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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瑶实在没办法拾回最初的心态,一路上的心理建设也一度崩塌,忍到现在,她终于撑不住了。 “师父,您是不是还不太习惯我长大以后的模样。”岳瑶和扶锦君隔着几米远说,“您更喜欢以前天真活泼的我,那样的我才会给您带来快乐和舒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您顶嘴置气。” 可是回不去了呀,岳瑶苦涩地想,无论是上辈子的瑶师妹,还是这辈子没有情根时的“瑶瑶”,她都没办法给师姐找回来了。 瑶师妹被天道宠着长大,自然无忧无虑。没有情根时的自己,心里也没藏那么多事儿,也可以可爱和天真。 但是现在呢,她情根突然回来了,那些年亏欠下的情感全部回来了,从被一剑穿心时的苦楚到扶锦君突然跌落境界的无助,她都记在心里,心事憋得太多,要她怎么回到无忧无虑的状态? 没等到扶锦君的及时回答,岳瑶便提前认了错: “师父,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 扶锦君头疼地捏着眉心:“这么又开始突然说这些了。” 岳瑶丝毫没有闭嘴的觉悟:“其实在您昏迷的那段时间,我有考虑过一些事情,只是碍于没合适的弟子去照顾您,所以多耽搁了些时日,如今您也醒来了,我可以放心地……” 一道掌风贴面扫过,扬起了起岳瑶耳畔的碎发——险些扇在她脸上。 扶锦君的巴掌没舍得打在岳瑶身上。 岳瑶震惊地抬头,发现岑姝气得手都在发抖。 扶锦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为师本以为那些昏迷前的旧账就不必翻了,又觉得你长大了,懂得进退了,是可以让你适当离开晚山的,可你……为什么要一遍遍地提离开?是为师对你不好吗。” 师姐有多介意自己离开晚山,岳瑶心里是知晓的,但她还是忍不住提这个话题。 就好像扶锦君情绪起伏越大,就显得她越被重视一样。 扶锦君:“你方才还对为师说——岳安是你的故土,故土就和家一样,就算一时离开也是终究要回来的。都是骗我的吗?” 岳瑶吞吞吐吐:“没有骗您,我总会回来的。” 只不过是躲在暗处悄悄看一眼师姐你是否安好罢了。 “我告诉你,走了就别回来!”扶锦君生气地一甩大袖,带着些情绪道,“我是更喜欢以前那个瑶瑶,这个爱顶嘴和置气的,丢掉也无妨。” “师父,我真的无心惹您生气。”岳瑶手足无措地想去拉她的手,却在触碰到的前一瞬间放开了,“求求您不要和我生气。” 不生气是不可能的,“离开”这两个字每次出现在她们的对话中时,总会让扶锦君情绪失控。 眼看扶锦君就要离开,岳瑶破罐子破摔地扬声问她:“师父,我不明白,为什么您一定不让我走?凭什么?为什么要留我这么个废物在身边,我天资愚笨修习懈怠,您留我的理由是什么?” 扶锦君脚步一顿,严厉地矫正道:“不许你说自己天资愚笨。” “可是徒儿确实没有天分,也吃不得那些提升修为洗精焕隋的灵丹妙药,而且徒儿……以后可能不会有金丹了。”岳瑶追上前,固执道,“如果徒儿与仙途无缘,您会赶我走的对吧。” 岑姝脸色沉下来:“仙途是你最应该走的正路,金丹,以后一定会有的,你不是没天分的弟子,不要妄自菲薄。” 岳瑶的心凉了半截。 听师姐这话,显然把自己当成了瑶师妹的替代品,她不允许自己说自己愚笨,也不允许自己走邪魔外道,说白了,不就是为了把自己培养成第二个“徐瑶”? 难怪不让离开晚山殿,是怕那个夺舍重回人世的“徐瑶”杀了她的乖徒弟泄愤吧。 真好笑。 岳瑶看着师姐的背影,嘴角嘲讽地牵起一抹笑:师姐,没想到吧,你的好师妹回来了,你一手培养起来的替代品正是你最厌弃的师妹。 此时,岳瑶突然又想起了害得扶锦君境界跌落的那个换命法阵。 自己九死一生救回来的师姐,剖去金丹才救回来的师姐,当时正不知道在给谁换命,还因此差点陨落了。 不仅如此,岳瑶还想起自己第一次和师姐回晚山殿的时候,对方也是莫名其妙有了一身伤,然后伤口又莫名其妙的愈合。 是不是也是那个“换命”法阵造成的? 师姐在救谁? 名为“嫉妒”的情绪在岳瑶体内发酵,燃起了一把熊熊的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痛。 凭什么? 师姐为什么对谁都能那么好,唯独厌弃那个走上歪路的徐瑶? 岳瑶心中的阴暗面迅速席卷识海,她的眼神黯沉下来,对着扶锦君的背影发问:“师父您现在去哪儿?要徒儿陪吗?” 岑姝背对着她,都气笑了。 如果不是她老糊涂,她们刚刚是吵了架的吧,岳瑶怎么敢提出这个要求,生怕自己不够闹心吗? 岑姝回头揶揄道:“你觉得呢?” 岳瑶不知耻地上前抓住她手腕:“带我一起去。” 扶锦君皱眉,凝神看向她。 岳瑶理所应当道:“师父,您大病初愈的这段时间,无论去哪儿都是需要人陪的,而我是您唯一的徒儿……” 岑姝:“也不一定。” “什么?”岳瑶一愣,“师父您在说什么?” 扶锦君有心气她:“就是字面意思,如果你不听话,我说不定……” “不行!”岳瑶崩溃了,“可是您说过要对我天下第一好的呀?” “是。”扶锦君不过是为了激她好好修行:“你若是能在昭天大赛拔得头筹,为师便不再收徒,若是不能,为师刚好有一中意的弟子……” 岳瑶:!!! 她果然外面有人了! 是师姐给换命的那个人吗? 岳瑶气得要死,情根带来的情绪反噬极其严重,她双目赤红,牙根都要咬碎了。 岳瑶:“师父,我会拔的头筹的。” “好,那等你拔得头筹再来见我。”扶锦君边走边说,“为师现在要去苍云山上一趟,怎么也得感谢一下柏舒的救命之恩。” 岳瑶缓慢抬眼——不,救你的不是柏舒。 是我啊。 可是岳瑶没敢说出口,在师姐心里,她本来就是一个庸才,如果让对方得知自己金丹都没了,说不定会立刻扫地出门。 岳瑶痛苦极了。 她无时无刻不在纠结着离开,又心心念念地想要想方设法留下来。 极致的悖论与拉扯中,她的灵魂都要扭曲了。 “师,父。” 她最后开口叫住对方。 扶锦君正要回头的瞬间,岳瑶突然动了,她从斜后方突然近身,猛地紧紧拥住对方,力度之大像是要把对方揉碎到自己骨血里。 “你干什么?” 岑姝差点被她吓到失态,因此剧烈地挣扎起来:“为师命你放开!” “那可不行。” 岳瑶低低地笑,甜美的笑意在她脸上并不违和,却让人异常害怕。 “师父啊,我不是您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仆,徒儿是活生生的人,也会心疼的,您就和以前一样,怜悯一下徒儿吧。”岳瑶下巴枕在她肩上,眼底一片荒凉,“我们不要冷战,也不要吵架好吗,哪怕平平淡淡,也好过剑拔弩张。” 扶锦君明显不怎么相信她了:“可你总是在骗我,一次次地欺骗,你要我怎么心平气和?” 岳瑶看着她,很长时间没说话。 良久。 扶锦君突然听到岳瑶问了一句。 “师父,您是不是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我指的是这幅皮囊。” 扶锦君:??? 她怎么突然又想起了这个? 不是的。 岳瑶现在的皮相和骨相都是极美极好的,无论何处都像是按着自己的审美来长,她不是不喜欢这幅模样,而是太喜欢了。 喜欢到紧张——心里宛若多了某些别样的情绪。 扶锦君失了情根,不能分辨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知道自己不会和以前一样对岳瑶了,现在的她会因为对方的一言一行牵动情绪。 情绪在剧烈起伏中,难免就失控了。 岑姝忽然停下来反思自己——我为什么要对她这么苛刻呢? “……喜欢会使人增添期待,期待上升,演变为对待爱人的苛刻,苛刻过高便会折磨感情,感情经不起消磨,消磨殆尽之时,就是分道扬镳的时刻。” 跑了老婆的仙督曾经有感而发时,恰好被扶锦君听去了一耳朵。 此时此刻,扶锦君却突然想起了这句感慨。 “可我们只是师徒。” 扶锦君压下心头冒出来的话,把罪名归给了自己。 “是我不懂为师之道,对她太严厉了。” 岑姝觉得自己又该去和苍云君“取经”了,一定是她不懂怎么做师父,所以才三天两头和岳瑶闹矛盾。 她没多想便离开了。 忘记了及时回答岳瑶,也就没有看到身后的岳瑶拔下发钗比到了脸颊旁。 岳瑶摸着自己精致的脸,越发觉得自己的容貌接近前世了。 是不是自己没了这幅皮囊,师姐就不会思及故人,也不会莫名其妙迁怒到自己头上了。 力度加深,发钗几欲划破肌肤的瞬间,岳瑶的手突然被一股力强行拉开了。先朱夫 她以为是扶锦君回来了,于是满心欢喜地抬头。 可是视野内空无一人。 发钗被外力打落在地,岳瑶手里一空,才意识到自己情绪上头时想出了什么馊主意。 岳瑶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 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自己现在的模样莫名像一个人。 像谁呢? 岳瑶好好想了一下——很像梦中那位偏激的师姐。 自己刚才拿钗划脸时的形影动作,和梦中师姐拿剑指向周蹇时一模一样! 同样满心死寂同样破釜沉舟,同样不顾一切的疯狂。 “师姐。” 岳瑶闭上双眼,一遍遍地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 她突然有个想法,凭什么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听师姐的话,自己一忤逆对方都要受到惩罚?为什么不能让师姐听自己的话? 师姐并不是一个好沟通的人,她向来习惯把意志强加到自己身上,如果没有那么多强迫,自己或许不会成为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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