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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不要紧,她极少依据书做出判断。对她来说,还是与生俱来的直觉和在生死之间游走的经验更靠谱。 “十步、九步、八步……” 楚摘星默默丈量两人之间的距离。 七步之外,她可能需要六十四剑齐出才能封住此人所有退路。但七步之内,漫天神佛都得避她一头。 兔起鹘落,迅若奔雷。 袁则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摔得七荤八素,胸口多了一只死死踩住他的脚,脖颈边是一把寒光逼人的宝剑。 楚摘星是把赵麓建议听进去了的,但袁则太烦,把她给惹火了。所以下手是一点都没容情,袁则感觉自己肋骨起码被踩断了三根,喘气都带着血腥味。 委屈再一次爬上了白净的面庞。 在宗门的时候师傅天天和他说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但没人告诉他会这么疼啊,除了师傅还没人能打中他呢。 “老大……” “不要叫我老大。”楚摘星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脚上又多了三分力,成功让袁则把委屈给憋了回去。 “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你最好老实一点,不然我不介意城外乱葬岗多一个坟包。” 袁则冷汗都冒了出来。祖师爷诶,弟子这辈子还没遇到灾劫,头一回遇到得到就是生死劫,这也太刺激了吧。 虽然认这种人当老大一定不吃亏。 之后的一切问答都很顺利,楚摘星虽然没有听过观楼派这个宗门,却也没有直言指出。 直到她问到袁则为什么要锲而不舍的跟着她,袁则这才支支吾吾起来。 “能不能不说啊?” “不行。”楚摘星把剑又往地里扎了几寸,威胁之意明显。 袁则想了半晌,最终妥协了。 被雷劈总比没命好。师门攒了那多年的功德,他败败家也不要紧的。 于是楚摘星看着袁则一边被雷蛇缠绕,一边若无其事的讲述:“我观楼派世以梳理观察天机为业,我的命数正应在你身上。我今后如何是吃山珍海味还是食不果腹,就全看你了。” 更多的袁则没敢说,不仅是因为还没算出来,还因为这是真的会被劈死的。而且一旦说出来,天机就会再变,到时候就得费更大的劲去寻找梳理不说,结果也会比朝着未知滑落,更加难以预估。 “应在我身上,这是何意?” 楚摘星听过命数一说,楚国就常有贵族子弟打小就找好了替身,送到巫祝那去修行,据说能替原主挡下灾劫。替身并不是随便找的,必须是巫祝卜筮后得到的命数相应之人。 但袁则话中的意思应该不是这个,楚摘星感觉这个命数相应,更像是袁则的荣辱祸福皆系于自己一身。 很荒谬,但袁则切实将这个意思传达给了楚摘星。 “我自小被师傅带回山修行,一年前师傅把我打下了山,说我此生需去辅佐一个顶聚六气之人。” 一道足有小儿手臂粗的雷直直劈了下来,吓得楚摘星赶紧收了脚,而硬扛了这一下的袁则除了发髻炸开,脸黑如锅底,一点伤都没有。 为他的话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能扛雷不死的和信口雌黄这四个字不沾边。 楚摘星收回了剑,头一次好声好气问道:“顶聚六气是什么意思?” 袁则都快哭出来了,他这位命中注定的老大总算换了张好脸和他说话了:“凡生灵,皆有气运。气运强者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吾辈修士修行其实也是在争气运。 除却先天定数,还有多重方法积攒气运,手段正者行善事积功德,心不正者便使阴损之术,夺人气运强行续接。不过无论如何,一次望气只能见一种气运。” 袁则缓了缓,从乾坤袋中摸出丹药囫囵吞了下去,又继续说道:“气运分六色,黑白青红紫金。黑色代表有灾劫加身,有早夭命亡之忧。白色为普通人,虽历坎坷但不暴卒,无地狱受刑之苦。 青色富贵,无病无灾至老,于凡间可有官运。红色气运就有了进入修行界的基础,在凡间也能混个三品官当。但若想有所得,便须得紫色气运,在凡间权重一方,在修行界呼风唤雨,我们这些所谓的天才就是紫色气运。 至于金色气运,那是真正的顶尖气运,在凡界为帝王,一言九鼎,莫敢不从。在修行界则可为一方巨擘,生杀予夺,群雄膺服。” 庞大信息量的灌入让楚摘星脑子一时间也有些转不过来,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道:“你是说,我顶上六气齐聚?这怎么可能!” 袁则被质疑了专业性,口气难得硬起来:“我打小就学这个,师父说我是近万年来天赋最好的,更何况我还指着你呢,我能骗你? 当初师父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在这苦找了一年多,还不是把你给找到了。” 见楚摘星眉心都蹙成了一个“川”字,但就是不肯信,袁则干脆来了个眼见为实,拿出罗盘转了转,笃定说道:“你现在不信也没关系,不过跟着你来的那个小子碰上麻烦了,你去看过之后咱们再谈这事如何?” 跟着自己来的那个小孩?糟糕,怎么把钟元给忘了! 楚摘星身形瞬间消失。 袁则掐指算了算,认命跟了上去。他算是看明白了,认个老大比完成师傅的布置的课业要难得多。
第132章 钟元的确遇到了麻烦, 而且麻烦还不小。 他遇到了几个玉皇朝的小吏。准确来说,是他自打进了四海阁就被盯上了,现在一气宗举办的剑修切磋会早就散场,门前冷落车马稀。 钟元这只肥羊落了单, 自然就有嗅着气味的鬣狗围上来。 把他身上那枚玉简抢回去再卖给四海阁还有八块中品灵石呢, 平均分到每个人手上都有二百块下品灵石。更何况他们已经从守城门的兄弟那打听到了, 给钟元灵石让他跑腿的是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 能眼都不眨的拿出这笔灵石给一个初次见面带路的小孩去买玉简 , 绝对是个身家丰厚的主。要是这散修识趣, 任他们劫了钟元还好。若是不识趣,少不得让其他弟兄配合让放她点血了。 比他们修为高又如何?就凭他们身上这身衣服,是龙得卧着, 是虎得趴着。 钟元惊惧地吞着口水, 一张小脸煞白, 不过手死死攥着前襟, 颤声道:“你们……你们要做什么?仙师……仙师大人马上就会回来的, 你们不要乱来!” 他被逼入了一条僻静的死胡同中, 踩到了一颗细小的石子, 脚下一滑,狠狠跌坐在地, 只能努力挪着腿, 试图拉远与这些人的距离。 直到坚硬冰凉的感觉从背后传来, 钟元知道,他这是抵着墙了。 “小兔崽子, 你跑啊,再跑啊, 看你能跑到哪里去?你的仙师大人,是不会来的。”其中一人凶狠的笑着, 眼中尽是贪婪,伸出蒲扇般的大掌就去揪钟元。 没有任何意外,钟元被抓住了。只能徒劳的挣扎,看着眼前那玄黄色的精美花纹逐渐晕成一块。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可这身衣服他太熟悉了。就是穿着这种衣服的人,三年前闯入他家抓走了爹,说是城中修筑城墙缺劳力。 可三个月后只有一尊棺椁回来了。不仅没有拿到任何爹上工报酬,反而为了安葬爹倾尽家财,从中人之家直接变为赤贫。 后来听巷口说书的先生说,按律他爹那次是不用去的,因为三年前爹已经服过了劳役。可谁叫那些富户给得起代役钱呢,所以只能是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黔首承担一切。 带他出来做带路活计的兄长也说过了,遇到穿这身衣服的人要绕着走。因为流水的仙师大人,铁打的胥吏老爷。 这些胥吏修为都不高,没一个能成功筑基,但背景均十分深厚,个个身后都藏着仙师大人都不好动的大佬。 如果真的避不开,那就自认倒霉,花灵石保平安一条路,千万不要上告。 因为即便鸿运通天侥幸有仙师大人替他做了主,但仙师大人的任期一到是要离开的,而扎根于此的胥吏老爷们有无数种方式弄死他们这种升斗小民。 钟元恨极了这身衣裳,也怕极了这身衣裳。 理智告诉他,自己该交出一切保平安,但情感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那位给他灵石跑腿的仙师大人是好人,他感觉自己就算把玉简丢了,说明原委后那位仙师大人也不会怪罪他。可还有两天就要交房租了,自己身上这三块作为报酬的下品灵石正好能补上房租的窟窿。 他这几天拼了命的在找活,总算碰到了好心大方的仙师大人才时来运转。 现在一家人住的地方已经很不像样了,要是再被赶出去住到城外那个既无防御法阵,仙师大人也少去消灾解难的地方,娘和妹妹一定是撑不了多久的。 钟元也不知道从哪生出的勇气,一口咬在了那只抓住他的手上。 “呀!”那人吃痛,一张脸扭曲起来,当即狠狠一甩手,把钟元给扔了出去。 出乎意料,钟元没有感觉到疼。扭头一看,是仙师大人! 仙师大人终于回来了!就像落水的人抓住了浮木,钟元心中大定。 “小兔崽子……”被咬之人气急,喝骂脱口而出,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巷口站着的那个修长身影。 心中闪过明悟,这应该就是给那个小兔崽子灵石去买玉简的散修了,下意识看了过去。 只见手提长剑,目光冰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而且视线扫过他们时,身上寒毛自发炸了起来。 这人是见过血的,而且手中握着的性命不少。 他们虽然都是关系户,但必要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也曾押运物资去过前线,那些斩杀魔族无算的修士身上就有和此人一般无二的气息。 但这种生理性的恐惧只持续了一瞬,紧随其后的是巨大的贪婪与喜意。试问有什么修士会比在前线搏杀的更富有,比无门无派的散修更好炮制的呢。 手中长剑的剑鞘没有任何装饰雕刻,十分简单朴素,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随处可见的大路货,腰间除了乾坤袋,连个吊坠都没有,典型把所有灵石都花在了修炼上的散修。 期盼已久的大肥羊总算露面,这一套都是干熟了的,所以无需任何人指挥,四人自发按刀迎了上去。 心里想着这人只要敢还手,他们就立刻拉响信号弹,以此人暴力拒绝盘查为由抓入犴狱。至于逃,那就更简单了,要不是做贼心虚,你怎么会逃! 只要进了犴狱,是搓扁还是揉圆,不都是他们说了算吗?说不得到时候还要“勉为其难”的收下这人亲友送来的孝敬呢。 楚摘星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抱着钟元,摸了摸他的头,安抚着惊魂未定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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