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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安听了,冷笑一声:“殿下倒是大方。” 北雍光是养白马营三千骑每年就得耗费白银上万两,就凭耶律楚才一个无权无势的王子,要在王帐眼线的眼皮子底下豢养如此数目的兵马,实属不易。李长安当下不禁有些佩服此人的手腕心智,这要是早生个几十年,北契哪还分什么南庭北院,草原上那些大小部落都得臣服在铁王座下。 耶律楚才竟也真不心疼,将铁扇再往前一递,道:“对你我自然大方。” 李长安伸手接过铁扇,将信将疑的瞅了她一眼,就听耶律楚才又补了一句自寻死路的话。 “我知道你们中原人讲究明媒正娶,你放心,这八千骑算是聘礼中的小礼,日后还有一份大礼,只要你嫁给我便不会让你丢了颜面。” 李长安拿着铁扇的手一抖,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这人疯了吧?说的什么虎狼之词?你要死也别拉着我啊! 这事巧就巧在耶律楚才不知洛阳的身份,而洛阳也不知耶律楚才是个女子,不过就算知道,想来结果也好不到哪去。 大街上的行人就听耳边一声震天响,便见太极阁从中间裂开成了两半,扬起的碎屑尘土足有几丈高。 青霜剑劈在剑鞘上,面容古板的男子纹丝不动,硬接下了洛阳怒气大过剑气的一剑。罪魁祸首被玄衣女子趁机带离了原地,掠出太极阁,落在不远处的屋顶上。 屠龙刀抗在肩头的石归海跟着落在二人身边,摸着下巴胡茬啧啧道:“这娘们儿什么来头,如此霸道。” 薛东仙缓缓吐出三个字:“王洛阳。” 耶律楚才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胸口,瞥了一眼薛东仙道:“漂亮是漂亮,就是太吓人了,所以说,女子还是柔弱一些才讨人喜欢。” 薛东仙松开搀着她的手,面无表情道:“殿下定是说了什么讨人嫌的话才逼得那女子出手,方才就不该救你。” 耶律楚才朝站在断壁边上对她怒目相视的李长安笑着招了招手,而后转身跃下了屋顶,一面走一面喃喃自语。 “漂亮的女子脾性不好,性子好的又不够漂亮,哎,还是李长安这样的好相与,逗个乐也无伤大雅,样貌也不差,就是身边莺莺燕燕太多了,比本王子还多……不然到时候全杀了?” 身后遥遥传来一声怒吼。 “耶律狗杂种,你他娘的又害我!”
第289章 四人才回到花栏坞,城内眼线便送来了消息,说是君子府的人已连夜出了城,往倒马关去。 风铃宅院门前,女子一袭湖碧长裙,亭亭玉立。 李长安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出落成大姑娘了啊。” 女子欠了欠身,“屈斐斐拜见王爷。” 被晾在一旁的李得苦瞧见自家师父浑身尘土,一副狼狈模样,惊呼出声:“师父,你又跟人打架去了?” 李长安偷偷瞥了一眼身边脸色阴沉的白衣女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儿道:“不开腔没人把你当哑巴。” 师徒二人心领神会,李得苦立即闭了嘴。 到了流沙城,自然是玉娘子的天下,这几年被伺候习惯了的李长安也懒得多嘴,全凭玉龙瑶安排。 几人各自清洗一番,重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屈斐斐碍于身份,不愿也不敢与李长安同桌,李得苦便趁机拉着她独自去开了小灶。 吃饭时,李得苦只顾着埋头吃,这一点师徒二人倒是一个德行,李长安是好吃好酒,李得苦则是因为小时候饿怕了,知道粮食来之不易故而尤为珍惜。 屈斐斐饭量本就小,在楼里做丫鬟的时候常常饱一顿饥一顿,如今餐餐有饭吃,日日有衣穿,反倒更加节俭。就好比盘子里的肉,宅院后厨有的是,吃完不够再让厨子做便是,但她下意识没下筷,都留给了李得苦。 看着李得苦狼吞虎咽的模样,女子脸上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暖笑意。方才她在书房核查花栏坞各楼送来的账目,丫鬟敲门说门外来了个江湖女子。屈斐斐问那女子长的什么模样,丫鬟举手伸过头顶比划了一下,说大概这么高,瘦瘦弱弱的,背着三把剑,还牵了四匹马。屈斐斐问那女子姓名,丫鬟迷迷糊糊想了半天,一拍自己脑门说是忘了问了。屈斐斐哭笑不得,只得亲自去见那个瘦瘦高高,背着三把剑,牵着四匹马的奇怪女子。 站在那奇怪女子跟前,屈斐斐仰起头盯着她看了半晌,那个名字始终在嘴边徘徊,就是叫不出声。她还记得当年那个少年人闯进门时的那副凄惨模样,满身血污,衣衫褴褛,瘦小如乞丐。 怎的一眨眼,就比她还高了呢?眉眼也长开了,不像原来那会儿,又黑又瘦,就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活像个山猴子,一点儿也不讨喜。如今好看多了,皮肤也白了,脸颊也肉了,那双眸子就更水灵了。 屈斐斐拖着腮帮子,看的入神,对面李得苦拿筷箸敲了敲她的碗,好笑道:“你看我作甚,吃饭啊。” 屈斐斐微微一怔,赧羞低头。 在勾栏里长大的女子什么风花雪月没见识过,少有这般风情。李得苦咬着筷箸,目光落在屈斐斐娇艳欲滴的红唇上,只觉着世间没有哪朵花比这更好看的。按李长安原先的话来说,屈斐斐本就是美人坯子,以后就算长成歪瓜裂枣也难看不到哪去。起先李得苦还不服气,要为这个不打不相识的闺中好友打抱不平,念叨的多了,这金兰之情不知何时就变了味儿。跟在李长安身边见多识广,李得苦就算情窦初开的晚,也明白自己的心意。只是不知道,这个金兰姐妹知晓自己的心思后会作何感想。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李 得苦轻叹了口气,还是师父说的对,碰什么都碰不得情字,伤人,伤心,伤剑意。 屈斐斐抬头望来,柔声问道:“怎的了?不够吃,还是不合胃口?” 李得苦摇摇头,扒拉了两口饭,忽然停下筷箸,抬头问她:“屈斐斐,你想不想去北雍王府?” 屈斐斐被问的一愣,怎么不想?以前她只想着如何活,遇上李长安之后便想如何活得更久一点,进了这座风铃宅院她已是知足,可谁不想活得再好一些?这不是想不想,而是不敢想,她的尊严与勇气早已在祈求李长安收留她的时候,一去不复返。 楼里老鸨儿常说做人要懂得知足,知足才能活下去,快活不快活不打紧,反正也填不饱肚子。 屈斐斐眼下很知足,哪怕这辈子都走不出流沙城她也知足,怕就怕见着了外头的风景,便再难尝到知足的滋味。 她低垂眼眸,轻声道:“不想。” 李得苦惊诧道:“为何?“ 沉默片刻,屈斐斐起身道:“你慢慢吃,我还有事没处理完,就先走了。” 李得苦才诶了一声,女子曼妙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 回到玉龙瑶安排休憩的小楼,李得苦尚未走近门前,便听见屋内传来“严刑逼供”的吵闹声。她耷拉着脑袋站在门外张望了一眼,便打算回房休息。李长安哪能轻易放过她这个趁手的挡箭牌,当即就把她喊进了屋内。 “不信你问问李得苦,当时我跟耶律楚才就在屋里待了半个时辰,喝茶议事,啥也没干。” “那他说要娶你是怎么一回事?聘礼都备好了。” 玉龙瑶不在,陆沉之也不知躲去了哪里,李得苦硬着头皮站在两人中间,左顾右盼,嘴都不敢张。不过今日师姐委实有些奇怪,平日碰上这种事,师姐也就当做耳旁风听过就算,今日怎的刨根问底起来了? 李长安百口莫辩,苦笑道:“女侠,那耶律楚才是个女子,我哪儿知道她抽的什么疯。” 洛阳双手环胸,倚在靠背上,眯起那双清冷眸子,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又是个女子?” 李长安半张着嘴,顿时哑口无言。 洛阳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闭眼轻叹了一声,像极了妻子对在外沾花惹草丈夫的诸多无奈,她起身道:“我乏了,这些事以后再说。” 李长安抬了抬手,欲言又止,眼睁睁看着白衣女子就此离去。 李得苦走到一旁坐下,唉声叹气。 师徒二人各自沉默了片刻,李长安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着李得苦道:“你不陪着屈斐斐,回来作甚?” 李得苦愁眉苦脸道:“师父,明天能不能带徒儿一起出城?” 李长安倒不在意这个唯一的徒弟跟着一起去涉险,以前护在身边还可以拿年纪小当借口,如今也该到独当一面的年纪了,总不能一直护下去。只是看李得苦一副心思重重的模样,多半与屈斐斐有关。 “不想留在这里?” “不想。” 李得苦回答的丝毫没有迟疑,李长安便也当做没听出她的口是心非。 “也好。” “师父,今夜我能不能跟你睡?” “不行,看你师姐那模样,为师多半得哄上半宿,你好好睡觉去,免得明日骑马没精神。” “那我得自己骑一匹!” “行,让你玉姐姐给你挑一匹最好的马。” 李得苦 欢欢喜喜回自己房了,走出小楼李长安摇头失笑,还是小丫头最好哄,给块糖就比吃了蜜还甜。 嘴上说着要去哄洛阳的李长安转头就去了书房,候在门外的丫鬟还是当年那个曾为她领过路的丫鬟,自是认得,对她欠身施了礼转头就朝屋内通传,“启禀小姐,王爷来了。” 小姐? 李长安一时半会儿尚未反应过来,进门就见玉龙瑶端坐在案前,屈斐斐则站在边上整理处理完的账目。 闻声,二人同时抬头望来,玉龙瑶笑颜依旧,屈斐斐面色有些许僵硬,不似先前那般自然。 玉龙瑶刚要起身,李长安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她不必拘礼,随手拿起桌上账本翻看了几页,笑道:“这些琐事让屈斐斐去做便好,你都是甩手掌柜了,这大半夜的还瞎操什么心。” 玉龙瑶嗔怪的看了李长安一眼,“甩手掌柜也是掌柜,终归心里还是得有个底,公子才是,不在屋里歇着,就会来奴婢这儿说风凉话。” 真正做闲散掌柜的李长安摸了摸鼻子,道:“等回了王府,有的是让你操心的,眼下这些小事能让手下人做便让她们做,就当提前操练,到时候也有人手可用。” 玉娘子何等玲珑心思,细细一想便摸着了些许头绪,于是试探问道:“公子想在府里开堂办公?” 李长安点了点头,叹气道:“北雍官场乌烟瘴气了这些年,是时候归拢归拢了。燕赦那老家伙拉不下脸面去跟一帮书生文官脸红脖子粗,这个恶人还得我来当。” 玉龙瑶低头不语,若有所思。 李长安又道:“明日我带陆丫头,李得苦,与洛阳出城,你就留在流沙城盯着耶律楚才,这个人一肚子坏水,没人看着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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