的原因,家国于前,无人敢惜身,但即便是马革裹尸,也要死得值得。难题摆在了眼前,这是拓跋父女一同的战棋,洛清河是将军也是统帅,她要着眼的是更广阔的天地。 而这两个少年人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他们有天分,但需要时间,所以现在不是把雏鹰放出来的好时候。 深夜的苍野静得令人发慌。 洛清河裹着大氅坐在火堆前,“噼啪”的声音炸在耳畔,杂乱不成调。 “还是拿不准吗?”身后忽然有人冷不丁开口。石阚业端着热酒过来,把那碗酒搁到了她面前。 “师父。”洛清河往旁边坐了点给他空出来地儿,她面容沉在阴影里,没有白日在人前那么从容,“变数太多,我也不是神仙。” “人都不在,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也帮不了你什么。”石阚业往后看了眼,云玦还在点兵,没人往这头看,他抬起手,像是哄孩子一样覆在洛清河头顶揉了一把。 只不过手劲儿放那儿,即便是没像白日里收拾阮辞珂他们一样,这一下也把洛清河颊边垂着的发给揉乱了。 洛清河没忍住垂眸看了眼襟前扎着的小辫,把重新顺一遍它的想法给压了回去。 “师父不老。”她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烈酒烧喉,把声音烫得喑哑,“是我的问题,猜一处很简单,但看似对半开的可能,一旦猜错,就是不知多少人命。我得对得起这些袍泽。” “可你不也说了,你又不是神仙。”石阚业笑笑,鬓边白发在火光里摇晃,“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前狼后虎,的确是两难之选。不过你要带人去西北,是因为烽火台吗?” “嗯。”洛清河点头,“是岐塞的斥候队的军报,有四脚蛇在那附近游荡,我让人暗中过去了,踪迹可以延伸到咱们这儿,甚至往白石河的方向。他们不像是来偷袭的,反倒像是在找东西。” 瓦泽往北……石阚业面容一凛,道:“阿初?” “不好说,也可能是故意为之。”洛清河抿唇,拿枯枝在雪上画圈,“拓跋焘如果真的发现了阿初的踪迹,那北面一定有动静,他不可能藏得这么好。我更倾向于他只是怀疑,恰好这场雪拓跋悠要打突袭,那不如再完善一成,来个连环套。” “四脚蛇的踪迹会让我们把目光投向瓦泽以北,这是分兵的先兆。”石阚业沉吟道,“如果兵出瓦泽,恰恰就证明我们心里有鬼,他的怀疑是正确的!” “北燕兵力足够,他可以配合拓跋悠南下压城,也可以同时分兵向北直往屯田。”洛清河冷静地说,“那就是一箭双雕。我猜北面一样有诱饵,如果我们不上钩,阿初也有可能因为担忧瓦泽而派人向南传递消息,他就能顺理成章捉住潜伏的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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