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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便让不少清流之臣为之瞠目,这北地的边军还能有什么人?说话够得上分量的,也就只有镇北将军洛清河了,这话即便是实话,如此轻描淡写地跑出来,未免也让人觉得有推诿之嫌。再者……京中不乏有人忖度她们二人之间的联系,温明裳是个能臣,洛清河亦是名将,她今日这么说来,就等同于把颈边烈火抛给了对方。 堵了都察院的嘴,但委实做的不厚道。 有人思忖再三,见双方皆未有新语,不由欲上前接话,可还没等迈开步子,上首看了半晌“好戏”的天子终于发了话。 “此事移交礼部商议。”咸诚帝拂袖,将手炉搁置案上,“是按下不表以待来使交由鸿胪寺,还是敲定后转交行人司,你们先拟个章程出来。刺事人一事既已办妥,燃眉之急便已解,今日所论,诸卿还是以天枢这一年与北境战事为主罢。” 群臣连忙称是,温明裳拜过后稍稍后退,其中仍有人上前详询,但天枢到底不止她一人,随行的能说上话,自当代为一一回禀。温明裳自朝会开始便没歇过半刻,眼下趁着天枢官员代答的机会,她匀出了些功夫扫了一圈跃跃欲试的众人。 若是高忱月那份名册无误,发难的这些人里头的确多为晋王党,但也不乏真心为政者混杂其中,鱼龙混杂,甄别最是难办。 思量间,对答官员话音甫落,随之附和的便是一直静立于左侧慕长临身后的人。 此刻该叫这群人太子党了。 温明裳十指交错,在缓缓吐气的间隙微微皱眉。 这不是好事。党同伐异乃是常态,但天枢一旦卷入其中,就会极易变成倒戈的前兆。咸诚帝经由此一年,本就怀疑温明裳所思非纯,此刻再生事端,怕是正中潘彦卓下怀。 对答如流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龙位上的天子一早知晓此局,他佯装认真又听了半晌,才挥袖示意众臣噤声,侍奉的太监看出这是退朝的前兆,忙不迭地往前买了半步,就等天子一声令下。 然偏是在此刻,有人好似看不懂眼色一般抱着笏板走上殿前。 温明裳指节蓦然一动。 “微臣有本要奏。”潘彦卓缓缓下拜,他站在温明裳的对立面,亦是同样一身青袍,“算作是对温大人所奏之书补遗。” 咸诚帝摩挲过拇指金玉,颔首道:“那卿且说来。” “臣此前得一书。”潘彦卓含笑扫过温明裳,眸底生凉,“来自北燕,落笔乃如今北燕大君亲姊,其中言辞恳切,言明,其人与北燕王帐贵族,愿与我大梁和谈修盟。”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天枢主副两位大臣好似被圈禁于中央,周遭皆为窃窃私语。 有问北燕公主为何人,亦有质疑此等大事温明裳为何不报的,一时间殿中一扫初时冷寂。 咸诚帝不耐地曲指叩案,这才让殿内声音稍止。 数道目光再度聚拢,潘彦卓面露惊诧不解望向温明裳:“这不是天枢日前我告知于大人的所得密报?下官再三提醒,还以为温大人贵人多忘事,如今……诸君竟皆是不知吗?” 何止不知,简直闻所未闻!性子急切的已急于上前拽住温明裳质问,却听见上首的天子叹了口气,幽然道。 “温卿?这又是怎么回事?” 温明裳心下叹息,面上却顺势露出哀色,道:“确有此事,陛下——”她回首向着众臣又是一拜,“还请稍安勿躁,待下官详说。” 见她神色如此,有人心中稍定,思忖着应当不是什么大事,谁成想这一颗心刚放下,眨眼这位闻所未闻的“北燕公主”便在温明裳口中成了设计推如今北境最大威胁上位,又借机鼓动战事以致石阚业殉国的罪魁祸首。 “此人城府极深,不得不防。眼下战事事态未明,更是难言和谈。”温明裳细细说明后深深对着天子一拜,“故而不论北境军中还是臣皆以为,此事诈局,妄议不过扰乱诸臣之心,不妥!” 话音未落,原先发话的那位都察院官员登时站了出来,大怒道:“即便不妥,此等大事岂能按下不表?!天枢虽承君命,却岂有代为处置军国之事的道理?这不比与北漠之邦交更加越俎代庖吗?温大人不能此事也推诿给镇北将军吧?前线浴血,背后却有言如斯,大谬!大谬啊!” 言罢登时有人附和:“不错!且不论是否其他,温大人何以断定此事定为诈局?如你所言,北燕早已混乱至极,穷兵黩武反受其害,北燕公主既有此能,为何不可止戈修盟以安百姓?如此专权独断,难道也是圣意?天枢便是如此代行君权的?!” “且慢!”兵部即刻驳斥道,“修盟止戈岂是口舌之言?石老将军战死在前,诸君且瞧好这是止戈的意思?下官道以为温大人所思不差,这就是诈局!此刻内乱,尔等如何对得起前线舍身为国之英豪?” 一时间言论各异,比原先吵得更加热烈。咸诚帝佯装叹息,疲乏地揉了揉眉心。 阁老与安阳侯皆不在,众臣便如群龙无首,难有个定势。但而今殿上还有两人,原先两党相争他们沉寂无言,此刻才是最该开口的时候。 “父皇。”慕长临迈步而出,向着天子微微拱手,余下半句未言,殿内吵嚷骤然止歇。咸诚帝闻言抬眸,听见自己新立的储君缓声不卑不亢道。 “儿臣以为当战北方,否则征人血断送,边地子民白骨难收。” 太子主战? 还未待这个念头被置于心中反复琢磨,右边站着的晋王也跟着迈步走了出来。 “太子殿下好气魄。”慕长珺话说得十分悠哉,他紧跟着望向温明裳,若有所思道,“此一语倒是与温大人不谋而合。” 内阁居于前侧,姚言成本就担忧,一听这话吓得背后冷汗直冒,心下直说要遭! 在座皆是在这片泥沼里不知打了多少滚的,户部对天枢的问询言犹在耳,太子如今听闻修盟又是主战,再加上战时商路的火廉银……谁又知道多少人会把这些事瞬息间串在一处,登时心下便有思量——她是否谋私为东宫牟利! 更有甚者眨眼便可推至春闱,储君的这个位子,当真没有天枢在其中的作用吗? 温明裳眼睫轻颤,饶是早有预料也有准备,她也还是忍不住在心中骂了句。 真狠。 但谁挑起的话还是要由谁来接。慕长临睨一眼兄长,直言问道:“二哥身领羽林,相比于行伍凶险更有体会。难道本宫所言有错,抑或是二哥不觉得该如此吗?” 晋王忍不住皱起眉,他瞥了眼咸诚帝,轻咳道:“不错,可上善伐谋而伐交,下等方为攻城。若能兵不血刃,为何又要行至血流成河?” 这便是有求和之意了。 两党得了主见,眼见着又要吵起来,却见上首的主君撑案起身。 “战或和不论,此事么,情有可原但的确做得冒失了些。”咸诚帝摆手,“眼下不明,来日难说,北燕公主么……不论她是否心有城府,我大梁皆不惧这一个小小的公主。今日事多,朕有些乏了,且容后再议吧。” 久候多时的太监赶忙尖声高呼退朝。 天子已然发话,再滞留吵嚷也是无用,反正此事终归要转呈内阁,届时商议的机会多了去,的确是不急。 玉阶下人头攒动,却早已隐隐有了两相分道之势。立储并未让这样的情状有所改变,甚至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温大人。”潘彦卓隔着阶前龙陛向着她拜别,“大人若想详询,下官可于天枢办事房前相候。” 路过的官员放满了脚步,都想多听半句。 温明裳看了他须臾,忽而嗤笑出声,她侧过身,施然将这一礼还了回去,道:“潘大人有心,下官若是得空,自是要谈的。不过近来事忙,或许……也是不必。” 潘彦卓不置可否地笑笑,转身随着人潮离去。 雪虽停,但雾犹未散。 温明裳眸光微敛,正要转身下阶,便听见身后有人缓声开口。 “天气寒凉。”赵婧疏抱着笏板望向她,“温大人要一同去早市吃杯茶再回府吗?” 温明裳回头同她对视一眼,这回笑得真心多了。 “好啊。”她抬手扶正官帽,颔首道。 “也的确是,许久未同赵寺卿讨杯茶了。” 作者有话说: 怕有不记得的朋友我标一下。 北境花的钱计划是186,火廉银188-189,刺事人和都兰关联和处理205-206。 小温下决定的时候就想过弊端。 感谢在2023-02-17 23:26:50~2023-02-20 01:2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218章 借势 马车就停在宫门外, 说是出去吃杯茶,但此刻两人身上穿的都是朝服,贸然过去这等摩肩擦踵之处, 会叫那些个即便见惯了官宦人家的皇城百姓也觉得惶恐。所幸今日朝会本就耽搁甚久,又近年关, 各官署衙门怕是要等到过午才全盘开始办差, 倒是叫趁势寻机会的“吃茶人”得了大方便。 温明裳回府换了身天青常服前去赴约,她没让人跟着, 垂目行走时与混迹人潮中的寻常旅人一般无二。巷尾的早点铺还支着,夜里吃醉的人腹中空空, 边敲着脑门, 一手扶墙吆喝着同摊主讨所剩无几的包子果腹。 茶摊就在边上,跑堂匆匆忙忙地拾掇干净院外的桌子, 还不忘给那些个吵嚷的家伙推碗浓茶。 “工部今年匀出来功夫铲了民巷低洼的积水烂泥, 叫往年冬日连日细雪积了又化时的巷子都没那么难行。”赵婧疏到得稍早片刻, 眼下正挽袖煮茶。这地方是不少街巷行脚商的落脚点,故而店家故意将桌椅隔得略开些, 她选的这桌靠着转角, 放眼朝外便是东大街。 温明裳落了座, 跑堂紧随其后将几碟果子送了上来。她轻敲桌沿, 自然地接起对方的话:“去年风口浪尖, 而今新官上任, 急于将祸事甩在脑后是常事。如此也甚好,省得禁军或是羽林还要被耳提面命着年年铲雪挖渠。这些个讨生活的寻常人也不必为了化雪的泥水不把门前草给淹了早起清扫挨冻。” 越是人多耳杂的市井之地,说起这些话有时反而越放心, 因为话说得坦荡便意味着没有藏私, 而在此处走动的人大小场面未曾看过也听过,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是好事。”赵婧疏不否认,“十月底东南有信给你,是谭宏康送来的。丹州元气已复,自玉良港出入商船往来如梭,守备军在内河航道上层层设卡,夏时借着水势剿了好几批水匪……入冬的时候现在就职济州州府的那位陆大人额外给你算了笔账,以此推势,不出五年各项入库要比今年至少翻两倍。” 温明裳垂目吹散了杯面的茶沫,茶汤澄澈,正是今年的新茶。 “无论褒贬,天枢所行皆是为民。”赵婧疏轻轻叹气,两人就着茶汤分食了眼前的一小碟果子。她沉吟至此,方轻声道,“明裳,你不是那种人,但修盟一事,究竟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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