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天拓看着叶昭仙风道骨的样子,想来也和前几个来骗财的江湖术士不一般,便躬身请叶昭入府,“夜仙人,请。”
叶昭故意把声音装得苍老几分,捋了捋他的美髯,拱手道:“有劳了。”
柳夫人上下微微打量了叶昭一番,便在一旁跟着,心中默念诸天神佛的法号。
待到了柳怡棋的玲珑阁,柳府的几位小姐和柳惜音亦在一旁焦急地等候。
叶昭微微望了静立一旁的柳惜音一眼,便拿出一根金丝,示意侍女给柳怡棋的手腕系上,便隔着纱帐悬丝诊脉,不多时便微微笑着对众人说, “嗯,倒是无大碍,”叶昭的回答让在场几人长舒一口气,可接下来一句却是让诸人心又是一紧,“心病还需心药医,柳小姐可是有什么心事?”
柳天拓心下一惊,忙屏退众人,道:“不瞒仙人,小女曾在昏迷那日托梦于我,说自己对婚事不满,且,且早已心有所属。”
“哦?所属何人?”
“是,是咱们这里一户姓尹的小户家的公子。”
“柳老爷是要门当户对还是要女儿幸福?”叶昭眯着眼看着柳天拓。
“自然,自然是要棋儿幸福。”经昨日女儿的托梦,柳天拓也不再执着于所谓的门第,何况,那张家甫一得知女儿病危的消息便来退婚,可见根本不是爱惜棋儿,无非是看中他们柳家的家财罢了。
“好,那便去请尹公子过来吧。”
“是是是。”柳天拓便急忙派小厮请尹清晖。
女子闺阁不便久留,柳天拓便请叶昭去了正堂,好生招待道:“仙人,请上座,来人,上茶。”
二人此刻便在堂上一同等候尹清晖的到来。
柳天拓看着叶昭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仙人是如何得知小女此病的来由?”
“本,贫道方才悬丝诊脉之时,微微探了探二小姐的心神,便得知,至于旁的,”叶昭很是神秘地看了柳天拓一眼,道:“天机不可泄露。”
“老爷,老爷,尹公子来了。”
“快请进。”
片刻尹清晖便被援引进了正厅。
柳天拓看着眼前这个后生,面色不佳,神情憔悴,倒生了几分恻隐之心。
“柳伯父,晚生听闻棋,二小姐病危,晚……”
叶昭打断了尹清晖的话,肃然道:“二小姐命不久矣了,此番柳老爷请你来便是趁着二小姐回光返照之际叙会子话。”
柳天拓听闻叶昭言语,惊得险些将手中茶水泼出。
“棋儿在何处?”尹清晖闻言险些瘫坐在地。
“我问你,若是二小姐去了,你当如何?”
“家中尚有老母,待清晖侍奉老母百年,便随着棋儿去,黄泉路上,清晖定与棋儿相伴。”尹清晖语气很是坚定。
“清晖哥哥。”柳怡棋此刻倏忽而至。
柳怡棋早在叶昭悬丝诊脉之际,便靠着叶昭传输的真气病愈,只是久病卧床,脚步有些虚浮,只得扶着柱子,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慢走来,方才听了尹清晖的一番剖白自是感动万分,看来自己不惜自损身子,换来的是眼前人的不离不弃。
“棋儿,你没事吧。”尹清晖急忙扶住几乎倒地的柳怡棋,倒是没看到一旁未来岳父柳天拓的一脸黑线。
柳天拓心道:这不还没成亲,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我没事,听母亲说是您救了我。”柳怡棋要给叶昭行礼时,被叶昭虚扶一把,“柳小姐不必客气。”
“来,棋儿,我扶你坐下,来,小心些。”
“柳老爷。”叶昭示意柳天拓兑现自己的承诺。
“你。”柳天拓指着刚刚陪着自家女儿落座的尹清晖。
“我?”尹清晖明白过来后,忙挺直腰板,听柳天拓训诫。
“以后要对棋儿好,知道吗?”
以后?待到尹清晖反应过来,急忙跪地,拜道:“小婿拜谢岳父大人。”
“棋儿多谢父亲成全。”柳怡棋微靠在椅子上给父亲行礼。
婚期便定在了本月十七,当晚,柳府便大摆宴席款待叶昭,叶昭回谢说只能吃些斋饭。
“叔父,此次二姐姐之事多谢夜仙人了。”酒过三巡,柳惜音起身以茶代酒,“惜音愿为仙人抚琴一曲,以示感谢。”
叶昭微微一愣,旋即道,“多谢惜音小姐了。”
其实方才在玲珑阁,柳惜音听见叔父叫叶昭‘夜仙人’,便隐约猜到些什么,加之叶昭身上那股子似淡而不浓的龙涎香,便更加让柳惜音笃定了眼前这位‘夜仙人’的真实身份,自己日后登门道谢恐是不妥,亦事出无因,此时便是个契机。
红莺抱来了柳惜音的琴,青鹭、紫鸳扶着柳惜音坐定,柳惜音微微调了调弦调后,便弹奏起了疏朗的乐音,佳人素手,连托抹剔,伴着微凉的月轮,清风微漾,抚动如瀑青丝,亦是再度拨动了叶昭的心弦。
叶昭手心在桌下变出自己钟爱的玉笛,缓缓走到宴席中央与柳惜音的琴声相合,阳春白雪、仙乐绕梁,虽说叶昭穿的是素朴的道袍,还留着长髯,但众人未曾觉得这画面有丝毫的违和感,均是陶醉其中。
初次听柳惜音的琴音是偷偷摸摸,此番虽说不可以真面目相见,却是实现了叶昭与柳惜音琴笛和鸣的心愿,过了会子叶昭隐隐也听出了柳惜音琴音中的些许不同来。
待到一曲终了,在座诸人均是悄然无言,依旧沉醉其中,许久才有了如雷掌声。
“未曾料想仙人也这般风雅。”柳惜音恬然道。
叶昭倒是不答,只是盯着柳惜音道,“惜音小姐这一手伏羲琴可真是让在下折服,便是那神界的天琴师也不如惜音小姐的貌美琴佳。”
“叶公,夜仙人说笑了。”叶昭倒是不知,长发盖住了柳惜音微红的耳廓,什么在悄悄改变着。
“告辞。”叶昭轻展拂尘,便纵身月上,只留柳府一众人等的惊叹,“尹公子,好生待二小姐,他日公子必然飞黄腾达。”
是夜,躺在帷帐中,柳惜音忆起叶昭在那清风明月中的琴笛和鸣,双颊便又有了些许烫意,叶昭,你究竟是谁呢?如是想着,柳惜音忙摇摇头,除去这不该有的思绪。
倾慕柳惜音的表哥楚演即将来到柳府,西海的银川公主不日亦是到达明光宫,这一点子方生的知慕又将如何安放。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
第8章 前尘残梦
夜半仙飘然离开柳府后,唤来踏雪,凌空飞驰,走了没几里地,又微微觉得不妥,柳府诸人是不知自己的身份,可是从宴会上柳惜音主动提出抚琴来看,自己的身份怕是已然暴露无遗了,若是惜音对自己的身份起了疑心怎么办,叶昭摸着踏雪的耳朵,“踏雪,你说,要是惜音问起我的身份怎么办?”
踏雪晃了晃脑袋,长嘶一声。
此刻叶昭便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她与踏雪也是有些默契在的。
“欧,我知道了,踏雪你的意思是要是惜音问起就说不知道。嗯?”
“不行,怎么能欺骗于人姑娘?不妥不妥。”叶昭旋即转念道。
踏雪再度晃了晃脑袋,“欧,我明白了,我这不算是欺骗,谢谢你踏雪,”叶昭摸了摸爱驹的鬃毛,“有空带你去海东平原。”
踏雪仰头长嘶,又蹬了几下蹄子,“我知道了,是我疏忽了,也是时候该回东海去看看父王了。”许是得到了主人的承诺,踏雪须臾便载着叶昭到了夙兴殿。
躺在夙兴殿的帷帐中,叶昭望着帐顶,想起远在东海的父王叶凡,又想起自己的母亲,当今神界的天权帝。父亲、母亲、继母衿兮姨三人之间的纠葛,叶昭隐约知道,只是叶昭困惑的是父王在得知真相后还对母亲有感情吗?这场三人的感情中谁到底错了呢?父亲?母亲?衿兮姨?或许,谁都没有错,错的是命运,错的是所谓的门第、族类之别,错的是世人的看法。
迷迷糊糊间,叶昭再度做起了那个在南海紫竹林中的梦,只是这一次她竟身临其境。
……
“来,昭儿,见过你舅舅。”
“见过舅舅。”那个少年的模样,叶昭定睛一看,正是,正与幼年自己的模样一般无二。
“方才看昭儿小小年纪,马步的下盘已然扎得这般稳,将来必是将才,来,见过你惜音表妹。”
“惜音,来见过你昭表哥。”
“见过表哥。”一个白衣小姑娘带着些怯弱地叫着眼前的蓝衣少年表哥,叶昭看着她,总感觉眉眼间和,叶昭一时想不出,但却是很熟悉的感觉。
场景转换
眼前硝烟滚滚,一蓝衣青年正疾驰在马上,“表妹,表妹。”
突然看见眼前一队异族装扮的兵士围着一个白衣姑娘,推推搡搡的,口中还说着不堪入耳的话,那姑娘手无缚鸡之力,只得任人如此欺侮。
“呀!”蓝衣青年大喝一声音,便跳到中央将白衣姑娘护在身后,挥舞手中大刀,结果了那几个不怀好意的人,随后执起姑娘的手,将她抱到了马上,回身安抚道:“惜音,你没事吧。”
“阿昭,惜音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姑娘紧紧环住眼前的人。
“别怕,我不会丢下你的。”
看来这是长大后的两人之后的回忆,叶昭在一旁渐渐捋着梦中人的关系。
“惜音,待到流言散去,我便送你回庸关城,让舅舅为你另择良人。”
“啪。”清脆的一声,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刺耳,白衣少女红着眼,哭喊道,“叶昭,你这个始乱终弃的骗子。”
“始乱终弃”?叶昭正待思索这四个字的意思,便感到脸上传来丝丝痛意,准确来说是痒意。
“哥哥,哥哥,起床了。”原来是叶昭的妹妹紫薇君叶甯拿着一株狗尾巴草在搔着叶昭的鼻子。
“甯儿呀,”叶昭坐起,用被子掩了掩身体,“你说你一个姑娘家的,贸然不经通禀闯入我的房间,这于礼不合。”
“哥哥呀,你现在这幅模样就像一个,”叶甯掩嘴笑了笑,“就像一个小媳妇。”
“我堂堂南斗星君。”叶昭说着展直了身子,放开了护住自个儿的锦被。
“我也堂堂紫薇星君呢,\"叶甯倒也不再捉弄自家哥哥了,“哥哥,快些更衣吧,有客来访。”
“是哪位?”叶昭这明光宫平日里并无多少客人来访,只有到每月下旬才会有南斗六君轮番前来汇报南天星各辖区情况,今日不才十六?会是何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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