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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葛老表现得比她想的更坚强，老人除了红了眼睛，全程没有掉一滴泪，背也挺得直直的，像是怕自己垮下来，就没人能帮文龙报仇，只有攥着拐杖龙头那双骨节泛白的手，暴露了他些许的情绪。
“我看文龙的头上有个洞，这是他的主要死亡原因吗？”葛老指着颅骨上的一个大洞询问。
跟着警队出外勤的是个女法医，将尸骨拼了个大概后，正在收集尸体附近的土壤，她年纪轻轻，表情肃穆，头发盘在一起，脸上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闻言淡淡看了葛老一眼，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地位产生任何的波动，只是很平淡地点点头，用严谨的语气道：“单就骨骼来看，颅骨上的这个损伤，有很大可能是他的致命伤。但其他骨骼上也有机械性伤痕，不能排除其他的可能。”
葛老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闭上了眼睛，“畜生，都是畜生，他还那么小啊……”
通常这种时候，沈摘星就没什么用了，她缓过神来以后，见没人管她，就站到一边，探着脖子看警察办案。
警察们看在葛老和白宗正的面子上，当她和白灵一样是自己人，就没驱赶她，任由她在那儿探头探脑。
“能确定是一个儿童，死亡年龄应该在六到八岁左右，具体年龄需要去实验室确认……”
“不用确认。七岁，文龙失踪那天，正好是他的生日。”葛老打断女法医的话说道。
“虽然不知道您是怎么找到这具儿童尸骨的，”女法医看向葛老，“您能确认他就是文龙？”
“我确认。”这三个字，似乎耗尽了葛老一身的力气，说完整个人都显得疲惫了不少，他闭上眼睛，回忆起那天的细节，“这件衣服是我一个老战友送给文龙的生日礼物，他很喜欢，还没到生日就经常翻出来看，我劝他提前穿上，他不干，非要在生日当天穿，为了穿这件衣服，他那天早上四点钟就爬起来了。”
女法医转头，对助理说道：“先记个七岁吧。”
挖掘工作到了尾声，警方也将现场收集到的证据打包的七七八八。
白灵突然注意到，一旁的沈摘星，表情有些焦灼，她走过去，关切地询问：“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你是不是饿了？还是有什么要事要办？不然我先送你下去吧，今天可能还要忙很久……”
“葛文龙还没有离开。”沈摘星将她拉到一边，小声而又着急，“他的魂还在这个世界上。”
白灵瞳孔骤然紧缩，哪怕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的脑海中也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的现象。
“能不能详细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按照你们的说法，葛文龙死的时候才七岁，年纪还很小。一般来说，像他这样的未成年人，死后化作厉鬼的可能性极小。”人想要化作厉鬼，须有强大的不甘和执念，这些都很难出现在一个七岁的孩子身上，“但我刚刚看了他的骨骼，怨念缠身，显然骨骼的主人既没有投胎，也没有散去，而是仍旧滞留在人世。”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找到他的魂魄？”白灵询问。
沈摘星道：“让我通灵一次，我可以试试。”
现场那么多公职人员，让一个神棍对着尸体通灵……
白灵一咬牙，走上前去，低声附在父亲的耳边，将沈摘星的话说了一遍。
白宗正行事果决，直接打断了正在收拾的女法医，对沈摘星招招手，“小沈，你过来试试吧。”
女法医露出不解的神情，“这位是？”
“孟璇姐，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沈摘星，是一位有特殊能力的天师。”白灵忙解释道。
“你们要对尸骨做什么？”女法医露出狐疑的表情。
“葛文龙的魂魄没有转世，”这一次回答她的是沈摘星，“我要找到他的魂魄现在在哪里。”
“这不是胡闹吗？”女法医显得有些生气，“我知道你们小姑娘家，喜欢玩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但现在是在正经办案……”
白灵忙双手合十告饶，“孟璇姐，孟璇姐，你就让她试试吧，我们不动尸骨，说不定她能对破案有帮助呢？”
沈摘星没有理两人，而是径直走到塑料布上拼凑出来的尸骨旁边，单膝跪下，同时一只手平放在尸体上方大约十公分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越公主在她耳边轻声指挥，“你的灵性很强，相信我，你可以做到。还记得你看过的那段葛文龙的照片和视频吗？现在去想，去全心全意地想他的脸，他的模样，他的声音，你能找到他的……”
沈摘星也是第一次尝试通过尸骨通灵魂魄的位置。
发现尸骨的不对劲并非她的功劳，而是越公主的提醒。
她的确看出尸骨似乎有些问题，不太干净。
是越公主点醒她，她才知道，原来她觉得不干净的东西，是怨气。
这些怨气就是鬼魂同尸骨之间的联系。
为什么聂小倩传说里头，聂小倩等女鬼对姥姥百依百顺？还不就是因为姥姥手里有她们的骨灰坛。
尸骨于鬼物而言，相当于是在物质界的一个坐标，有尸骨的存在，他们才能够维系着当下的理智，不至于陷入疯狂。如果失去尸骨，在不断吸收怨气阴气增长自身实力的同时，他们也会迷失其中，忘记是谁，轻则浑浑噩噩，消散于天地之间，重则像是河神村的那些女子一样，聚合在一起化作一个难对付的怪异。
判断一个人死后有没有化作鬼，看的就是尸骨。骨头要是干干净净，那说明这人走的自在洒脱，对世间并无多少眷恋，这段人生一结束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下一段人生；若是怨念缠身，那不用说，肯定是化作厉鬼了，不是在报仇，就是在报仇的路上。
一开始，沈摘星半点感觉都没有，只觉得掌心很冷，像是靠近了一块冰。
周围的脚步声，众人窃窃私语的谈话声，呼吸声，走路时各种东西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这些声音不断钻入她的大脑，扰乱着她的思绪。
在葛家，她通灵葛老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期待她的答复。
她自然状态极好，发挥极佳。
而现在，除了白家和葛家的几个人还有何莉对她抱有期待以外，其他人都是怀疑的态度。
“能不能行？”
“装神弄鬼，哎，老爷子也是没办法了。”
“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不会是个骗子吧？”
就在纷乱的声音当中，沈摘星脑海中突然亮起了一阵微光。
那是……一道烛光。
沈摘星睁开眼睛，何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将要倒下去的她。
她在何莉的搀扶下，踉跄着站起来，脸色苍白，表情极其难看。
“我看到了一个佛龛。”她说，“我怀疑文龙被人练成了小鬼。”
“这话可当真？”葛老目光锐利的问道。
“我从不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沈摘星并不害怕一个失去至亲的老人目光。
葛老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叹口气道：“还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一并说了吧。”
“不是我将人分级，而是养小鬼这种事情，如果真的要拿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下手，文龙并不是最好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整个东海市，百分之九十的孩子被犯罪分子选中的可能性都比文龙大。”
沈摘星这话听起来有些拗口，其实不难理解。
葛家是什么家庭？葛老是东海市的前公安局局长，是公安大学返聘，桃李满天下的老教授。
不夸张的说，葛文龙失踪这件事情，整个东海市乃至全国的警务机构都引起了一场地震。
如果真的需要一个孩子做小鬼，普通家庭，甚至孤儿院的孩子，哪个不比葛文龙好？
选择葛文龙，相当于是选择和整个警务系统作对，绝对会面对葛老所有学生弟子的雷霆追击。
葛老的手抓着拐杖的龙头，不安地摩挲着，然后他就听到了沈摘星接下来的话。
“所以文龙被选择，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理由。比如说，他和某些人的亲属关系，还比如说……”
“他是您的孙子。”
葛老身形晃了一下。
故作坚强的老人瞬间被这句话打破了防御。
作者有话要说： 友情提示：不要仗着自己是四川人就用小米辣炒肉。
急性肠胃炎会教你做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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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占卜
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葛老一生军功章无数, 这些军功章见证着他的英勇，对祖国的忠诚同时，也意味着不知道有多少不法分子对他恨之入骨。
别低估了这群亡命之徒的报复心理。
曾经有缉毒警在化妆侦查的时候, 仅仅因为在路上被女儿认出来叫了一声爸爸, 不过三天, 全家被煤气熏晕, 活活烧死（注：微博取材）——他们的残忍可见一斑。
对葛老来说, 自己被打伤打残甚至于是打死, 可能都没有因为自己连累年幼无辜的孙子受害来得痛苦。
其他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葛老, 人死不能复生, 葛文龙的尸体已经躺在这里,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 对葛老来说都是一种打击——难道不是仇人报复老人的心里就会好过吗？一样好过不了！
小孙子的死亡，在老人的心上，已经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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