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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情殿前有一处玄钢石铺就的宽敞大坪,平日里供谷内弟子在此驯□□流,此刻人群聚集在了一角,处在人群中央的李长安怀里正抱着一只火红的狐崽,她身旁的女子媚眼如丝,不知李长安说了什么,惹得那女子娇笑不止,顺其自然的伏在她的肩头,一面逗弄着那只狐崽,一面与她交头接耳,举止极为亲密。其余弟子非但没有诧异,反而一脸的艳羡。 洛阳立在不远处的石阶上,面无表情。 身侧的不孤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欢闹的人群,感叹道:“当年她在江湖时,也是这番景象,不论那些人是名门豪侠还是百年宗门,但凡有她在的地方,李长安这三个字便胜过了天下所有人。你可能从未见过一个女子为了另一个女子而争风吃醋,但在当年,这等荒谬之事时有发生,久而久之,人们竟也能习以为常。” 洛阳侧目看过来,显然是不信。 不孤看着人群中左右逢源的李长安,微笑道:“这些都是我从老谷主那听来的,人许是年纪大了就喜欢忆当年,说了不少李长安的事迹。当年太学宫有个名叫孟竹的女先生,为她赋过一句诗,你应听闻过,何须青衫轻绫罗,自是花中第一流。” 勤奋自律的陆沉之练枪归来,正巧听见了最后一句,驻步在洛阳身侧,面色平静的看着不远处的李长安,道:“那之后,这位女先生可还曾为李长安赋过诗?” 不孤轻笑一声,“不曾,因为那女先生不久之后便郁郁而终,老谷主说 她是一见青衫误终身,白白错过了那正直风华的年纪。” 李长安忽然转头朝这边望了过来,看着别情殿门前一道俏丽的风景,眉眼弯弯。早些年前,李长安曾与膏梁子弟厮混过一段时日,他们喜将女子的音容样貌以银两划分,九两以上为天人之姿,八两至七两为傲人之资,五两至六两为中人之姿,五两以下,这群膏梁子弟眼中容不得五两以下的女子。即便是他们眼中的中人之姿,在旁人看来许也称得上小家碧玉。 而在李长安心目中,陆沉之可有七两八钱,绿袍不孤可有八两一钱,而天人之姿的洛阳倘若不存半点私心,也可有九两二钱。比起那被人说成有望明年登顶胭脂评美冠的秦唐莞,她私下觉着仍是白衣洛阳更胜一筹,就是不近人情了些,否则这谷内的弟子多半要去攀些关系。 李长安将怀里的狐崽递还给身旁的女弟子,起身走过来,笑眯眯道:“你们方才说了什么,可是与我有关?” 洛阳与陆沉之心底不约而同生出一句话,不知廉耻! 不孤强忍着笑意,道:“我们在谈论你这几日白吃白喝,且一人便吃了三人的分量,应不应当付些银两,或是……”她巧然一笑,“替我干些杂活。” 李长安嘴角一抽,干笑道:“偌大个忘情谷,还差我这几两银子?” 不孤反问道:“堂堂剑仙还计较这几两银子?” 李长安第一眼看向陆沉之,后者悄然移开了目光。第二眼看向洛阳,白衣仙子毫不留情的冷冷道:“你妄想。” 无计可施的落难女魔头只得将身上能藏钱的地方都翻了个遍,正翻找时一颗鹅蛋大小的明珠从她的衣袖里滑落,不孤身形一晃已至她跟前,伸手极快的接住了珠子。 “此物可是离珠?” 一直淡雅从容的绿袍女子此刻满脸震惊,李长安愣了愣,她又追问道:“从何而来?” 李长安抬手虚空一抓,离珠便脱离了不孤的手,飞入她的掌中,她笑了笑,道:“你怎会认得此物?据我所知,这颗离珠才现世不久,且世间仅此一粒。” 离珠遇光则光彩夺目,引来周遭不少尚未散去的弟子目光,洛阳走上前,低声道:“此处不便多言,还是换个地方再细问,她不敢跑。” 李长安不可置信的看了洛阳一眼,就听不孤道:“也好。” 不孤走在前头,李长安走在中间,洛阳与陆沉之走在后头,好似真防着她遁逃一般。几人来到一处小偏厅,不孤已面色如初,待众人坐定,她才不紧不慢道:“离珠出自千年离蚌,百年才得一粒,天和地利缺一不可,与应天道而生的灵兽极为相似,这等天地灵物我自可感知。” 李长安把玩着手中的珠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道:“原来如此,不过此乃是友人所赠,你该不会打这离珠的主意吧?” 不孤笑的气定神闲,道:“前几日你曾说你与那灵兽有缘,果然是骗我的?” 洛阳忽然开口道:“李长安,你哪儿来的友人?我怎不知。” 陆沉之思来想去,忍不住问道:“莫不是说的门主?” 洛阳看向陆沉之,追问 道:“什么门主?” 陆沉之想也没想,便道:“来此之前我们曾在鹿台湖停留了一段时日。” 虽然洛阳算不得什么外人,但不孤也算不得自己人,怎的什么话都往外桶漏。李长安阻拦不及,当下有些苦闷,到底是上辈子作了太多孽,才叫她碰上陆沉之这么个还债的丫头。 在笑里藏刀的绿袍女子开口前,李长安破罐子破摔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妨直言。” 不孤端起桌上的茶盏,悠然啐了一口,微笑道:“照理说,在养灵潭这几日那只灵兽早该破壳而出,但迟迟不见动静,我想应是与你手上的离珠有关。” 李长安咬牙笑道:“依你所言,今日我若是掉不出这颗离珠,你那潭里的灵兽这辈子都不得出世了?” 不孤笑容温婉,“这不正应了你那句有缘?” 时隔一甲子,李长安再度站在朱漆大门前,神色尤为复杂。那日立在衔珠之上身姿绰约的女子,递给她珠子时脸上的笑容,如今想起来似乎并非她以为的真心实意。而且不悔时常朝北面眺望,难不成她一早便知此处有灵兽现世? 入门前,李长安侧头对不孤道:“晚些时候,还请谷主来房中一叙。” 不孤未答应也未推辞,只是朝她摊开掌心,李长安不情不愿的递上珠子。 “此事究竟与你是否有关,一会儿便知。” 不孤走向养灵潭,抬手一抛,离珠落入潭水中央,顿时整个洞内光芒万丈。不多会儿,明亮光辉逐渐沉淀,朝白蛋聚拢,霎时一道紫光冲天而上。修为最浅的陆沉之亦能感受到,一股浓厚的灵气充斥了整个洞内。 一阵清脆的破壳声响起,白光包裹之下隐约透着幽绿的壳面裂开一道缝隙,忽然间一道青芒破光而出,如闪电般直冲立在谭边的洛阳。 “当心!” 离洛阳最近的陆沉之反应不及,只觉眼前一晃,李长安已在洛阳身侧,伸手欲拦下那道青芒。洛阳早已下意识的举起了手中的剑,只听耳边传来不孤的急切声,“别伤它!” 青光触手冰凉,却并无杀意,只是力道之威猛竟连同李长安的手一起撞入了洛阳的怀里。情急之下,李长安只得环住洛阳的腰,以身躯抵在她后背,脚下力沉,却仍是后退了一丈之多才缓下青芒的冲势。 一冲之后,那青芒似失了兴致,停在李长安的掌心不再动弹。 陆沉之不敢轻举妄动,反手握住了背负的长/枪,双目死死盯着二人。不孤缓缓朝二人走去,单手扣指结阵,口中念念有词。 “九曜顺行,华精茔明,太玄三一,守其真形。” 不孤伸手一指,“令!” 李长安手中青芒,应声消散。 一声鸣啼,自她掌心而出,似雀,似鹰,又似鹏。 陆沉之愣了愣,看着那巴掌大小的青色灵物,样貌如同啼鸣一般,似雀,似鹰,又似鹏。那会飞的小东西缓缓睁开一对金色眼珠,跳上李长安的手指,抖擞了下翅膀,歪着脑袋看着二人。 只是令陆沉之与不孤不解的是,洛阳和李长安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那小东西,一动不动。
第38章 二十岁那年已跻身踏入归真境的李长安,向来对天道仙人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不太相信。可当她自己窥得一丝那虚无缥缈的天机之后,李长安又不得不违心的承认,九重天上确有凡人难以企及的存在。武当山上那个传言是吕祖转世的掌门人吕玄嚣便曾言,莫叫天道不修世,何须人间千万年。李长安对此不敢苟同,只觉着这些住在高处听天语的和尚道士莫不是失心疯,否则怎会如此执迷不悟。 那道青芒触及到她掌心的一瞬,李长安便觉眼前一阵恍惚,脑海中那青芒似化作了一柄剑,而这柄剑从她手中消失时又化作了一个女子,这女子的脸与洛阳一模一样。恰在此时,怀中的洛阳转过头,与她四目相对。在此玄妙的一瞬间,李长安竟有些分不清眼前的女子究竟是人还是剑。 青色的小东西欢快啼叫了一声,飞身横插/入二人目光中间,歪着头看了看李长安,又看了看洛阳,最后落在洛阳的肩头,亲昵的在她脖颈间蹭来蹭去。 李长安眨眨眼,回了神,伸出两指捏住小东西额间那撮弯曲的白毛,将那小东西拎在手中,转头问道:“这玩意那点儿与我有缘了?” 不孤面不改色道:“是你自己说的,与我何干?” 洛阳一肘击戳在李长安胸口,趁机救了那可怜的小东西,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瞪着眼道:“你再敢碰它一下试试?” 李长安气的险些吐血,但秉着好男不跟女斗,李长安不跟洛阳斗的原则,她揉着胸口忍下了这口恶气。对洛阳是如此,并非对旁人也是如此。她一步跨到不孤跟前,摊开手没好气的道:“离珠还我。” 绿袍女子不吃这套,瞥了一眼身后的养灵潭,笑道:“自己去捡吧,我又没拦着你。” 李长安倒也大度,一甩袖袍,大步走向水潭,也不顾身上的衣物径直下了水,待她浑身湿透,从潭底捞出那颗色泽暗沉的离珠时,愣了好半晌。 立在潭边的不孤这才笑道:“忘了与你说,这离珠里的天地灵气想必已被青鹏吃了个干净,除了好看别无用途。” 闻言,李长安登时就将手里的珠子碾成了齑粉。她笑看着不孤,“多谢谷主提醒。” 几人从洞里出来时,洛阳仍看着安静落在她手臂上的青鹏出神。照不孤所言,此鸟名为青鹏,有“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一说,与神鸟凤凰不可相同而语。神鸟属天地灵气所化,不染尘埃,不问尘世。而青鹏则从九天而来,可通天庭,可入山海。 青鹏脑袋一歪,金色的眼睛正与李长安撞了个正着。 李长安身上的水珠才散去一半,微微皱了皱眉头,就见青鹏如一道青色闪电撞入了她怀里,令她哭笑不得是,这小东西缩在她衣襟下竟不肯出来。 不孤微微讶异,咂舌道:“看不出来,倒真与你有些缘分。” 只是前头的洛阳冷眼一瞥,青鹏又奋力从李长安的衣襟下钻了出来,飞身扑向洛阳。好似方才是李长安逼它就范一样,但落在洛阳肩头时仍转头看了李长安一眼,又似恋恋不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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