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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说下就下,砸得路人纷纷逃窜。 唯有陈绎心淋着漫无目的地游走,像只轻飘的孤魂野鬼。 她攥着玉珠从街头游荡到街尾,最后回到被抛下的地方坐着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陈绎心湿得透彻。 水雾淋漓之下,一双高跟鞋出现。 那人拿着把深红的伞,弯腰问:“还好吗?” ——不是南云知。 陈绎心凭声音就能辨别出来。 对方见她不吭声,竟伸手撩开了她的刘海:“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陈绎心额心冰凉,乍地被温暖抚过,一时间忘记避开。 “你别怕。”手的主人蹲下,伞隔绝出一方天地,圈拢圈定住二人。 “去躲躲雨吧,我的店就在那儿。”女生指指身后,不好意思地笑道:“不过是家很小的纹身店,别介意。” 水线相连的路对岸,霓虹灯闪烁,纹身店立在朦胧的尽头似真似假。 陈绎心盯了片刻,慢慢起身…… *** 南云知开到半路便后悔了,雨下这么大,冲刷着玻璃,冲得透明干净。 她注视车来车往,有女孩子们挤在同一把伞下笑嘻嘻地奔跑。 泥泞勾勒住她们的校服裙角,她们你追我赶,而后蹦蹦跳跳拐入人行道。 此刻红绿灯交替,后方车见她半天不走,滴滴按响喇叭。 南云知被刺耳的喇叭声拉回现实,打灯开回拐弯车道。 她降了点窗,听见外面风声呼啸。 陈绎心不会还在原地吧? 心情逐渐焦急,但又不断自我安慰着,这么大雨,狗都知道躲。 拐弯,等绿灯,再拐弯。 车越开越快,南云知懊恼。 不该抛下她的。 ——可她是真的生气。 陈绎心情绪太稳定,一味平和,一味一言不发。 日常沉默内向没关系,谈恋爱属大忌。 她没有怪她惹什么麻烦,更何况那是麻烦吗?不过挥挥手的事情,反正南纬的灰色产业足够盖一百间教学楼。 南云知握着方向盘深呼吸。 她其实是怪她不说不告诉,光凭她一个人怎么解决? 雨雾尽头,灌木丛暗暗升起,南云知开出隧道,开到路边。 那彩灯飞旋的灯牌下——无人。 南云知又往前开,还是没有人,只有被浇得耷拉的树,可怜兮兮地摇曳在风雨中。 是了。 女人面色苍白,悲切地想,是她亲手把她推出车外的。 当时陈绎心根本没想反抗,一米七几的人,学打击乐的人,能挥拳揍比自己高出一截的男生的人,要想挣扎怎么可能挣扎不过? 但没有,她仅是跌跌撞撞下车,望过来的眼神忧郁湿润。 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知晓要继续流浪后不可置信又彷徨不安。 作者有话说: =333=
第25章 ◎“我以为姐姐不要我了”◎ 南云知快疯了。 雨点大得砸在身上是疼的,伞压根挡不住。 车停靠在路边,人也在路边跑——可没有,还是没有。 她的小狗不见了。 南云知擦掉脸上的水,浑浑噩噩坐到花坛上,那些花骨朵儿被打落,孤苦伶仃地成为地上的垃圾。 她拿出手机打电话,打微信语音。 然而电话关机,微信语音无人接听。 一道炸雷劈在不远处,响得车灯震颤。 她湿漉漉的,不知过了多久,世界静得仿佛只剩雨声。 陈绎心刚才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像个行尸走肉? 耳边混淆风的喧嚣,还挟着人的声音。 “姐姐。” 南云知抬起脸。 雨珠连缀一片,下得起雾,陈绎心站在雾里,一手撑伞,一手提溜好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的吃食。 陈绎心头发毛躁,双眼却含光。 “姐姐。”她快步流星地奔赴向她,好似狗崽望见自己的主人:“是你吗?” 南云知不可置信地看着女生放大在自己眼前。 “我知道你会回来,所以买了两把伞。”假如人类有尾巴,陈绎心即便脸上再怎么平静,此时此刻一定摇得飞起。 “快进车里。”她用身体盖住雨点:“姐姐,是我的错,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一股食物的香味飘来,肚子不争气地翻滚,南云知咽口唾沫,妥协了。 她们上车回到家,两个人都湿得不行。 陈绎心调好热水,又去房间拿浴巾帮南云知擦头发:“等会煮点姜汤,我们不要生病。” 南云知心底的火早就被这场雨浇得所剩无几,听到这句话,便更是一干二净。 “你……就一直在那吗?” 陈绎心的影子覆出小小阴影:“嗯……” “怎么不走?雨下这么大,流浪狗都知道避雨。” “我是姐姐的狗,不是流浪狗。” 南云知直勾勾盯着那片阴影,一时间说不出话。 “……我以为姐姐不要我了。”陈绎心眸光略略黯淡,湿涔的长发贴着皮肤,补充道:“小狗会一直等姐姐。” “……” 南云知头上披着厚重的毛巾,然后被狠狠揉搓,一顿胡乱折腾,反而清醒了。 “我没有怪你惹麻烦。”她固执地把话题重新拾起:“这种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陈绎心不大愿意聊:“水好了,先洗澡。” “陈绎心。”南云知按住她:“为什么不说?” “我们先洗澡。” “……” 算了,再僵持下去真会感冒生病。 南云知打开花洒,热气即刻萦绕。 稀里哗啦的雨声和稀里哗啦的洗澡水声铺开,南云知睁眼,陈绎心正在专心打泡沫。 水从脖颈淌下,再顺着锁骨到手臂,常年累月练鼓导致她臂膀肌肉的线条异常优越。 是双很……“强悍”的手。 南云知闭上眼继续淋水,这澡洗得莫名平和。 “我可以了。”须臾,陈绎心出声,嗓音有些沙哑:“姐姐,你洗完了吗?” “哦。”南云知睁眼,皮肤泡得皱巴巴的:“好了。” 陈绎心先出去,没过会儿又折回来,把另一条干净的浴巾放到洗手台上。 南云知用它擦身,心想等等怎么把话题导入。 陈绎心出去后就在厨房里弄姜汤,南云知坐沙发上苦思冥想,忽地想到酒。 酒……对,酒不错。 于是女生端姜汤出来时,外卖恰好到。 “我买了吃的。”陈绎心的头发搭在胸前,像她本人一样温顺安静:“不够吃吗。” “够,但今天心情不好。”南云知跟外卖员点头道谢,转过身关上门:“想喝酒。” 陈绎心:“……” 她可没她能喝。 陈绎心挑高眼尾,开玩笑道:“姐姐是想灌醉我吧。” 用的陈述语调,南云知大方承认:“是啊。” 陈绎心低着头,很久后,南云知开酒,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得牙齿发酸。 “喝。”她重新打开一罐,推到陈绎心跟前。 陈绎心于是喝了。 酒过三巡,陈绎心昏昏沉沉,两个人在白炽灯下你来我往,时候差不多,南云知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是同样的问题。 其实陈绎心并没那么醉,但酒精入喉,她的思想便因此不太受控,或许南云知的方法是对的。 她需要酒精麻痹,然后无意识地倾诉。 为什么不告诉她? 因为不敢,因为自尊心,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陈绎心可以允许被践踏,只要尊严傲骨还存在,小小的泥泞只不过是泥泞。 但她不能依靠南云知,真正意义上成为别人口中所说的“傍大款”,她不要借南大小姐的光环去解决事情。 更有一点,最重要的一点,她也不确定——南云知是否会百分百站在她这边,毕竟贺家与南家有着利益往来。 陈绎心自认自己没有资格,习惯了孤立无援,任何事靠自身解决,所以根本不会开口索求。 也正因满身内敛与骄傲,她和苏蔓才谈不成,苏蔓需要一个随时随地低头把尊严丢掉的恋人。 陈绎心不是。 情绪稳定,温柔乖顺,全然因为爱和包容,而自尊心,则是最后的底线。 南云知喝着酒,终究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下这么重手打贺昊天?” 陈绎心平静地凝视她,说:“他弄断你给我戴的耳坠。” “只是这样而已?” “只是这样而已。” “……” 南云知内心震惊又复杂,原本以为另有隐情,比如贺昊天说了什么侮辱人的话,或者更过分地动了手脚。 结果仅仅只是因为耳珠被扯断。 而这枚珠子是她亲自为她戴上的…… 南云知抬眸,恰巧跟对面人眼神碰撞。 陈绎心眼中含着潋滟,水光润色,湿漉漉的,小动物般柔软温吞。 “姐姐,对不起。”她最终沉进南云知眼底,看到对方交错起伏的愧色,不由一愣。 紧接着南云知伸出了手,将掌心压到女生的发顶上。 “是我的错。”一开口,喉头竟有些哽咽:“不应该赶你下车,不应该凶你。” 陈绎心被抚得心猿意马,抿着唇说:“不是姐姐的错,是我没有说清楚,我……不擅长表达。” “我知道。”南云知笑了:“我还知道,其实你也不确定我会不会回来对吗?” 陈绎心短暂静默着,然后很轻地点点头。 当时雨太大,那个撑伞的女孩让她去避雨,她也确实站了起来,却没动身。 “你有伞吗。”陈绎心只是这么问。 对方若有所思,把手里那把递给她:“另外的都在店里,你拿我的吧。” “不用。”陈绎心不想麻烦。 “那你跟我去店里拿?这样我们不至于都被淋湿啦。” 陈绎心偏头打量她。 小个子,眼睛圆溜,头发扎成低马尾,五官非常漂亮。 见她望过来,女孩露出笑意,嘴角边一深一浅两个梨涡:“我叫黎初,那边的纹身店是我开的,你喜欢纹身吗?” 陈绎心摇头。 “好吧。”黎初倒不在意:“不过你太高了,伞你撑着吧,就几步路,雨很大的。” 确实很大,砸进衣领冰凉得很。 陈绎心最终接过伞,跟黎初走去马路对岸。 她不知道南云知会不会回来,可万一呢。 万一南云知来了,没有伞,又淋湿怎么办? 陈绎心决定一会再多要一把。 纹身店的招牌灯闪亮,龙飞凤舞写着“kiss.me”。 字跟装潢完全不符,似乎像后来安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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