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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春风面色微变,但极快掩饰了过去,微笑道:“你想她何时来?” 慕容冬青眼眸一亮,瞬时提高了嗓音道:“最好明日人就到!” 沉吟片刻,慕容春风才道:“她若不来,你可怨爹爹?” 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眸瞬时黯淡下去,慕容冬青笑着摇头:“怎能怨爹爹,平日里胡闹归胡闹,女儿哪有那般不明事理。” 慕容春风仍旧笑着,言辞间却透着丝丝哀愁,轻叹道:“冬青,嫁人不嫁人爹爹都依你,爹爹不是不知何谓儿女情长,何谓一往情深不知所起,爹爹对你娘亲便是如此。可唯独那个人不行,谁人都可以,只有她不行,冬青,听爹爹一次,你与她不会有好结果。” 慕容冬青满目惊恐,嘴唇颤抖,“爹爹,你……为何……与女儿说这些?” 她不在乎慕容春风知晓她喜欢一个女子会如何责骂,她只是在某个月色撩人的夜下把那个青衫女子藏入了心底,一见倾心也好,不知所起也罢,她都不在乎,她甚至从未想过自己能站在她的身边,她不过想再见她一面,看她一眼便知足了。 可慕容春风,这个从小到大几乎不曾对她说过半句重话的父亲,今日竟如此语重心长,听起来不似责怪,反倒似嘱托一般。 春风不知秋愁,慕容春风难掩愁容,强颜欢笑道:“本不该与你说这些的,是爹爹不好,但爹爹也是为了你好。”他摆了摆手,“罢了,不说这些,再过几日便是你娘的忌日,此番爹爹就不随你去寺里供香了,明日你早些启程,爹爹让常家父子护送你。” 慕容冬青微微一愣,未来得及出声,慕容春风便起身离去。 离开湖畔小亭,慕容春风独自来到神引湖的另一头,他在岸边伫立了半晌,而后拾起脚边一块巴掌大的石头,随手抛入了水里。 不消片刻,平静的水面下波涛汹涌,一颗人头冒了出来,指着慕容春风破口大骂:“姓慕容的小王八蛋,方才若不是你一石子正砸在老子头上,那老鼋就死定了!” 慕容春风微微一笑,朝满头灰白的湖中老者道:“老前辈,之前晚辈所言之事,不知老前辈可有了定夺?” 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老者双手枕在脑后,整个人漂浮在湖面上,一面扣着脚丫子,一面道:“要老子帮你看闺女,门儿都没有!” 慕容春风不以为意,接着道:“老前辈不是想会一会那李长安嘛,往后有小女在,定有相逢之日。” 老者一翻白眼,“小子,你是不是欺负老子年纪大老糊涂了,老子自己有脚,用不着带个小丫头在身边当摆设!” “这天底下的人都有手有脚,能见到北雍王的又有几个,老前辈本事再大,能大的过三十五万铁骑?” 老者嘴角抽了抽,一拳砸入湖水中,顿时激起千层浪。 “不是我怕那姓应的老魔头,咱们一开始就说好了,老子只顾你闺女一个!” 待湖面重归宁静,老者已不见踪迹。 春风得意的武林盟主对着湖面俯首一揖到底。 “拜托老前辈了。” 一阵清风拂面,湖畔遥遥传来女子悠扬歌声。 江东春水朝西流,雀儿飞入百花裙,姑娘提篮采芣苢,哼着采歌谣,低头痴痴笑,笑红脸蛋儿给谁瞧?莫不是,思那公子少年郎,莫不是,满江春水化作了情。
第245章 扬州城的杏目街与长安城的柳腰街举世闻名,两者不相上下。与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说法不同,女子之姿从来不讲究输赢,只分好看与不好看。若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那便三占从二,少数服从多数。 李长安几次打扬州过,都没机会好好欣赏一下江南美景,眼下虽说时节不对,但也想见识见识“昔去雪如画,今来花似雪”的江南与塞北有何不同。顺带瞧瞧,杏目街的杨柳依依与柳腰街的百花争艳究竟哪个更胜一筹。 可惜,天不遂人愿,李长安三人才走到杏目街的街头,便与一人不期而遇,看清那人样貌,李长安不禁苦笑,当真是冤家路窄。 坐在高头大马上,怀里还抱着一名娇艳女子的浪荡客,不是旁人,正是前不久才在长野一战上与李长安各自算计的对头,武陵王姜凤吟。 当今出了两位女亲王,一直被天下读书人指摘诟病。历代王朝女子掌权本就被视为朝纲祸乱之根源,已坐上龙椅的女帝陛下自然无人敢乱嚼舌根,于是便把矛头指向了姜凤吟,这些年姜凤吟韬光养晦这个武陵王做的还算安生,朝廷非议虽不断,但时日长了总归也有人说上几句好话。可惜,这般镜花水月的好景没维持多久,便被那个姓李的王八蛋搅合的乌七八糟,那些嘴比妇人还毒辣的言官逮着半点风吹草动就要祸水东引,没理由也得硬把屎盆子往她二人脑门子上扣。 那帮子言官可不怕得罪谁,一来女帝陛下面上虽不显山露水,私下里早对这二人心怀不瞒,二来本朝铁律两王不得相见,也不怕她二人联手。如此一来,言官们更加猖獗,引得那些一心只读圣贤书,听风就是雨的读书人也跟着为虎作伥。 只不过姜凤吟这些年早习以为常,全然不放在心上,至于李长安,就更不把这群跳梁小丑放在眼里了。 二人相视一笑,仍是姜凤吟先开了口道:“来了扬州,怎也不着人知会我一声,传出去还以为我姜家欺负你个外姓人。” 李长安笑了笑,没有吭声。 姜凤吟又道:“莫不是怕坏了规矩,落到那帮多嘴的手里往后日子不好过?” 李长安有些无奈,环顾四下道:“你就甭替我操这份闲心了,我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你。” 姜凤吟也不再为难,摆出主人的架势道:“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府上吧,保管丫鬟都比这里的清倌儿绝色。” 李长安没推辞,主家都发话了,自然客随主便。倒是那个始终躺在姜凤吟怀里的娇艳女子似有些不满,伸手拉了拉姜凤吟的衣襟,眉眼幽怨。 姜凤吟低头捏了捏女子细嫩的脸蛋,好笑道:“本王又没说你,再说你也不是什么清倌儿,不如这样,你先替本王尽一尽地主之谊,坐到那里去好不好?” 说着,姜凤吟朝李长安指了指。女子瞬时变了脸色,不自觉往她怀里钻。寻常人家的女子兴许见识浅薄,不知天下事。可青楼楚馆这种地方,想不知道都难。北雍新王好女风的传闻是真是假她不知道,但杀人如麻可是人尽皆知! 那青衫女子皮囊好是好,尤其一双丹凤眸子笑起来最是勾人,莫说男子,就连女子也招架不住。可无论模样生的再如何招人喜欢 ,总归还是性命更紧要。 姜凤吟见怀里的人儿这般惊恐模样,也不强人所难,一面将女子抱起坐直,一面道:“那好,你骑本王的马回府,本王自己去。” 女子尚未反应,手刚碰到马缰便觉身后一空。再抬头,只见眼前衣袖飘扬,那女王爷如同一只惊鸿翩翩的彩蝶落在了青衫女子的怀里。 只是李长安的脸色就不怎么应景了,她抽了抽嘴角,低声道:“又玩儿这套?” 姜凤吟尤不自觉,还顺手揽住了李长安的腰,抬手招呼扈从侍卫道:“回府。” 一路上可谓万众瞩目,不少人背过身去就开始对马上的二人指指点点,李长安听不真切,一旁的陆玉二人可听的分明。不是说姜凤吟这位女王爷水性杨花,就是说青衫公子哥攀权附会,长的马马虎虎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陆丫头能忍,玉娘子不能忍,若眼神能杀人,这一路足够姜凤吟投八百回胎了。 武陵王府与想象中相差甚远,不说多奢华,甚至不如一般达官显贵的府邸来的气派。入了仪门,廊道庭院更显素朴,连院中花草都是清一色的翠绿。 回了府,姜凤吟倒是安分多了,自己先去换了一套衣裳,吩咐掌事仆役领着三人去了一座池畔小院。 院内主屋不同寻常规格,前后左右四门相通,未设偏厅,屋内摆设更加简洁,当中有一四方坑炉,围了一圈刺绣蒲团,若在深寒雪夜与几个知己好友围炉温酒,应是人生一大快事。面朝小池的门外延伸出一截露台,上好的红木铺就,露台边摆放着檀木茶几与软塌,夏日里若在此饮酒赏月,当真是听取蛙声一片,逍遥恣意。 早在长野军帐里李长安便见识过这位女王爷找乐子的手段,当下也没觉着惊叹,只悄悄与玉龙瑶说,等回了北雍便把甲子湖边那座小庭院照着这么改。 主家姜凤吟姗姗来迟,换了一身淡雅长袍,微微敞开的衣襟下旖旎风光若隐若现,一头青丝如瀑垂下,发尾束了一支白玉冠束,若非身形略有差异,否则光看背影倒真与李长安有八/九分相似。 那先前坐在姜凤吟怀里的女子跟在她身侧,一双桃花眸子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姜凤吟招呼一声,几人落了坐,一般女子都是跪坐蒲团,李长安则大大方方盘腿而坐。见状,姜凤吟也不知起了什么心思,依葫芦画瓢。李长安瞟了她一眼,兴许是没见着春光乍泄的场面,便失了兴致,转而将心思落在了面前的酒菜上。 姜凤吟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半晌也没开席的意思,瞧见李长安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这才不急不缓的拍了拍手道:“饮酒怎可不赏乐,虽有佳人在侧,一会儿若瞧上了哪个舞娘你也尽管开口,本王绝不吝啬。” 李长安拿眼瞧过来,姜凤吟又补了一句:“不过有言在先,舞娘任君挑,琴师可碰不得。” 不等李长安开口,一群衣着清凉的妖娆女子鱼贯而入,步伐轻盈身段曼妙,轻纱围绕随风飘摇,不似舞女更似一群林间精灵。抱琴女子最后一个款款而来,朝众人盈盈一拜后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盘膝而坐,将琴摆在腿上,一双细长手指的手缓缓放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几个音节随手指动作起伏,舞娘们如乘风而起的蝴蝶 ,翩翩起舞。 李长安侧目打量了女琴师一眼,中人之姿,气韵出尘,白莲出淤泥而不染大抵说的就是这类女子。年纪看起来不小,但韵味实在令人垂涎三尺,非朝夕便可养成,须得经风霜岁月打磨的女子才有这种由内而生的气质。 陆沉之与玉龙瑶跪坐在李长安身后两侧,纵然李长安平日里不把她们当外人同桌而食,但在外人面前,尤其是身份显贵的外人,还是得讲规矩。方才姜凤吟带回来的女子替李长安斟酒,玉龙瑶不动声色的从那女子手中接过酒壶,给李长安斟满。姜凤吟倒也大方,权当没瞧见。 李长安当下懒得客气,端起酒杯饮了一口,不经意问道:“王爷府上宝贝倒是不少,这般出彩的女子一般人可养不出来,从哪儿得来的?” 姜凤吟望向女琴师,道:“自己找上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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