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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是有一小块粉色被保留了。”她笑着指了指门帘。 “可不是吗,”柏嘉良嘟起嘴,“妈咪还是坚持留了一块,而且内饰也都是粉色,按照她的说法……” 她又模仿起了闻人歌懒散松弛的语调,“女孩子就是要用粉色呀。” “为什么?”秦唯西很好奇,“你喜欢粉色吗?” “才不是,”柏嘉良骤然叹了口气,“我和妈妈讨论过,一致认为——是她自己喜欢粉色。” 秦唯西一怔,随后再次憋笑。 真是难以想象啊,看上去那么洒脱……或者说混不吝的家伙,居然喜欢这么粉粉嫩嫩的颜色。 “我去骑兵营那边牵我的小马,”掌中的手骤然挣脱了,金发的年轻女孩蹦蹦跳跳的跑远,在雪日的午后转身笑着冲她挥手,“自己先进去坐坐!我马上就来!” 秦唯西无奈摊手,目送她一溜烟跑远后,也没急着进帐篷,而是四处张望了起来。 这里也有许多人,穿着厚厚的棉衣,抱着文件或其他什么跑进跑出,只是在经过她身旁时,都会或多或少的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秦唯西想了想,没急着进帐篷,而是绕着军营慢慢逛了起来。 在魔导炮弹坑旁,有一小队小军人——那是一群瘦瘦的孩子,和大人一样绑着绑腿,盘腿坐在还没撤去的沙袋旁边兴致勃勃地聊天。其中一个看上去是领头的孩子,腰间还别着一只老旧的铜号,戴一顶褪色的旧帽子,旧到看不清它之前到底是黑色还是灰色了。 但帽子下面的人儿并未褪色,他们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有些还拖着鼻涕,用袖子擦擦后,又咧开缺了牙的嘴。黑色的、棕色的、蓝色的、金色的……不同颜色的眼睛明亮极了,像是夜晚星河中毫不相同却都闪闪发光的星星。 秦唯西静静凝视笑着的孩子们,按下心头一丝悸动,皱皱眉。 很快,大概是休息时间过了,那群孩子们爬了起来,领头的孩子喊起了口令,他们开始列队,围着工事慢跑。跑完一圈后,他们开始分成了若干个小组,练起了包扎、急救、吹号……甚至识字和绘制地图。 她眉蹙得更紧了,恰逢身边有个挺拔的哨兵,她声音冷了几分。 “喂,你们是在训练童兵吗?” 身边传来了清澈却倔强,甚至饱含敌意的声音,“您好长官,我不叫喂。” 秦唯西惊愕扭头,这才发现,眼前的哨兵估计也还只是个孩子,可能比柏嘉良还要小一两岁,此时正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毫不客气地盯着她。 敌意。 秦唯西愕然地分辨那丝情绪——多久了,多久没有人会如此毫不掩饰地像自己展示敌意了? “您可以叫我小家伙、小鬼,”见秦唯西不说话,小哨兵站得更挺拔了些,小声补充,“但我更希望您能叫我哨兵,或者战士。” 极强的个人荣誉感。 秦唯西脑海里泛起了一个念头。 在以前的刚铎帝国、温莎帝国,这是要贵族才能拥有的极强的个人荣誉感。他们称之为“贵族的荣光”。 但眼前的小家伙,显然不是个贵族。 “小家伙,”秦唯西心中泛起了一丝好奇,却还是先问了先前的问题,“你们是在训练童兵吗?” “不是,长官,”小哨兵声音清朗,“他们是随军的孩子,有些是家里大人在军队里,但更多的是自己跟上来的。” “自己跟上来的?” “是的长官,”小哨兵响亮地回答,“我就是,我以前是帮边境西泽尔家族家少爷喂马的仆人,一年能得足足五个银币,够养活我自己外还够我的三个妹妹吃饭。” “但那年,雪很大,冻坏了庄稼,到了夏天,山上的野果野菜都没了,树皮也没了,但西泽尔少爷家的马还在吃一个银币一公斤的鲜玉米,我偷偷带了几个回家,被他们抓住了。” “然后呢?”秦唯西忍不住追问。 “他们没有打我,因为革新军正好来了,”小哨兵眸中带上了十足的骄傲,“他们打开了西泽尔家族的粮仓,把粮食分给了大家;撕毁了西泽尔家族的地契,把土地分给了大家。”显注服 “然后我就跟着他们走了,他们大部分也是差不多的原因,因为跟着革新军能吃饱,长官。” “那你的父母,还有妹妹们呢?” “他们死了,长官。和我一起入伍的隔壁叔叔说,我爹娘和妹妹都在那晚被抓走了。爹娘被卖到了矮人地窟拉风炉,妹妹被卖到了血族,听说有一些血族的贵族很喜欢人类小孩的血液。” 秦唯西闭上了眼睛,过了会,缓缓睁开。 她第一次为自己很不像个血族而感到庆幸。 “以后不会有这种情况了,”她捏紧了拳,声音冷冽,“我发誓,再也不会有了。” “的确不会有了,长官,自从我们和血族签订了条约,又毙了几十个个人口贩子后,就再也没有了。” 秦唯西沉默了几秒,拳头松开,又捏紧,重复了好几次,唇微微翕动,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那,”她望向那群孩子,“他们主要做些什么?” “其实大人们也没有让我们做些什么,长官,训练也好识字也好,一切都是他们自发进行的,偶尔会帮忙跑腿送送文件什么的,”小哨兵脸上带上了自豪的微笑,“只有最优秀的,在满了一定岁数之后才可以像我一样当哨兵。” “真棒,”秦唯西笑笑,并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你多大了?” “十六岁,长官,”小哨兵声音突然压低了几分,看上去多了几分青涩,也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应有的狡黠和八卦,“您认识小柏团长,对吗?” “是,怎么了?” “她很厉害,”小哨兵傻傻地笑了起来,眸中全是钦羡,“她和我一个岁数的时候,都可以带一个团守阵地了。” “也是,你们都叫她小柏团长,”秦唯西想了想,“诶,她的部队在这边吗?” 她还挺想看看被柏嘉良带出来的队伍。 会和小家伙一样阳光开朗且脑回路难以理解吗? 那应该是群很有趣的家伙。 “您不知道吗,长官?”小哨兵反问,看起来有点惊讶。 “什么?” “小柏团长的队伍全都打没了,长官。为了掩护大部队部署和转移,他们三千人拖了五万人整整七十六天。” 秦唯西怔住了。险住赋 “她没和我说过。”她低声呓语。 她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很不了解自己的旅伴。 自己不了解她的爱好,不了解她的过去,在今天之前,甚至不知道她的家庭如何。 她站在原地,陷入了思索。 “秦唯西!”远处突然传来了响亮而熟悉的声音。 秦唯西猛地扭头,看见了那个骑着枣红色骏马向自己狂奔而来的年轻女孩。 她冲着自己笑,冲着自己招手,随风高高扬起的金色发丝在阳光下灿烂而耀眼。 像从灰烬,从断墙,从血与火中拾捡起来的金子。
第109章 “你管这叫小马?”公爵大人默默抬头。 自己头顶是个硕大的马头,巨大的鼻翼不断翕动,随着呼吸喷出白汽,黑珍珠一般的眼睛好奇地望着自己,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偶尔左右晃晃脑袋,鬃毛随之抖动,飘逸得像雪地中的一团火。 “在我眼里她就是只小马啦。”柏嘉良已经换了身骑手服,一蹬马蹬,翻身跳下,抬手,笑嘻嘻地摸了摸骏马的脑袋,被马儿亲昵地蹭了蹭掌心。 她伸手邀请,“想来一圈吗?” 得了个否定的答复后,柏嘉良耸耸肩,松开了马腹的皮带,轻轻拍了拍马儿的肚皮,马儿嘶鸣一声,撒欢儿一般向远处跑去,迈着轻快的步子。 蹄铁与晚春的冻土碰撞,发出清脆而欢快的声响,与远处孩子们的欢叫声交织在一起。 “我第一次和它见面的时候是在十岁,那个时候还是匹刚能站起来的小马驹,还没我一半高。”柏嘉良从帐篷里拿来了两块硬垫,又铺了层软布,示意秦唯西坐下。她们肩膀挨着肩膀,望着来回走动的马儿——那一身平滑的肌肉像水一样波动,脖子弯曲有力,毛皮在阳光下泛起闪亮的金红,“它今年满七岁,是匹漂亮的马儿了。” 秦唯西没说话,伸手,用力揉了揉柏嘉良的发丝。 “怎么了?”柏嘉良脑袋被她搓得左右晃动,好不容易挣脱开来,讶异地望着她,“心情不好么?” “没有。”秦唯西微微蹙眉,坦诚相告,“就是,有点想揉你。” 柏嘉良懵了一瞬,想了想,猛地扭头。 不远处的孩子们和来来往往的革新军倒不至于那么没眼力见地打扰她们,但也都或多或少地好奇往这边看。这让厚脸皮的小金毛老脸一红,牵起秦唯西就站起来。 “诶?”公爵大人也很懵逼,“这才坐了多久?” “进去说。”柏嘉良推搡着将人塞进小帐篷,放下厚厚的挡风帘,又放下一层遮光帘,手臂微微用力,将毫无还手想法的公爵大人推在了软塌上。 秦唯西就势半躺下,手臂撑着身子,慵懒地靠在软塌上,歪着头看她,“怎么了?” “您不正常。”柏嘉良欺身上来,几乎是跪坐在她身上的,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目光炯炯,“刚才发生什么了?有人和您说了什么?” “没什么,”秦唯西下意识逃避,可顿了顿后,她吐出一口浊气,“难道不是你想让人和我说些什么吗?” “你之前可从来没把我一个人丢在哪里,骑兵营而已,又不是很远,一起去怎么了?”她莫名带了丝自己也说不出的烦躁情绪,“小人类,你想让我听什么?” “我没有,”柏嘉良眼神委屈起来了,“我没有刻意嘱咐什么,就是让他们正常待您,不要因为您是我带来的就格外恭敬些。” “我当然可以带您去看革新军的每一个细节,但那不一样的,公爵大人,我带着您和您自己去看不一样的,”她身子软了些,声音闷闷的,“我想让您感受一下我们和他们的不同。” 秦唯西抿抿唇,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 掌中的人僵了僵,随后靠过来,下巴搁在了她的颈窝上,声音更低了些,“如果他们说了让您觉得冒犯的话,那我代他们向您道歉,对不起,公爵大人。” “叫我秦唯西。”秦唯西语速很快。 “您先叫我小人类的。”柏嘉良的回应更快。 “呼……”秦唯西深呼吸了几下,坐直了,手臂紧了紧怀中的人儿,让她能坐得舒服些,声音也放温柔了,“他们没有冒犯我,是我的问题。” “您怎么了?”柏嘉良温热的呼吸喷吐在她的脖颈上。 “……你养大的那匹小马,叫什么名字?”秦唯西想了想,突然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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