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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锦君意想不到地后退半步。 岳瑶把她压在花枝里,继续说悄悄话:“还有一件事呀,您的仙君袍是徒儿故意脱的,徒儿不是很喜欢您穿那个,以后希望您不必穿了。您说说您,都成至高无上的扶锦君了,还要苦兮兮地压抑自己,我们岳安宗又不是圣贤训诫府,仙君也不是非要做什么圣贤之人,都到这个地位了,您要是不喜欢什么,全天下都会避着……您要是喜欢什么,就去做好了,管她们怎么想呢。” 扶锦君哑口无言,只能训斥她:“荒谬!哪儿来的歪理邪说。” “那还不是怪您教导无方。”岳瑶委委屈屈,“幼时您把我一人抛到弟子堆里受尽欺凌,少时您一睡就睡到了地老天荒,再醒来后这都多少年了,您还怎么忍心训斥我。”
第38章 扶锦君略带揶揄地问:“你要为师怎么补偿你?” 说这话时, 扶锦君脸上没有任何别样的表情,但岳瑶依旧一眼都舍不得眨地盯着她看。 看着看着,终于引起了扶锦君的不适。 当时岑姝正想着岳瑶要是再次顺杆子爬, 自己就要好好跟她谈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让这丫头变成这副模样的? 可是岳瑶没有上钩,而是直直地盯着自己看。 扶锦君偏开脸:“你老是看着为师做什么?” 在师姐面前,岳瑶从来都不吝惜于夸赞,她能在问心无愧的情况下把师姐夸出花来, 但是这一次的溢美之词正到嘴边,她心中却莫名生出一种回避的念头来。 “因为师父, 因为……” 岳瑶垂眼看着师姐明晰的唇线和漂亮的唇珠,突然没了下文。 扶锦君:“什么?” 岳瑶说不出话来,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把视线从师姐身上撕下来, 更没办法用正常的语气和心态去夸赞对方。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很大变化。 岳瑶把心慌的原因归结为害羞。 “没什么,只是徒儿心疼师父大病初愈脸色欠佳,所以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如果冒犯到师父, 还请师父不要介意。”岳瑶正色下来,连语气都是规规矩矩的,“师父方才提到要补偿徒儿, 徒儿也不敢让您真的操劳。” 面对这个答案, 扶锦君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对方了,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自己对待长大后的岳瑶居然有点力不从心。 小时候的岳瑶活泼可爱还抗揍, 她们看向对方时的角度都是不对等的,一个永远仰着脑袋, 一个总是居高临下,这样的关系让扶锦君觉得很自然舒心,就好像做什么都天然带着师长般的权威感,她也不怕对方胡思乱想,如果有什么搞不定的话,就惩罚对方好了。 但……岳瑶现在已经不是小毛孩了。 岑姝记得苍云君说过,这个时期的徒弟们往往还没经历过什么风浪,性情也没有完全定型,因此大多心思敏感细腻,就像褪毛期的小兽一样没有安全感,他们这些做师父的一定要多理解,毕竟搞不好一句话就能把徒儿们的琉璃心给戳碎了。 扶锦君抬眼看了下岳瑶。 对方已然和自己身量齐平,言行也不再幼稚天真,扶锦君觉得,岳瑶能这么进退有度,说不定就是因为到了这个时期。 再仔细一观察,岳瑶却是敛着眉端倨在自己身旁,表面上乖得不像样子,恰恰更像是心中受伤不愿言表的模样。 扶锦君放低声音对她道:“徒儿,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为师。” 岳瑶避开她的视线:“回师父,没有。” 扶锦君蹙眉,顿时觉得问题更大了,她自责地想——是不是自己这些年疏于管教,所以让情根缺失的岳瑶没有建立起安全感? “你信不过为师吗?”扶锦君拉着对方的手和她一起坐在路边的一块青石上,“以后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我提出来,为师一定满足。” 话都说在这个份上了,岳瑶知道自己要是再不提出什么补偿,扶锦君估计就不饶人了,于是她随口掩饰道:“好啊,那师父教徒儿点什么吧。” 扶锦君:“你想学什么?” “昭天大赛已有很长时间没有举办了,师父生病的这些年岁,徒儿实在无心张罗这些琐碎的事情,如今您醒来了,按照日子,也该继续举行昭天大赛了。”岳瑶说,“徒儿知道,要是没参加大赛您一定会失望,但是徒儿已经成为了首席弟子,不太适合和小辈一争高下了,所以徒儿想让您教我舞剑。” “舞剑?”岑姝疑云渐起,“你在昭天大赛上只舞剑?” 岳瑶再次肯定:“对,不求威力几许,只求花哨好看。” 说完下文,岳瑶倏地跪下,她把下巴枕到扶锦君膝头,抬头望向对方的同时她心里清楚自己还是喜欢仰视着师姐。 因为只有这样,自己才会让师姐生出更多的怜悯心,从而无往不利,百依百顺。 果然,扶锦君一低头就立马答应了她。 “好” 扶锦君召来审天起势作舞的时候,岳瑶的心也跟着起伏不定,当皎洁的裙摆旋起绽放的时候,她甚至都不敢呼吸。 师姐有多少年没在人前跳舞了,岳瑶不是很清楚,但她知道看师姐舞剑并不容易,因为师姐天性较为内敛,上一世跳舞时总是不容易放开动作。 这一世,师姐终于不那么小心翼翼了,她成为了端庄雅致的仙君,发髻低垂珠钗悬苏,动静皆美。而在舞剑时,每一个动作也都能拿捏得恰到好处,就连执剑婉转之时,旋起的裙摆和内裾都是富有层次美的。 终了,她负手折腰,发饰上的流苏仿佛都在飘摇着光。 那光不仅穿过岳瑶眸中,还烙印在了她心里。 岳瑶规规矩矩地伫立在侧,手心默默收紧——她想和师姐一起舞剑,像是民间画本中的双姝那样,光明正大地亲近互动。 不只是舞剑,她还想挽着对方的手。 这样想着,岳瑶也便这样做了。 “师父,我要您手把手的教我。”岳瑶覆上那只手,大着胆子靠近她,“好不好呀,师父~” 都到这个程度了,问“行不行”简直就是废话。 岑姝没忍心拒绝,便亲自教起她来。 “师父,这些年我听到了一些流言,也经常会想一个问题……他们说审天剑克主,您为何一点都不介意呢,您到底是不在乎,还是不想在乎?”岳瑶贴着她师父舞剑的时候,使坏一般故意压低声音,引得对方不得不凑近耳朵,这样一来,她们好像真的如画本中描述的那般形影不离。 扶锦君的声音几乎贴着耳根传来,惹得岳瑶几乎拿不稳剑。 “审天剑上有为师许下的誓,这是我躲不开的命数。” “师父,可是它是‘审天’剑啊。”岳瑶说,“岳安每年的大赛名叫‘昭天’,意为让弟子们的实力昭示全宗乃至全天下,同理,审天剑的‘审天’,审的不也是这个天吗?” 见扶锦君没说话,岳瑶便继续道:“您是首席仙君,要做的不只是问天。” 岳瑶端稳剑,紧紧握住扶锦君的手。 “您如果不愿意做岳安宗的天,就请拿稳剑,去审审这片天。” 扶锦君一愣,不由地多想——岳瑶的话实属无心,但岳安的天早已不再是周蹇治下的了,自己又何必拘泥于过去呢。 扶锦君:“你说得对……” 岳瑶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自己竟然真的劝动了对方,既然让师姐放下了对剑上誓言的执著,那她以后便可以不再用这把碍眼的剑了。 真好。 岳瑶上一秒还在这样想。 下一秒,她便听到师姐接上了后半句话。 “你说得对……为师不该执著于剑上那些似是而非的克主谣言,而应该坚信它是把问鼎真理的神器。”扶锦君说,“为师不会轻易抛开它的,你放心。” 岑姝可以在任何一方面放下心结,但她骨子里对于鬼神之物到底还是相信的,誓言这种东西,尤其是关于瑶师妹的誓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就算想明白,也不会在这个禁区悟到。 岳瑶:“……” 所以这个克主的剑是丢不掉了吗? 师徒俩在“达成共识”后,又一起沉默下来,两人想明白了半天,想法依旧背道而驰,到底没绕开对誓言和流言的中意,也可能没绕开的是对对方的在意。
第39章 扶锦君问岳瑶:“这一路上怎么都没有见到过其他弟子?” 岳瑶脚步轻快:“其他人都在忙昭天大赛的事情, 而且这边下山的路本就很少有人来闲逛,师父,我们要是去华清池, 说不定还会遇到几对野鸳鸯。” 扶锦君明显不信她:“忙成这样?要是她们都忙成这样的话,你这个首席弟子怎么会有闲心陪为师在此处散步?” “师父跟她们当然不能比~” 岳瑶下一句正要卖乖呢, 突然注意到了她师父怀疑的眼神。 岳瑶:“……师父我错了。” 扶锦君:“错哪儿了?” 岳瑶拉住她袖子,语气软了很多:“师父您看,徒儿让晚山之下方圆三十里都重回寂静了,不然这些弟子都太爱闹腾了, 容易扰了您的清净。” 扶锦君收回袖子:“胡闹!赶快解禁。” “不要。”岳瑶不满,和她撒娇, “您不是说您不爱热闹吗?徒儿这是为了您着想啊。” 岑姝移步向前:“你这是给我添乱。” “师父!您才刚醒,不要动怒好吗。”岳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以前一样乖顺可爱,“只要您不生气, 怎么拿我出气都行。” 岑姝感到莫名其妙:“为师不可能无缘无故拿你出气,你在想什么啊?” 她只是有点不习惯长大后的自己,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岳瑶清楚这一点, 不只是对方,就连她自己都不太习惯。 前几年她们相处时,岳瑶还没有大人的自觉, 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能有资格缠着扶锦君, 和她闹腾和她撒娇。 可是情根回来后,岳瑶感觉自己完全回不到最初了, 她的心开始存储情感,消化一些生活中的酸甜苦辣, 不知不觉磨灭了曾经的单纯与天真,现在故意装出来的那种可爱劲儿会让她感到疲惫。 可是如果不装可爱,她就不知道怎么和岑姝相处了。 万一,万一……自己表现得太像前世,不就被发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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