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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便是洛清河没空搭理,京城来的人也一样。 温明裳闻言眉梢一挑,继而抚过下颌低声道:“如此啊……” “这又是什么话!”魏伯岭登时正色,肃然道,“这是不知朝中令温大人来是何意?监军!尔等不给魏某这个面子便罢了,瞧瞧现今三城焕然一新的样子!这可都是温大人之功,洛将军即便是再忙,说两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吗?” “我等敬诸位铁骑是卫国英豪,但怎么这点规矩都——” “魏大人。”眼见着祸从口出,温明裳赶忙抬手按停,和颜悦色道,“事急从权,不是什么大事。陛下命我监军,也不过是出于我去年那段时日的考量,此等言语切莫再谈。诸位且自去,” 这……魏伯岭面色一变,他胡乱瞥了两眼周遭的军士,凑近两步附耳同温明裳道:“大人,陛下的意思可不是……” 烈日破云,北境的天热起来只有这一两月,但的确难熬。温明裳瞥了眼天色,朝着魏伯岭道:“不急,恰好洛将军不也要到了?咱们上去等等,大人有些话要讲,此时便说了吧。我这初来乍到,总该先熟悉一二。” 她指的是城门后的一处高台,上头有遮阴处,是修来供换防的将士歇脚用的。此时天枢既到了,那里的人自然也换做了天枢的护卫。 魏伯岭一琢磨,觉得如此也省去了路上提防隔墙有耳的功夫,欣然应允。 此处没什么旁的东西,至多也就一碗糙茶。赵君若借着倒茶的由头守在外头,也算是躲了那监军倒苦水。 小姑娘靠坐在围栏边,心说洛将军你快些到吧,难为明裳还要听这等废话。 窗子大敞着,温明裳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碗茶,在小半个时辰后忽而听见了远方天穹的一声鹰啸。 天穹高悬的一点墨拍打着疾风向下飞掠。 身侧絮叨的声音也被遽然打断,魏伯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恰巧被海东青盘旋而下惊起的浪给打了满脸。他猝不及防对上猛禽锐利的双目,悚然后退时打翻了小几的茶碗。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高台上没有落脚的地方,温明裳手上也没有戴臂缚,海东青飞了两圈,振翅重新回到了高处,只余下鹰唳声盘旋不息。 温明裳抬起眸,看见城外马道惊雷滚滚而来,城门轰然打开,重甲裹挟着烟尘,在冲入其中时惊起满地飞沙。 魏伯岭呛得直咳嗽,他看了眼岿然不动的温明裳,正想上前去献殷勤为对方挡风,却被不动声色上前的赵君若给隔在了一侧。 战马喷薄着炙热的鼻息,铁骑的刀还未收回去,寒刃在烈日下闪烁着薄薄的光,令人胆战心惊。 温明裳唇边露出笑容,她缓步往下迈了半节梯,隔着木制的围栏和马上的将军遥遥相望。 踏雪在来回换踏,重甲们依次下马摘掉铁盔,一旁是久候多时的军匠。 但洛清河没动。 魏伯岭喊了两声,咬字重音落在了天枢和温大人上,十足的狐假虎威。京中传闻诸多,难以尽信,他看不出这两人真假,只笃定温明裳定然是能把洛清河压得死死的。 否则为何雁翎要松口让她连接起战线?这可是以往从未有过的局面。 然而回答他的是马上将军的一声嗤笑。 “魏大人。”洛清河睨他一眼,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目光薄冷,“此处没有守备军,也没有元将军。” 魏伯岭面色一变,似是十分不敢相信对方真拂了自己的面子。他支吾着看对方浑然不在意地下马取盔,仍未摘面甲,这才霍然转头去看此前不发一言的温明裳。 温明裳侧目看他一眼,问:“适才魏大人说的话我都听着,眼下还有要说的吗?” 魏伯岭蓦地愣住。 人都在此了?这是怎么个意思?当面翻脸? 回答他的是温明裳转身下阶的脚步声。 踏雪想要凑近,但被喂马的军士拉着缰绳牵去了一边。 温明裳在洛清河面前站定,微微抬头仔细看了她好一会儿,抬手自然地覆上了沾染了尘与土的面甲。洛清河比她高小半头,戴甲差距更是明显,系绳别在脑后,探手去摸索,怕是要踮起脚。 然就在指尖划过耳侧的刹那,原本满眼冷然的将军顺势低下了头,月白的宽袖掠过铁甲,令人惊诧地觉得好似两相交融在了一侧。 她不怕驯养的战鹰,不怕沾血的长刀,更不怕面前的这个人。 魏伯岭的想法也不全错。 朝思暮想的脸容近在眼前,温明裳哑然失笑,她在摘掉面甲的下一刹抬指点在洛清河唇侧,看着对方眸中陡然融开的霜雪小声咬耳朵。 她说:“好凶哦。” 作者有话说: 有人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dbq这个更新频率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叹气 感谢在2023-03-16 00:07:02~2023-03-18 23:56: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子呼鱼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是谁 1个;
第228章 孤注 重甲过境很突然, 依照原本的设想,它们要随战局的变化北上推进到荼旗尔泽东南方,但洛清河既在此时率军入城停驻, 必然是生了变数的。主帐久未起用,短短的时间里, 杂役也只来得及简单拾掇, 只能称得上干净,勉强叫人能歇一夜。 将军们还没回来, 帐中议事还得再等等,宗平后脚让人给送来了清水, 权当是抽些时间清洗一二。 东西都堆在角落, 瞧着乱糟糟的。温明裳在进来前便解了披风,她指尖还捏着那张面甲, 在洛清河解甲更衣后走过来时才后知后觉地听见水声。 洛清河在她身侧坐下来, 抬起她的手腕给她擦拭被污了的指尖, “半月前圣旨到北境,按着脚程应当还要几日, 怎么赶得这样急?” “不急些, 连见你一面都难。”铁指已经卸了下去, 温明裳指腹下触碰着的是粗糙的茧, 她另一只手接过浸了清水的帕子, 携着薄薄的凉按在了洛清河侧脸。 那儿靠近下颌的地方新添了一道寸余长的口子, 已经结痂了。 战场凶险,比起现在尚在伤兵营休养的那些军士,这道伤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温明裳眼睫轻轻颤动, 指尖小心翼翼地在那附近碰了一下。 唯恐什么碎去惹了满身刺痛似的。 她张了张口, 可还未说出只言片语,洛清河忽然伸手把她抱到了自己腿上。骤然抬高的视线叫人平白生出种熟悉的久违来,藏起的想念也随之生了根。 夏时衫轻薄,指尖的薄热隔着外袍印在了纤细的蝶骨上。温明裳低下头,听见洛清河佯装着叹息板起脸来说。 “别以为我不晓得,鹰房的信上写得明白得很。京城事起时便罢了,平日里也不安生,你走时如何同我说的?少折腾些自己身子。” 她回来得突然,连三城驻军都不过是早了半个时辰知道此事,更别论路上的天枢。温明裳紧赶慢赶,其实心里知道不大可能在此处见到洛清河,可即便是近半分也是好的。 温明裳顺势低下头,在话音刚落下的时分偏头去亲她唇角,学着不久前在城门口的语调闷声重复:“好凶。” 能趴在大梁镇北将军怀里说这句好凶的,天底下也就她一个,偏生这话还说得分外煞有其事,好像真真受了委屈似的。 洛清河哑然失笑,她揉了揉温明裳的发顶,靠近将额头抵在她脖颈里,沉沉地说:“不凶。让我抱一下。” 这仗不好打,人都不是铁打的,都会累。栖谣简简单单的一句拓跋悠往北退让,是拿无数场奔袭穿插打出来的。拓跋悠的打法在开春后就变得十分圆滑,她知道洛清河在找机会诱她入套,于是她借速度的优势打起了新的消耗,骑兵见势不对转头就跑,又在这之后不断地增加袭扰的频率。 除了瓦泽之外,这个月大规模的攻城战没有爆发,彼此都在咬着一口气,看看谁先棋差一着,落入对方的节奏。 铁骑比她预料的更加稳固,离策被调到了东边,这支军队一旦出现在战场上就是难以逾越的城墙,他们把拓跋悠在白石河岸与拓跋焘大军的联系切断了,这让前锋深陷泥沼,单纯地逼铁骑出战难有斩首的优势,只能另觅良策。 摆在拓跋悠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北退与拓跋焘的部众会合,借势在战场上打开新的口子来击散洛清河的布阵,二则是将目光投向此时铁骑最薄弱的地方,来一个出其不意。 选前者,她或许能继续在缝隙里为都兰攫取新的战功,但这样一来现在铁骑分散的局面会被更改,她找不到直接对铁骑斩首的机会。将远比士兵更重要,拓跋焘已经得到了咸诚帝的许诺,此时退让不仅他不同意,王庭也会随之对都兰施压。 她其实也没得选。 最后一战近在眼前,之于两方皆如是,天枢来得不可谓不是恰到时候。 温明裳垂下眸子,环住她的肩膀轻轻去蹭她的鬓发,“在这儿呢。” 帐外军士来来去去,夹杂着马蹄铁达达的声响,天色稍暗了些,明明还有日头,却像是要起风惊雨。 这个拥抱好似能延长至天尽头,但其实只有短短的片刻时间。外头传来近侍传报的声响,是宗平去通传的人回来了。 温明裳恋恋不舍地从这个怀抱里退出来,她抚平肩上衣料惹起的褶皱,在起身和洛清河一同绕出屏风前被拽下来挨了一个吻。 主将们在回来时就听说了天枢监军到访的消息,但来的人是温明裳,她们心中自然就有了数,就连进来见到温明裳早在帐内也并不意外。 反正于公天枢本就有监察之权,旁听也理所应当。 若是外头等了半晌不见人的魏伯岭知道这个想法,怕是又要骂一次娘。 “明日天亮之前,留在这儿的飞星依照计划从樊城绕西山口北上。”时间有限,洛清河干脆地看向她们,“但是守备军要改,再调两千人去樊城,做好骑兵攻城的准备。” 两地守军人数本应相当,这个变动不算小。元绮微怔了一瞬,随即不解道:“拓跋悠要从樊城突破?此时攻城,骑兵的速度就要被拖慢,拓跋焘现在困于瓦泽,离策与祈溪两营策应,他很难迅速抽身驰援,拓跋悠要打只能依靠自己。” 打樊城不是个好选择,一旦久攻不下,就是腹背受敌。 “如果她真能打下来,那就能从背后把整个交战地的铁骑捅个对穿。”林笙摸着下巴,把自己放在北燕的角度想了想,“她在往后退,目的在于引你追击,拓跋焘的确被困住了,但是同样的,三大营去其二,你手里现在只剩下善柳,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因为你已经被‘独’出来了。” 元绮微不同意,反驳说:“但是如何打?骑兵再快,也不可能在短短一两日打掉一座有着数万守军的要塞,更别说樊城之后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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