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竟是李元绛。 细细读完书信,李长安轻叹出一口气,心中大定。 这个沉淀二十年不出世的书生,在她踏出北雍的那一刻终于摆开棋盘下出了第一步棋。先是为燕家争兵权,后又引林家入瓮,让北雍得天下士子心,其中连卢家,姜松柏也算计在内。长野一战,正是因为李元绛的一句“不保则是保”才有那城头七字止兵戈。李长安不知这书生还藏有多少本事,但李元绛既然说“往西则吉”那她便去菩提山走一遭。 烧掉信笺,李长安问道:“屈斐斐可回了流沙城?” 玉龙瑶回道:“过完年关便回去了,公子有何吩咐?” “那好,听闻那位耶律王子最爱美女,让她替我好生款待,明日见了人若与我说不够尽兴,到时候我可拿她问罪。” 玉龙瑶会心一笑,柔声道:“奴婢定将公子的话原封不动转告给她。” 洛阳眉头微蹙,李长安的笑容她再熟悉不过,但凡动了什么坏心眼,就是这幅笑里藏刀的模样。 用过饭,李长安嘱咐几人今夜好生歇 息,明日一早便弃车换马赶往流沙城。分房时,玉龙瑶三人都极为默契的各自散去,留下二人在一个屋,奈何李长安不争气,洛阳问她今夜是否要留下来细说去莲花宫的那几日,李长安想也没想张口就说乏了,于是就被赶出了房门。 转念一想,李长安就去敲了陆沉之的房门,而后被一枪暗刺吓得落荒而逃。再然后,她又正大光明的去敲了玉龙瑶的房门,才进屋就见屋内摆着一大桶热汤,人前端庄得体的玉娘子二话不说就开始宽衣沐浴,还不忘问了一声公子可要一起洗鸳鸯浴。最后,李长安只得坐在床前与李得苦大眼瞪小眼。 李得苦叹了口气,很是打抱不平的道:“师父,你好惨啊。” 李长安没好气的给了她一板栗,爬上床道:“就你话多,上来睡觉!” 邺城将军府,遮云楼。 燕赦拎着两坛打叶竹站在楼底仰头望了一眼,瞧见顶楼灯火通明便举步入了楼。爬上二楼时,见一袭红衣埋首案前,不由放缓了脚步。 听闻动静,女子抬头望来,起身施了个万福:“见过大将军。” 燕赦笑呵呵道:“鹿儿今日怎的没来陪你?” 女子神情一怔,继而有些惊慌失措的低下头道:“燕小将军诸事缠身,并非日日有闲暇来此。” 也曾儿女情长的老将军还算厚道,没当面戳破,只笑着道:“你们年轻后生的事,老头子懒得管,也管不了。不过等那姓李的王八蛋回来,老夫得替姑娘你出口恶气,哪有自己在外逍遥快活,尽让手下人累死累活的道理,也就是姑娘你好说话,换了老夫早撂挑子不干了。” 女子低头浅笑,倾国倾城。 燕赦哈哈一笑,举步上楼,轻声感慨道:“还是年轻好啊。” 待老将军身影消失在拐角,女子望向窗外月色,发了一会儿愣又重新坐回案前。 捧书的书生听闻动静也没抬眼,只将手中书本又拿远了些,风轻云淡道:“就你这样貌,再年轻个四十岁也不讨女子喜欢。” 燕赦重重把一坛子打叶竹顿在书生面前,气笑道:“先生眼睛不行,耳朵倒是灵光的很。” 书生放下书,揉了揉眼睛,道:“大将军的嗓门,想不听见都难。” 揭开封泥,酒香四溢,书生脸上这才有了几分笑意:“还是这打叶竹对胃口,也就大将军知我,白鹿那丫头成日拿好酒来,说喝酒本就伤身劣酒更喝不得,她哪知酒如知己,也得对味儿了才算知己啊。” 二人对饮几碗,待喝出了滋味儿,燕赦才开口道:“这次去西域,先生打算让白鹿带多少兵马?” 书生抹了把嘴,悠悠道:“三千白马营足矣。” 燕赦一瞪眼,伸出两根粗壮手指头,比划道:“人家二十几万僧兵,咱们三千骑给人打牙祭都不够!” 书生斜了他一眼,“又不是去打仗,要那么多人马作甚?” 燕赦微微眯眼,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书生不觉好笑,转了话锋道:“听说李宅……眼下得改叫北雍王府了吧,在甲子湖边大兴土木,似要建一座塔楼,名为钓鱼台?” 燕赦点点头。 书生抬头环顾四下,良久才轻叹一声。 “待此楼建成,想必到时这遮云楼便不复存在了吧。” 不知何时已满头银霜的将军,沉默不语。 那夜,清风烛下,两坛打叶竹,两个醉梦人。
第287章 有个年轻樵夫,一早挑着干柴进镇卖货,路过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门前,不知怎的就从身后快步走来两个健壮男子,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架住了他,而后拎鸡崽似得给他拎到了青衫女子跟前。 那女子喝着粥,看都不看他,张口就道出了他东安王府死士的身份,接着又说不杀他也不追究,只让他以东安王的名义去驿馆要四匹快马来,得是最快的北雍大宛马。年轻樵夫差点儿没哭出声,北面三州就属沂州草木最为肥沃,除却临北的高山险岭其余地势多为平原,自古以来便是天然马场的不二之选。每年东西两州的边关军为争马匹常常吵的不可开交,甚至大打出手,北雍大宛马便是其中争夺的重中之重。这种耐力爆发力皆是一流的马种最早从北契偷渡而来,再由燕字军流传至沂州饲马房,因为此马培育不易,寻常地方军能有五百匹就算顶天,兖州东关军也不过配备万匹,如燕字军那般几个精锐骑营人人都配有两匹战马简直难以想象,不过这归功于北雍有自己的御林马场,旁人只得干瞪眼的艳羡。各地军营尚且对马匹管制严苛,就莫说驿馆这种传递军情的机关重处,尤其是临近边关的各路驿馆,越是靠北登记在册的马匹数目越是要精准无误,这些年因此事光驿长就斩了好几个,没谁敢在这上头浑水摸鱼。 离小镇十里外的驿馆不多不少刚巧就配备了四匹快马,这要全都给了青衫女子,万一延误了边关军情,年轻樵夫觉着自己大抵是见不到明日的朝阳了。 那女子看着面善可亲,却尤为蛮横不讲理,威胁他若不把马牵来,立时就送他去见阎王。 年轻樵夫哭丧着脸出了客栈,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牵着四匹良驹回来了。临走前,那女子连声谢也没有,年轻樵夫望着四骑绝尘而去,如丧考妣。转身便见两个年轻公子哥迎面走来,其中玉冠锦衣的公子哥拿折扇敲了敲他的肩头,笑道:“阿伍你担心个屁,小先生都说了,出了什么事都由本世子担着,大不了一会儿你拿本世子的玉子龙去换一匹劣马回来便是,耽误不了军情大事。” 年轻樵夫看了一眼一旁笑脸温和的文士,认命的叹了口气。 锦衣公子哥转头问文士:“咱们何时动身。” 文士抬眼遥望四骑离去的方向,缓缓道:“不急,让她们先走半日。” 锦衣公子哥沉吟片刻,又问:“那个叫宇文轩的人……” 文士笑了笑:“也不急,暂且留在王府,日后说不准有些用处。” 敢在兖州如此嚣张跋扈的女子,除了李长安也没别人。 四骑安安稳稳的出了城,本以为那见色起意的守城小卒免不得刁难一番,没成想仅是塞了几块碎银子就放行了。 李得苦坐在师父的马背上满脸不高兴,分明五个人,李长安却只要了四匹马,她都是个大姑娘了能照顾自己,她也想像师姐她们一样自己骑马,而不是时时刻刻被师父护在怀里。 所以说,小丫头还是稚嫩了些,她哪知道李长安的打算。朝廷有规定,临近边关的驿馆最多只能配备四匹大宛马,李长安本 意是想与洛阳同乘一骑,可惜这点小心思似乎被洛阳识破了,临行前冷不丁就把李得苦当挡箭牌塞了过来。李长安有苦难言,只得打落牙往肚子里咽。 一行人只在路过冲河时停马饮水,便又接着赶路。在李长安看来,薛东仙既冒险潜入王府说明西域局势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哪怕只早一步到流沙城兴许结果都天差地别。 流沙城外常年风沙肆虐,傍晚时分,几人赶在关城门前进了城。前一夜李长安便让玉龙瑶备下了斗篷,眼下一行人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也不扎眼。 一进城,李得苦便如鱼得水,虽说燕子山才是故乡,但当时年幼又记不清事,许多过往早已模糊。反倒是这个遍地土匪窝的流沙城把她养育成人,不论旁人怎么说,这里就是她的故乡,因为有老李,有帮派里那些叔叔伯伯,还有与师父相识的花栏坞。 人说亲乡情怯,小丫头平日里再如何大大咧咧,到底还是女儿家心思,一路上都牵着李长安的手,不曾松开。 好歹是做师父的,徒弟那点小心思李长安哪能看不出来。她偏过头,看向头顶不知何时已高过自己肩头的小丫头,笑问道:“你若想去花栏坞见她便去,反正一会儿要去的地方也不适合你,你就在风铃宅院等着。” 李得苦看着自家师父,眨了眨眼,“师父,你们要去哪儿?” 李长安把马缰塞进她手里,避而不答:“咱们待不了多久,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自己想清楚。” 李得苦低头盯着手里的马缰看了会儿,而后没再犹豫,翻身上马领着其余三匹马,往花栏坞策马而去。 玉龙瑶走在李长安身侧,低声笑道:“公子不是说日后要给这孩子寻个好郎君?” 李长安苦笑:“那也得她看的上不是,早知道,那会儿说什么也得把屈斐斐那小丫头片子的处子身给破了,免得她惦记至今。” 言罢,李长安便觉不妥,可惜为时已晚,腰间顿时传来一阵揪心的疼,身后披着斗篷将绝世容貌藏在兜帽下的洛阳脸色阴沉,下手更是不留余力。 李长安张着嘴,不敢叫出声,只得拿眼神求饶。 忽然洛阳就松了手,李长安误以为她善心大发,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前方街头并排站了三个人。 这种场面在流沙城时有发生,路过行人大都见怪不怪,只是三人当中那个玄衣佩剑的女子样貌极为出挑,即便黑纱蒙眼遮挡了部分容颜,也丝毫不减绝代风采。一时间,便有不少好事者放缓了脚步,等着看热闹。 女子身旁左右各有一人,长剑悬腰的男子俊逸风流,若非面容古板,光是那张脸便很是讨女子欢心。左边那横刀抗在肩头的男子则粗野的多,目光毫不避讳的在李长安几人身上来回打量。 君子剑伍长恭,盲剑薛东仙,霸刀石归海,皆是君子府当代最得意的高徒弟子。 瞧见这阵仗,李长安裂嘴一笑,低声道:“耶律楚才好大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奔着取我性命来的。” 薛东仙当先走上前来,抱拳道:“我等奉命在此恭迎王爷大驾,烦请诸位随我等同去见我家主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47 首页 上一页 296 297 298 299 300 3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