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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怯生生地抬头,躲闪着看了一眼师姐——岑姝纤长的眉微微蹙着,她垂着眼,眸中神色万分复杂,像是真神在悲悯世人。 那双满是怜悯的眼径直和岳瑶对上,被抓包的岳瑶表示非常无奈,只能尴尬地朝对方笑了笑。 这一幕在岑姝眼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对方,回想着方才的一幕幕。 女孩紧窄软糯的小巴搁在膝盖上,带着些羞怯地跟自己说出“喜欢”二字,似乎别有深意一样,她低头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是那般明显,“喜欢”犹如实质溢出。 岑姝紧闭双眼,后退半步。 而脑海中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还知道,方才的岳瑶在偷看自己。 那充满灵气的杏眼乖巧到了极致,可爱的鼻头带着少女的肉感,小巧的嘴巴让人怀疑她说话时就是在撒娇。 她居然不恨自己! 地崩山摧不改颜色的扶锦君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她站在原地冷静了许久。 终于开口道: “瑶瑶过来,师父给你上药。”
第8章 岳瑶:“嗯?” 岑姝“嗯”了一声,手中幻化出了一瓶淡绿色的药瓶。 岳瑶看了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不是绿灵戎吗?师姐个老古板怎么还在用上个年代的药!都成仙君了,吃穿用度怎么还这么朴素? 绿灵戎效用不怎么样,味道却苦得很霸道,涂一次,味道都能腌入骨头缝。 岳瑶自认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看到此药她果断认怂:“师——父——我可以不涂吗?” 她说这话时的鼻音都快拖到晚山殿了。 但岑姝只是微笑: “不行……过来。” 岳瑶蔫头蔫脑地过去:“哦。” 她想着,大不了就像以前那样,被师姐像稻草人那样摆弄半天,涂上厚厚一层药膏,忍一忍,很快也就过去了。 可是她错了。 当修长冰凉的手指搭到岳瑶脖子上时,她一激灵,竟直接跪了下来。 岳瑶:“……” 好丢人哦。 岑姝的手僵在空中。 岳瑶这两辈子头一次发现自己的脖子居然这么敏.感,只是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就破功了。 空气有些宁静。 岳瑶紧急救场:“师父亲自上药,徒儿感激不尽,愿意用长跪接受师父的恩泽。” 岑姝伸手扶她:“不必这样。” 岳瑶非常有气节地拨开她的手:“徒儿自愿跪着,师父您来吧!” 这时候,扶锦君和记忆中的师姐重合到了一起,岳瑶觉得,自己都这样了,她肯定不会亲自上药了,按照师姐这个脾气,肯定是把药直接给了自己,到时候自己直接把药丢了就行。 完美!真是天才的想法。 可惜天才这次又掉坑里了。 岳瑶惊诧地看着岑姝一掀衣摆,居然就这样面朝自己席地而坐! 岑姝看了眼岳瑶,意思不言而喻。 岳瑶:!!! 她一点都不想躺对方腿上。 岳瑶咬着牙:“不必劳烦师父了,我自己来就好。” 岑姝:“你跪都跪了,为师可不得亲自为你上药?” 岳瑶颤巍巍地伏在她膝上:“谢,谢过,师父。” 说实话,此刻的岳瑶浑身上下都十分不自然,她不喜欢苦味的东西,偏偏逃不了这个味道,白草涧空气中飘着苦气,绿灵戎也是苦的,就连师父身上也泛着一股清苦的气息。 当然师父身上的苦味和前两样不同。 岳瑶闭上眼睛,周遭的味道越发明晰起来,她甚至闻到师姐身上的苦味也是有层次的。 前调青涩微苦,像是佛手柑的味道,紧接着是野铃兰的芳香作为过渡,到最后…… 岳瑶细细品味着……白麝香的味道?还是琥珀的冷香?或者是山毛榉材的木香? 好熟悉的味道。 好熟悉,但想不起来是最要命的,岳瑶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继而又凑近了些。 也许岳瑶没注意到,她现在正把头埋在岑姝腹前,像在犯起床气的小孩一样,不顾一切地往对方怀里蹭。 岑姝眸色渐深,她垂眸看着乱动不止的岳瑶,喉头一动,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压在了她颈间。 “别动。” “师父你身上好香……” 岳瑶完全忘记了自己先前是种什么想法,她只知道岑姝身上的气息又熟悉又陌生,让她魂牵梦萦。 她记得自己上辈子有段时间总是莫名头疼,浑身就像爬了虫蚁一般,每天夜里醒来时总会冷汗涔涔。 后来怎么好的,岳瑶忘记了,但她清清楚楚的记得,有一股冷香一直伴随着自己好转痊愈,那味道……和岑姝身上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香味! 岳瑶活了两辈子,平日里粘人是粘人,但她骨子里非常独立,不会轻易依赖什么人,多少朋友聚了又散,她从来没有任何感觉。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是没依赖过什么——她曾经极度依赖这股冷香,特别,特别,特别喜欢这个味道。
第9章 扶锦君不懂正常师徒之间是怎么相处的,在她眼里,岳瑶依旧是是自己可可可爱的小师妹。 师妹抱着自己腰撒娇,没有任何不妥。 她手心翻转,旋开绿灵戎的瓶子,小心地拿指尖挑了一小块药膏,淡绿色的药膏冰冰凉凉,岑姝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师父。”岳瑶抬手拦住她的手腕,小小地挣扎了一下,“没疤了,可以不涂吗?” 岑姝当然不同意。 她向来说一不二,因此指尖照样落了下去。 修仙之人向来骨骼轻盈皮肉纤薄,再加上经常用指来施展法术,所以岑姝指尖处的感知极度灵敏。 指尖落下的瞬间,她察觉到冰凉的药膏被岳瑶温热的皮肤融化进入肌理之中,膏体瞬间成膜,护住了少女柔嫩的肌肤。 岑姝的心就这样一寸一寸软了下来,她有点后悔自己没有早点照顾好对方,以至于冒出了那么多见风使舵欺辱岳瑶的人…… 扶锦君动作轻柔,眸中却深沉下来。 “师父,还没好吗?” 岳瑶感觉自己脖子都烧起来了,她几乎是强咬着牙才克制住了自己颤抖的呻.吟。 不只是因为她颈间格外敏感,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情感——说来丢人,她小时候调皮,好几次捉弄师姐被抓包时,师姐就是用这个姿势把她按在膝上打屁.股的。 一打好多年,岳瑶好不容易逼自己忘记这个屈辱的过去,结果现下这种不堪又被莫名其妙地唤醒了。 岳瑶半天没等到岑姝回话,她害怕岑姝搭在自己脖颈间的手指都被自己贴热了,于是红着耳朵扭过头:“师父……” 岑姝还在思考心事,浓重的戾气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岳瑶捕捉到了。 很明显,岳瑶看到神情肃杀的扶锦君后,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岳瑶也很委屈啊! 她都这么听话了,为什么师姐还要用那么沉的眼神看着自己,自己又没做错什么,这药这么苦,不是乖乖抹了吗! 岑姝瞬间回神。 察觉到岳瑶情绪不对劲,她连忙安慰:“不是对你,不要……” 不要怕我。 咦?她慌了,她慌了。 岳瑶有点意想不到,她本来就想找个理由逃跑,此刻这个氛围正适合顺杆子爬,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刺激得扶锦君休了自己这个徒弟。 于是,岳瑶狠狠掐住自己大腿,逼出了几滴眼泪: “师父,这么多年,您是不是一直都不怎么喜欢我,十五年了,我甚少与您相见,她们都说,都说……” 眼看娇俏的少女眼里蓄满委屈,岑姝满心怜爱:“……说什么?” 岳瑶“蹭”一下挣扎着站起来,毫不犹豫地跪在扶锦君面前,她重重叩首,额头恭恭敬敬地贴住手背: “她们说我天资愚钝,不配做扶锦君的弟子,徒儿也自觉如此,特请求师父废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徒弟,徒儿明日便取掉晚山弟子印,做一名普普通通的岳安宗弟子,从今往后,即便泯然众人也定将铭记师尊恩情。” 扶锦君心疼得几乎落泪,她大袖下的手死死握紧,神色悲悯。 到底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曾经的师妹自信天真,哪儿会像现在这样自卑地说出“弟子愚钝”这种话,她的瑶师妹可是天下公认的修道奇才,怎么能被自己养成这样…… 也怪自己,给她捏得这幅躯壳太平庸了,修炼奇慢,耽误她了。 等了一会儿,岳瑶还没等到扶锦君的批准,她以为是自己力度不够,于是又是重重一叩首:“请求师尊恩准!” 岑姝没说话,她背过身去,拼命去调整纷乱的心绪。 岳瑶:“???” 是自己哭得不够真诚吗? 为了多挤点眼泪,岳瑶毫不心疼地掐住大腿,正要酝酿一个哭腔,就见岑姝红着眼尾转过了身。 杏眼湿漉的少女此刻像是在忍受极大的苦楚一般,分明眼眶湿润,却偏要掐紧大腿才能避免落泪。 明明故作坚强,却更把脆弱的一面展露无遗。 可是师姐怎么舍得让你哭。 岑姝看清她的动作后,立即俯身抱住岳瑶,同时也牢牢握住了对方细嫩温热的手。 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态度,她一根根地松开对方紧握着的指节,然后郑重地把这双小手拢在手心。 “师父以后一定好好待你,别哭了,好不好?”
第10章 岳瑶咽了下苦涩的口水:“好。” 岳瑶嘴上答应的快,但是说实话,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岑姝是怎么“好好待人”的。 据说岑姝师姐做了扶锦君后,做事更加捉摸不透,喜怒也变得阴晴不定。 她对人好? 能好到哪里去,能比得上她做师姐时对自己的那般好吗? 那时候她俩没闹矛盾的时候,师姐对自己的好,好到天下人都知晓。 他们都说,大师姐岑姝带师妹跟带孩子一样上心,不,甚至比带小孩都劳心劳力——她疼爱瑶师妹胜过了爱自己。 思及此处,岳瑶想去证实一下这个传言,她试探着问了岑姝一句:“师父会对我天下第一好吗?” 岑姝没想到岳瑶会这样问,她转念一想,以为这是小孩的一句撒娇,于是带着笑意回答她: “一定天下第一好。” 岳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她心想,师姐现在并不知道自己就是瑶师妹,所以才愿意对自己“天下第一好”。 可是……这算不算对曾经的自己的“背叛”。 明明在以前,师姐对自己这个师妹才是最好的,要不是自己不小心堕魔,也不至于和她变得生分。 岳瑶此生最后悔的两件事,一是不小心修炼禁术堕魔,二是在渡劫那天允许师姐来探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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