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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抬头抚过那双眉眼,笑意迷人,“李长安,君子动口不动手。” 李长安动了动手臂,将怀里的人拥的更紧,“我是女子,不仅动手还要动口。” 那日夜里,李薄缘一个人睡在宽敞大床上,问床边伺候的侍女她的小长安去哪儿了,侍女只答北雍王今夜在陛下那留宿,其他一概不说。小丫头睁着一双大眼睛直挺挺躺了半宿,才勉强入睡。 翌日一早就起床说要去找小长安,二八年纪的侍女莫名红了脸,小声说王爷与陛下一夜劳累,眼下尚未起身,还得再等等。睡觉有什么可累的?李薄缘瞪大眼睛很是不解,另一个年纪稍长几岁的侍女拍了那口无遮拦的小侍女一下,嘴上虽严词厉色,但脸颊也透着一抹淡淡的绯红。 这下惹得李薄缘更好奇了,心想待会儿一定要好好问问。 最先出现的是“一日不落早朝”的勤勉女帝,李薄缘看着这个龙袍加身,便从神仙姐姐变成人间帝王的师娘,嘴都不知道怎么张。那面色格外红润的绝色容颜,只让读书不多的她想到一个词,如沐春风。 瞧见左右伺候的侍女连头都不敢抬,李薄缘又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她一个人怕啊。 洛阳径直走到她身边坐下,看了眼满桌的早膳,柔声问道:“还合口味吗?” 李薄缘乖巧点头,“小长安呢?” 洛阳夹了一筷子小菜到她碗里,微笑道:“一会儿就来。” 李长安跨入门槛儿的时候,尽量挺胸昂首,尽量的连李薄缘都看的出她在打肿脸充胖子。在桌边坐下时,就更显得有气无力。 李薄缘偷偷拿眼去瞟,不知为何李长安的眼神一直飘忽不定,好似总有意无意的避开坐在对面的年轻女帝。 她凑过小脑袋,关切道:“小长安,你很累吗?” 李长安扯了扯嘴角,嘴硬道:“不累,一回生二回熟嘛。” 喝着清粥的洛阳风轻云淡递来一眼,“一回生?” 李长安猛然一股冰冷寒意直窜脑门,忽然记起那时在武当山二人曾神意相通,在甲子湖畔有过一场神交般的鸳鸯戏水。虽然缺乏一些真实感,但怎么说也是头一回坦诚相见。洛阳的言下之意,昨夜应当是二回熟了吧? 不一会儿,李长安脑门上就见了细毛汗,不明所以又满心好奇的李薄缘好死不死问了句:“什么是一回生二回熟?” 李长安这回打死也不敢开口了,所幸洛阳赶着去上朝,没耽误多久功夫,只不过临走前,她淡淡瞥了一眼李长安始终不曾抬起来的双手,嘴角微微扬起,轻飘飘留下两个字:“剑仙?” 李薄缘就看着险些把头埋到桌子地下的李长安,脸色跟变戏法儿似得,一阵白一阵红。 而那双藏在宽袍大袖地下的双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第411章 离开扬州境内某个小村边的木屋前,李长安与那位李家圣人有过一夜的促膝长谈,彼时朦胧中知道自己即将远行的李薄缘在隔壁睡的并不安稳,接连做了几个噩梦。但一夜无酒,喝了几壶茶,所以越喝越精神的两人没有说什么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百年大计,大多数时候话头都离不开李薄缘,年轻书生好似临行托孤一般,将这几年点点滴滴的大事小事都讲给她听。其实哪有什么大事,李薄缘头一回尿炕就算天大的事了,但年轻书生讲的很投入,李长安也听的很认真。 因为先前家中儿女众多,李薄缘又是个女儿,她的父母打出生起就从没上过心。年轻书生登门拜访时正逢开春,襁褓里面黄肌瘦的李薄缘根本瞧不出是个刚足百天的婴儿,那对同样食不果腹的夫妇想了好半天也没记起这个小女儿具体是哪日的生辰。于是第二年除夕,年轻书生忙活了半日做出一碗长寿面算是给李薄缘过了此生第一个诞辰。 那时李长安嘶了一声,咧着嘴道:“大年夜过生辰,不太吉利吧?” 年轻书生笑道:“除旧迎新,岁岁平安,大吉大利。” 这十六个字,李长安只记住了四个,岁岁平安。 自打先帝驾崩就从未大肆操办过的郢都皇宫,今年因为李薄缘这个小贵客平添了几分喜气,虽没有往年的守岁宴,也没有繁复的礼节规矩,但就连宫中最下等的宫人脸上都多了几分笑容。 这几年战事连连,宫中巨变,百姓日子不好过,官老爷们也过的不顺畅,但最艰难的莫过于那个连守孝期间也伏桌批朱到深夜的年轻女帝。 除夕头一日,李长安大摇大摆擅闯朝班,放了狠话命那高高在上的东越女帝休朝三日,否则她就每日来捣乱。出乎意料,满朝文武竟无一人站出来阻拦,位高权重的两位老臣眼观鼻鼻观口,站在群臣中的李西风刚要出列就被身后的赵玄潭一把拉住,狠狠使了个眼神。 于是寡不敌众的年轻女帝冷着脸走下了龙椅,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脚将这个无法无天的进犯者踹飞出了殿内,留给百官彻骨冰冷的两个字:“退朝。” 李西风只觉背脊发凉,暗自庆幸方才没有冲动行事。他们的陛下可是曾经离剑仙只差一步之遥的武道大宗师,如今虽跌境,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率先走出大殿的老太师瞧见蹲在台阶下揉屁股的李长安,心情大好,头一回主动打了个招呼。而后出来的一众朝臣对这个体恤他们陛下且勇于身先士卒的敌国女王爷也自然有了三分敬重,从李长安身边路过时,皆作揖致礼。 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的李长安脸红到了脖子根,顾不上这份“光荣“,扭头逃之夭夭。 未免洛阳在休朝日也勤勉有加,李长安鼓动李薄缘把她骗出了宫,整整疯玩了三日,每每预料到要挨揍,就把李薄缘推出去做挡箭牌。这招屡试不爽,而一早就清楚葫芦里卖什么药的洛阳到最后也懒得计较,干脆遂了她们的一番心意。 城东有座湖,据说湖底暗流与百里之外的东海相通,湖水碧青有咸味,故而取名春咸湖。李薄缘没见过海,说想来看看,但走到一半就累的走不动了,李长安只得把她抱在怀里,可没成想,才到湖边,小丫头就趴在她肩头睡着了。 走在湖堤上,一手抱着李薄缘,一手牵着洛阳,迎面吹拂的微风中夹杂着一丝海腥气,李长安忽然笑道:“我好似有些明白,为何北雍男儿不惧死了。”她看了看肩头上睡容香甜的小丫头,又转头看向身边的白衣仙子,“家中若有这样的妻儿,莫说百万北契大军,就是北契皇帝的脑袋我也能给他拧下来。” 洛阳轻轻瞥了她一眼,淡然道:“依你所言,普通女子就不值得了?” 李长安心头一紧,讪笑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天底下任何一个好女子都值得被善待,这是我娘说的。” 提及那个从未谋面,这辈子也不可能见面的婆婆,洛阳心头不禁有些沉重。父母长辈最牵挂的莫过于子女的终身大事,其实那夜李长安在甲子湖与武皇神魂“分道扬镳”时,姜绥曾以神念给遥遥万里之外的她传送过一番话。不是什么婆婆对即将进门媳妇儿的家规教训,只是一个操心长辈对晚辈的温言叮嘱,最后还不放心的问了一句,做他们李家的媳妇儿将来会不会后悔? 当时洛阳没别的念想,只想着若后悔的话,早八百年前就该后悔了。如今后悔,也只后悔一甲子前还是苏小竹的自己为何没能多陪李长安一些时日,也许那些缠绕李长安至今的心魔便不会这般深入骨髓,而她却无可奈何。 洛阳收敛心神,欲要开口,便闻头顶传来一声啼鸣。 李长安抬起手臂,那只通体雪白的雾里白收翅落下,而后将怀里的李薄缘交到洛阳手上,这才去解竹筒。熟睡的小丫头好似有些不乐意,皱了皱眉头,把脸埋进洛阳的脖颈间,小手拽着洛阳的衣襟,才舒展眉目安心睡去。 李长安轻声笑道:“这孩子与你倒有些投缘。” 洛阳感觉到那只小手的用力,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二人都不算是那种可以心平气和坐下来喝茶的亲近关系。 察觉出她的心思刚想宽慰两句的李长安在看见密信后,眉头紧锁,半晌没有出声。抬头瞧见洛阳投来的询问目光,李长安苦笑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洛阳毫不犹豫问道:“什么坏消息?” 李长安踌躇了片刻,道:“耶律楚才,就是那个在流沙城差点儿被你宰了的北契王子,不知给了宇文盛及什么好处,帮着她宰了父兄,逼宫篡位,也许是命里该有,竟让她成事了。看来这两年她满草原的东奔西走,也不是全无成效,至少那些手握上千兵马的大部族没有趁势起乱,只不过如此一来,呼延同宗扶植的那位私生子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李长安冷冷一笑,碾碎密信,“什么蛟蛇从之,望其雨露,老神棍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北契皇帝就是太相信那首龙蛇马歌里的谶语,才忘了人心叵测这四个字。但愿最后一句谶语,莫要叫我失望才好。” 洛阳微微皱眉,回想了一下,黑马难从,桥死于中野。 这匹黑马,指的是呼延同宗。 洛阳平淡道:“好消息呢?” 李长安轻抬手臂,雾里白展翅高飞,她抬头望去,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朝野不稳,耶律楚才忙着排除异己便没有多余心思觊觎中原,至少暂时没有,对于眼下的北雍而言,勉强算是个好消息。” 洛阳低头看了看怀里,觉着还回去大抵会弄醒小丫头,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嗓音也不由得放轻了些,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东越五万陌刀骑北上?” 李长安沉默片刻,叹息道:“五万可不是个小数目,而且还得从长安城的眼皮子底下过,得有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由头才行。”她停顿了一下,笑了笑,“不过让这五万人马离开山阳城,我还真有点不放心。” 洛阳一针见血道:“怕人趁火打劫?” 李长安避而不答,又故技重施的转了话头:“那两位老北斗暂且离不得东越,不过对你有爱慕之心的两个硬骨头我可以安排,也免得他们成日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膈应你。” 洛阳微微眯眼:“膈应我?” 李长安心虚的别过目光,没来由想起当年在长安城,某次去勾栏听曲时,一个半桶水文墨的世家子醉酒后随口吟的一句诗,初苞待放不识香,一夜听春,不曾销魂也风情。说的便是那些新婚过后,初尝做为人妇滋味的闺秀女子,举手投足间不自觉便有了万种风情。如今李长安看洛阳,却是不仅销魂也风情,尤其是一笑一颦间,多少魂都得给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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