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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鱼台五层以上皆是珍宝奇物,李长安看着眼前的满目琳琅不禁有些头疼,转头跟在身后的玉龙瑶道:“瑶儿,你去挑两坛进贡的佳酿出来,明日我要带去古阳关。” 当初这里的物件大都经由玉龙瑶的手入库封存,找起来自然轻车熟路,没多大会儿功夫,玉龙瑶便抱来了两坛酒,摆在李长安面前道:“公子,两坛酒会不会显得咱们太小气了?眼下古阳关聚集了不少大小将军,两坛酒怕是不够喝的。” 李长安伸脖子嗅了嗅,赞了一声好酒,笑道:“不是给他们准备的,尚未开战前谁敢喝本王的酒,到时候打了败仗都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说到此处,玉龙瑶不禁面露担忧,踌躇片刻才道:“公子当真要带那个小姑娘一同去前线?” 李长安随手拿起身边柜子上摆放的一枚翡翠如意把玩,轻笑道:“就当是带她去涨涨见识,哪能真让她去冲锋陷阵,毕竟深有体会才能铸出好刀,等见到战场上的真实情形,那小丫头自然就怕了,到时候估摸就会哭着喊着要回来。” 见玉龙瑶半晌没有吭声,李长安瞥了她一眼,促狭道:“怎么,你也想去?” 玉龙瑶微微摇头,半玩笑道:“奴婢的职责在战场之外,要去也是去公子看不见的地方。” 李长安手上动作一顿,皱眉道:“眼下或许还真有个地方需要你亲自去一趟,如今各道郡县都在大张旗鼓的更换官吏,北凉道的三川郡尤为重要,先确保咱们的人能顺利接替漕运衙门,其余的慢慢再来。若那些依附官府的江湖宗门不安分,你尽管调动祁连山庄的人手,能镇压是最好,若不能,尽量让秦归羡出面,江湖事江湖了莫要牵扯太深。至于北契那边的军情谍报,暂且移交给李相宜便是,有她在,短时间内出不了什么岔子。” 玉龙瑶安静听完,素来领命行事的她依旧没有任何异议,只是低声问道:“得苦那孩子怎么办?” 李长安极为败家的将那枚价值千两的翡翠如意随手丢回盒子里,似早有预料道:“她与你说了什么?” 心知瞒不住,玉龙瑶轻叹道:“前段时日,因刺史府遇刺一事,秦归羡来了一趟王府,得苦就跟着她一同回来了。今早那孩子听府里人说公子回府,跑来奴婢这里却什么也没说,眼下约莫躲在哪里,想见公子又不敢露面。” 玉龙瑶犹豫了一下,轻声道:“那孩子,大抵是想随公子一同去古阳关,又怕公子不答应……” 李长安嗤笑道:“你是不是想说,我若不答应,她大概也会自己偷摸着去?” 玉龙瑶会心一笑,没再言语。 李长安感慨道:“孩子大了,翅膀也硬了,想做什么拦不住。”她拍了拍酒坛,“一会儿着人送去古阳关,对了,你再挑几坛差不多的,给兵器库那边也送去。” 说着,李长安忽然身形一顿,眯眼打量四周,而后抬手张开五指,一道虹光应声飞来,撞入她的手中,第二道虹光紧随其后,悬停在跟前。 玉龙瑶定睛一看,竟是两柄剑,各自华光溢彩,尚未出鞘便可感觉到汹涌而来的剑气。洛阳所佩的青霜剑素有“剑光青凛若霜雪”的美誉,这两柄埋藏在宝山里的剑丝毫不逊色,大有“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的风采。 玉龙瑶仔细端详一阵,道:“乌鞘剑名为霞明,银鞘剑名为照霜,一个在兵器剑谱上排行第九,一个排行十三,皆出自大楚铸剑大师曾冶子之手,原本便是李宅藏宝,若非公子慧眼,奴婢都险些忘了。” 李长安屈指轻弹剑身,照霜剑芒更盛,一明一暗犹如呼吸,“剑虽好,但于我已无用。”接着她转头问道:“府里还有何藏剑?” 玉龙瑶想了想,道:“能入公子眼的,怕是再没有了。” 李长安哦了一声,拎着两柄剑下了楼。 回到湖畔小院,李长安随手将剑搁在一边,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玉龙瑶搬出茶具,坐在一旁安静煮茶,这一刻仿佛一下就回到了几年前,那时李长安刚封王不久,回封地后有一段时日不长的惬意光景,二人常如这般待在一起。 炉火上的水沸了,蒸腾起缕缕氤氲,她没有抬头,只是轻抬眼眸望向榻上那人的身影,小心翼翼间更多的却是不舍。 李长安何等境界修为,能从气息间捕捉到一个人当下的喜怒哀乐,但她没有睁眼,只是缓缓开口道:“对了,那日我走后,薛东仙如何了?” 玉龙瑶悄然收回目光,嗓音平静道:“托公子的福,薛姑娘在剑道上大有精进,伍长恭出关时寻她问剑,二人各出了一剑,依奴婢看,似是打成了平手。不过君子府那位霸刀听闻此事,扬言要宰了薛姑娘替师门找回脸面,前几日谍子说薛姑娘没有应战,石归海在流沙城闹市大闹了一番,最后被陆姑娘撵出了城,偷鸡不成蚀把米,想来这条疯狗日后不敢再来寻麻烦了。” 李长安双手叠放在腹部,一只手指缓缓敲打手背,轻笑道:“那可说不准,石归海本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日后若被他抓着机会,定会不择手段的报复,但眼下我倒真没那个闲暇去顾及,你让人给薛东仙带个话,此人留不得,若能趁早解决是最好。” 说着,李长安坐起了身,“耶律楚才何时出的雁岭关?” 玉龙瑶递过一杯茶来,道:“刺杀林杭舟之后,还是东安王府的方荀亲自送她出的关。” 李长安抿了口茶水,问道:“可有旁人与她随行?” “没有。”玉龙瑶思绪一转,“公子怀疑那位坟山山主尚在北雍境内?” 李长安沉默片刻,摇头道:“凌霄真人已死,徒留一个丑奴儿有何用处,正好,此番你去三川郡若那些江湖宗门有意归顺,便由你看着办吧。” 言下之意在明显不过,杀江湖人还得用江湖刀。 李长安忽然转头看向门外,勾了勾嘴角,朗声道:“进来吧,在门外蹲了那么久,也不怕腿麻。” 玉龙瑶停下手中动作,抬头望去,就见一人杵着腿一瘸一拐的进了门,脸上神情跟被当场抓了包的小贼一样忐忑,低着头缓缓挪到两人跟前。 玉龙瑶抿嘴偷笑,也不去看,继续煮茶。 李长安淡淡瞥了一眼,也不开腔。 那小贼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了好半晌,一直偷眼观瞧李长安的神色,最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师父,徒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上回历经生死大劫,师徒二人尚未来得及冰释前嫌,李长安便又走了。李得苦心心念念,想着一定要当面给师父好好认个错,可谁成想,李长安这才刚回来,边关又起战事,但此次不同以往,战场生死难料,多少人一去不复返。 李长安看也没看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铁石心肠的默不作声。一旁的玉龙瑶到底于心不忍,小声道了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李得苦赶忙顺阶而下,重重点头道:“对对对,以后师父说什么徒儿就听什么,绝不跟师父顶嘴!” 李长安不动声色的撇了撇嘴,往李得苦后背瞅了一眼,淡淡道:“你的剑呢,怎么只剩一柄?” 李得苦犹豫都不敢,委屈巴巴道:“在祁连山庄与人切磋时毁了两柄,只剩玉带腰了。” 李长安一摆手,搁在一旁的两柄剑纷纷撞入李得苦的怀里,险些给她撞了个跟头。 “一柄霞明,一柄照霜,这两年你在外头,过生辰为师也没送过你什么,这两柄剑就当为师为你补过了。” 李得苦紧紧抱着两柄剑,任由溢出的剑气刺痛了皮肤也不松手,她小心翼翼问道:“师父不生徒儿的气了?” 李长安有些无奈道:“我跟你个小丫头有什么气好生的。” 李得苦抿了抿嘴,放低了嗓音问道:“那就是准许徒儿随师父一同去古阳关了?” 李长安看着她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好气又好笑:“谁准许你去的,你暂且留在府里,等白袍营护送林家父女二人到邺城,你再随她们一同来古阳关。” 听到这话,原本没精打采的李得苦一下双眼放光,“真的,师父你可不许诓徒儿。” 李长安点点头,李得苦立即从地上弹了起来,但又不敢在师父面前造次,与二人告退一声,抱着剑欢天喜地就出了门去。 玉龙瑶冷不丁挪榆道:“公子这下又舍得了?” 李长安望向门外,笑意温柔:“孩子嘛,终归是要独当一面的。” 玉龙瑶却从话中听出了另一番意味,她低眸垂首,静静递上一杯茶。
第465章 古阳关内那座清冷了许多年的都督府,如今人来人往。 北雍这些年暗地里虽然军朝两政皆经由将军府管制,但明面上燕赦只是统帅边军的大将军,朝政上仍是刺史府的职权更大,但某些事将军府亦有一锤定音的大权,于此,朝廷那边有个“虽未封王,却行王权”的说法。也正因如此,以至于监储军事的北雍都督之位悬空多年,有燕赦这样的大将军珠玉在前,这个位置形同虚设,也无人敢坐。 久而久之,这座设立在古阳关的都督府就成了前线督战的临时场所,只不过近十几年边关无大战,上一回北雍各路将领汇聚于此的壮观场面,还是那场震动朝野的两北大战。有些人在这座都督府里飞黄腾达,有些人出了这个门便再也没回来,也有些人两手空空而来两手空空而去。 临时调任护卫职责的白马营校尉赵龙虎,按刀站在门前,今日许是有大事商议,一大早就来了一大帮子披甲佩刀的将领,虽然对于赵龙虎这种一营小卒而言,大都是些不曾谋面的生面孔,但其中赫赫有名的北雍四王将与燕大将军,不用报上名号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赵龙虎看了一眼站在对面,比他还激动万分的吕劲州,忍不住小声道:“诶,瞧见没,刚才进去的,宁将军身边那位,就是蔡近臣蔡将军。” 在燕字军中最钦佩燕小将军,其次便是宁将军的吕劲州先是一脸震惊,继而嗤之以鼻道:“都说蔡将军用兵如神,决胜于千里之外,原来是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难怪四位王将里就属他最少亲身陷阵,跟咱们燕小将军比都差一大截。” 赵龙虎抬手就给了他一个板栗,低声呵斥道:“你他娘的懂个屁,蔡将军那是有大智谋的人,以智取胜兵不血刃,跟你这种只会埋头往前冲的蠢蛋真是没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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