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食盒摆到小桌上,有四层,两层是饺子,一层鱼汤,一层水果,还热气腾腾的。 孙梅说:“听说有刀口吃鱼恢复快,这些水果是安心自已种的,都查过不影响愈合。” 她又说:“这鱼……你叔昨晚在千岛湖特意钓的,很新鲜,尝尝……?” 陈绎心十八岁之后很少看到这样的孙梅。 她们差不多有两三年没见面,时光荏苒,孙梅不知不觉如此衰老,双鬓斑白。 她的二婚生活并不富裕,但,还好有陈安心。 陈绎心接过勺子,低头喝口汤。 “怎么样?” “……还行。” “可能有点糊?” “没有。” “那慢慢喝,吃个饺子?” 陈绎心于是拿筷子夹饺子吃,味道很不错,她露出笑意:“蛮好的。” 孙梅如释重负,也笑起来:“那就行那就行。” 她笑着看一眼南云知,似乎想到什么,又重新拿出一双筷子:“你也尝尝吧?” 南云知没推辞,接过筷子道谢。 孙梅出生市井,哪里见过高挂天际的月亮,第一次接触,只觉得南云知漂亮得晃眼。 亲戚邻居都夸她的大女儿长得好,遗传了父母最最宝贵的优点,家里几个小孩都比不过陈绎心。 陈绎心高挑,打鼓的样子干净利落,不少家长私下找过她,意思意思想把儿子介绍过来。 孙梅早期还试图观望一下,现在看开了,甚至有时候还会留意哪家姑娘合适。 她想过无数种类型,却没想到会是南云知这种类型。 一看就是有钱家孩子,干练,艳丽,不食人间烟火,而且……瞧着比陈绎心年长。 年长也不错,懂疼人,刚才进门前不还在喂粥呢…… 孙梅思来想去,开口问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南云知:“……” 陈绎心一口汤呛得连连咳嗽。 “怎么了嘛!”孙梅吓一跳。 动静太大,伤口渗出些血。 南云知赶紧摁铃喊护士。 “日常小心点哈,刚拆线,别做大动作。”护士换好药,端着一盆沾血的纱布走了。 恰巧南云知手机响,紧跟其后去过道打电话。 陈绎心其实没特别激动,只不过喝汤的时候孙梅突如其来这么一句,她一个不留心分神,就被烫到了。 没想咳嗽止不住。 女生揉揉眉,谴责道:“乱说。” 孙梅一副过来人的表情:“你们……” “我们?”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陈绎心没表情地解释道:“她是南家大小姐。” “呀!”孙梅露出讶异的表情:“南家小姐?” “嗯。” “你傍上大款了?” 陈绎心:“……” 胸口更疼了,她撇开脸不愿再看孙梅:“你们回去吧,我要休息。” 孙梅和陈安心走后,南云知打完电话回来没见着人,问:“你母亲和弟弟呢?” 陈绎心说:“走了。” 南云知重新坐回床前,执起筷子。 陈绎心凝她:“你干什么?” 南云知:“吃饭。” 陈绎心:“我吃不下了。” 南云知:“狗崽多吃点,快高长大。” 陈绎心:“……我已经够高了。” 南云知夹起饺子喂到陈绎心嘴边:“来姐姐喂。” “……”陈绎心被她看得快化掉,只能张嘴。 吃得差不多,陈绎心打完点滴,医生让她饭后下床走走,南云知便扶着她去楼下散步。 夕阳像打碎的蛋液铺满整个医院房顶,金灿灿的,把每一个边角都镶上色彩。 陈绎心刻意放慢速度,青草在脚后跟被压低。 “出事那天,隔着玻璃门……” 她吐出吹进嘴里的发丝,歪身问:“你想对我说什么?” 树影婆娑,南云知跟她对视。 陈绎心的眸色平和又从容,她一向如此。 但南云知见过她焦急的模样,隔着门时,印在玻璃上的痕迹足以证明。 “我想说……” “我们在一起吧。” 太阳照在脖颈后,是属于南方的温暖。 陈绎心翘起嘴角,发如浸墨,泼洒在她失血过多而颇为惨白的脸上,碰撞出稠丽的光影。 她故意问:“什么?再说一遍。” 南云知也被金色笼罩着,整个人化烬夕阳中。 橙光染润了她的眉眼,变得不似冷冽,含着滚烫炙热。 炙热难抵。 “我想说我们在一起吧。” “再说一次。” “我们在一起吧。” “好。” 陈绎心抱住南云知,手心里捏着汗,与她额头相连。 她像得了珍爱之物的小孩,把心爱的人用力拥入怀中。 太阳终于落山,路灯仿佛星辰,小小的,密集的,一颗一颗亮在身后,陈绎心舍不得放手。 但很快不得不松开。 ——伤口疼。 旖旎氛围中断,女生疼得弯下腰。 “怎么了?”南云知忙扶起她,顾不得什么形象,冲医院里面喊:“医生——” 一片闹腾后,病房里。 “说几次了?不要太大动作!”护士有些生气,最烦不听话的病人,特别是某些桀骜不驯的年轻人。 “做什么事这么激动?还想再缝几针是不是?” 陈绎心耷拉着脑袋,像只挨骂的狗。 “我是让下床走走,不是让去楼下狂跑,陈小姐,您再这样就得继续住院了,伤口好了裂,裂了好……” 她抿唇瞄门边,南云知环着胳膊,一副看戏的神情。 ——明明是她先“勾引”她的。 *** 春季,雨水季,南家院子长满杂草,无人打理。 沈旗安排了花匠去割过肆意生长的野草,但也无济于事,那些没人管的菟丝子长势太疯狂。 南玮偶尔会带明柔回来这边住,在小院中摆上桌椅,煮点茶水赏花。 可现在哪还有什么花呢? “芝芝。”明柔喊她小名,女人盘起了发,用一支木簪固在脑后,温吞的面容被茶汽氤氲得模糊。 南云知转身,看见母亲朝她招手。 她走过去。 “喝点茶吧,是去年的茉莉。” 明柔身子不好,这几年近乎日日缠绵病榻,多病的人气息不足,短短一句,明柔额上就沁满了汗。 南云知替她顺背:“您慢点。” 明柔摇头,把她拉到自己跟前。 “你父亲说你最近不听话,怎么了吗?又跟他吵架了?” 呵。 南云知不咸不淡地说:“在他眼中我何时听话过?” 她活到二十八年才逐渐明白一件事:无论怎么做,南玮都不会满意。 既然如此,她何必再费心讨好他? 明柔细瘦的腕骨上戴着一枚水色极佳的玉镯,她把它褪下来,反手戴到南云知手上。 “您……”南云知想收回手,被明柔执意拉住。 “芝芝,你听妈妈说。” “你生在南家,是南家独女,身上有数不尽的责任,妈妈管不了你和你父亲的事,可是芝芝,南家养你快三十载,你不能无情无义地抛弃它,它是你的家。” 南云知紧紧蹙起眉。 “你长大了,喜欢谁,妈妈不会反对,人活一场总要经历情窦初开,那个女孩你父亲调查过……” 南云知已然冷了脸:“他又开始了。” “芝芝……”明柔摁着她坐下,语气还是那般轻和:“你父亲是担心,我们南家的掌上明珠不能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做父母的,总要知道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那么调查结果如何?”南云知嘲讽道:“没钱没权也没势,按照他的想法,是不是门不当户不对?” 她相信不是性别的问题,如果世家中有人能给南家带来利益,那么这个人是男是女无所谓。 明柔拢拢披肩,仔细打量起南云知。 她和南玮很少陪伴她,从女儿记事起,就总被丢在老宅由保姆照顾,南云知缺失的童年部分,他们知道再怎么弥补也补不上了,明柔私心希望女儿能幸福的。 但…… 南家,是衣食无忧的开端,也是一生的枷锁。 或者说,所有世家子女都逃不过这个命运。 南云知不想深聊这些,动手斟着茶,说起别的:“听说叶梓阿姨回国了?” 明柔罕见地放空眸色,直到南云知喊了一声:“母亲?” “噢。”女人喝口茶,茉莉花的清透刺穿唇齿。 “叶梓回来了吗?” “嗯,昨天听父亲说叶家大小姐回国,叶家想设宴。” “什么时候?” “您说回国时间还是宴会时间?” “……宴会。” 南云知掏出手机翻看:“后天下午。” 明柔轻轻点头,不再出声。 春雨淅淅沥沥落下,形成一片朦胧的雾,潮意裹住了满院子的花草丛生。 南云知盯着咕噜噜翻腾的茶壶发呆,听见自己母亲问:“叶家那边有递请帖吗?” 她回过神,答道:“有的。” 明柔垂眼,雾珠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凝结,像极眼泪。 “芝芝,你后天陪我去叶家吧。” “姐姐,我后天有演出。”手机同时弹出消息。 南云知看着陈绎心发来的微信,想笑,克制住了,掩饰般冲明柔点头:“好的。” “回去吧,下雨天别中了寒气。”明柔从椅子上站起,旗袍勾勒出姣好的身形,画一般玲珑。 南云知侧身让她先过,背后是滂然倾泻的水珠。 “后天要陪我母亲去叶家赴宴。”她回陈绎心:“可能要大后天才能回去。” 发完这些,南云知搁下手机去洗澡。 再出来,陈绎心直接拨来了视频通话。 南云知手忙脚乱地接听。 屏幕上出现半张脸,背景是情月休息室。 “你……刚洗完澡?”陈绎心拉远镜头。 南云知才发现自己还裹着浴巾,肩膀上的水都没来得及擦干,她面上一热,故作镇定地说:“嗯。” 陈绎心在镜头那边笑起来。 “怎么忽然打视频。”都没准备好。 情月今天有活动,陈绎心化了妆,出自姜浣之手的烟熏妆,瞧上去生人勿近。 她接下来说的话却打破了难得的陌生感:“小狗想姐姐,所以望梅止渴。” “……”南云知无言。 陈绎心平静道出黏腻暧昧的语言时,殊不知掀翻了南云知心底多少次浪潮。 “姜浣她们知道你自称小狗吗。”南云知问道。 陈绎心反问:“那大家知道南大小姐会求饶吗?” 南云知:“……” 她气恼地放下手机:“挂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1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