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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具龙族血脉,脑子里没有一点肌肉已经很难得了,更别说还有如此旺盛的求知欲和分析能力,绝对是异类中的异类。 很难说孟随云年纪轻轻便能声名鹊起其中没有龙族不爱读书这个刻板印象的缘故。 毕竟作为存活至今,族势还未衰退的长生种,龙族的藏书量在三千世界中绝对是名列前茅的。 只不过龙族的藏书的作用九成九是为了彰显自己并非不通文墨的粗胚和当做法宝、功法等同的收藏品,是地位财富的象征。 “吾等昔年赴死,并非是为了赎罪,而是父神基业,绝不能毁于我等后辈之手。巫族,也不能消散在这世间。 我身合地道,固然有我权能最合契之故,更多还是是兄长们与姐姐怜我年幼,出让这一线生机。” 后土,孟随云在心中慢慢咀嚼这个变化后的自称,面上浮现一丝了然。 她好像有点明白这位要托付给她什么了。 平心娘娘是天下万灵的平心娘娘,后土,只是巫族的土之祖巫。 那么族群的延续,才是这位祖巫最最看重的事情。 远古巫妖之争结束后,巫族虽一直在走下坡路,到如今更不过是苟延残喘,但也的确是以一个独立的族群存活下来了,并没有被人族同化。 四目相对,后土眼中全是满意。 很好,祂就是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省时省力。 兄长们,姐姐,我就要来陪你们了,但我有好好给巫族选护持之人,想来你们是不会怪我的吧。 “在下的第二个问题,我要代替祖巫您撑多久?” 后土但笑不语。 孟随云的眉头在这篇笑意中越拧越紧。 这模样,可不像是暂代,而是在托孤啊。 她突然有些慌。 后土把长袖推至肘弯,孟随云的目光顺势移了过去,只一眼便心中狂跳。 却见如白瓷般光滑细腻的皮肤上正不断浮现一道道或细或粗的黑线,恰如眼前不断分裂轰鸣的大地。 “吾身合大地,为使天地不被混沌占据,此方世界曾多次开天辟地,再衍水火,重生风雷。以你之聪慧,难道真的以为吾能毫发无损?你这点微末道行真的能救下吾?” 孟随云默然,她早就想到了,只是不愿意去接受这个最坏的情况。 因为没了这位强力的神祇做背景板,前路无异于是通途变天堑,她刚刚才想出的许多想法也根本无从无法发挥。 一念至此心中又有些懊恼,她临大事尚且有本能的犹疑不定,骤然重任在肩,还连推却机会都没有的摘星又是如何自处的呢? “想好了?”后土并不在意孟随云心中是如何百转千回,祂要的,只是结果。 孟随云终究是下了决心:“晚辈,愿意接下。晚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祖巫要予我何物?巫族又将由谁执掌?” “并非予你,而是交还,你最想知道的那个答案,也在其中。 看护巫族,是我的私人请托,对你也有益处,就是会有些累。实不相瞒,我看中的那个小家伙,有些……我是真怕她搞不定。” 言罢,后土将右手直直探入身下的瓦砾堆中,不多时便听得地动山摇,洪水滔天,鸟飞兽奔之音。 但孟随云心中却无比平静,因为有一股亲近感慢慢靠近了。 一个约有婴儿脑袋大小青蒙蒙光团被后土拖曳着出现在了地表。 金鼓之音骤然杀出,搅乱了山岳河流,虫草鸟兽的欢呼声。 孟随云更是感到背后猛地一寒,恰似被无数把刀子抵着。 “都给吾滚。昊天,汝是想吾重启十二都天大阵,再砸你的凌霄殿吗?” 后土不高不低,不急不缓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驱散了这片无边的寒意,孟随云这才控制住自己打颤的牙关,僵直着手给自己阳池、阳谷、合谷穴各扎了一针,又运转灵气,这才感觉暖和些。 后土将青蒙蒙的光团一把塞进了孟随云怀中:“这是太乙救苦天尊神位,你师傅乙斩出善尸后收集香火愿力所凝成的。有此神位,冥府权柄,汝可调动其半。 乙崩殂后我研究了七个元会也没个结果,直到你至冥府才心血来潮,明悟此乃乙留给徒弟的,吾破解不了很正常,想来非得你用青帝长生经炼化不可。” 光团没有重量,表露的亲近之意也不是作假,只是孟随云心中的阴霾越缠越厚。 这就是周天为棋盘,众生尽棋子吗? “我只有一个师傅。”孟随云低声且平静反驳着,但腮帮子咬得极紧,显然心中没有语气那么淡然。 与此同时,大地的欢呼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仿佛没有尽头的轰鸣,就连后土的脸庞上都开始浮现道道黑线,鲜红的血肉绽开,巨量莽荒且危险的气息自地底喷出。 孟随云在后土越来越快的语速中将青色光团一口吞下,双掌托地书于丹田,得到后土一个赞许的眼神。 “你很快就会见到吾的继任者,她勇锐有余,接人待物也算宽厚,冥府多有能臣干吏,让冥府照旧日运转,保巫族延续不成问题。吾之所托,在于彼处!” 后土示意孟随云区感知那些莽荒且危险的气息:“大地之德,在于载物。吾归去之后,那些曾因反对重开天地被封印的大能也会复苏,其中觊觎冥府权柄者与楚摘星者如过江之鲫,汝若想遂平生之愿,当勉之慎之。” 孟随云的脸色正剧烈变幻着,整个人也如同装满水的水囊一般,晃晃悠悠,时大时小,却一直没有被涨破,闻言艰难把头一点,算是应下此事。 沈宿与林星两小只也同他们的主人一般无二,得亏二人均是受天道眷顾之属,突地福至心灵,盘腿打坐,双掌交接,最终阴阳灵气轮转漂浮而起,落在了孟随云已经控制不住出现的两只青色龙角上。 全力运转功法接收神位的孟随云在尽力的张开自己,好承接这股庞大的信息流。 无数画面在脑中飞速闪过,令她有一种神魂都被撕裂的错觉。 疼,疼,疼……太疼了。这些声音,也好吵。 大地之承载,原来是如此略无欢情,满目悲凉,众生沉沦的吗? 而在这些吵嚷的声音中,孟随云听到了一声她极为熟悉,也是最为惨烈的。 “明,不要!”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个陌生但如万年寒冰的嘶吼:“请宝贝,转身!”
第231章 孟随云的心神狠狠抽动了一下, 哪怕此时正处在她炼化神位最关键的时间。 这尊权柄与她无比契合,似乎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太乙救苦天尊神位炼化起来速度极快,而随着权柄在手,孟随云的身躯也逐渐变得琉璃一般, 整个人介于虚实之间。 思绪则飘飘摇摇来到一处杳杳之地, 如恒河沙数的画面与声音在眼前呈现, 于耳中轰鸣。 神魂几近被撕裂的强烈痛感令孟随云一直在尽力避免接触这些画面与声音。 直到那声熟悉无比, 却再也不愿听到的泣血悲啼。 一股巨大的失重感陡然包围了她,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摘星,要失控了。 方才还能与平心娘娘笑着打机锋的孟随云不假思索放开了五感,任由庞大的信息流将她的神魂撕裂成更多份, 失重感入侵四肢百骸, 生死不握己手, 也要坚定追寻着那声只剩个尾巴的悲啼而去。 摘星, 不要怕, 师姐在呢。 神魂在不受控制, 且仿佛没有尽头的下落中被不断分割, 饶是孟随云心性远超她人,意识也被完全消磨, 只能浑浑噩噩任外力推来推去。 直到口鼻充满水意, 生存的本能驱使她显现龙躯, 短啸一声让七窍中的积水化为水箭喷出,这才幽幽转醒。 孟随云下意识摸了一把脸, 看着在指尖垂聚的水滴,恍惚失焦的瞳孔突的缩成了米粒大小! 于是赶紧并指如刀, 在手心一划,把溢出的鲜血用手指蘸着放到了嘴中。 会疼, 鲜血也的确是修炼了青华长生经的她特有的灵蕴气味。 那这样就基本排除了幻境的可能性。 望着眼前一望无垠,风平浪静,只时不时会有几朵调皮的小浪花与她脚腕追逐嬉戏的碧蓝大海,孟随云强行压住心头躁动,进入思考。 对了,她刚才是在做什么来着?是了,是在炼化神位。 在平心娘娘尚在身侧护法的情况下炼化神位,肉身居然会来到这个地方,自己这位遗留下丰厚馈赠的“便宜师傅”果然不愧摘星神神叨叨,看见祂就烦的评语。 等等,摘星是谁,我为何会想起名字? 孟随云悚然一惊,恰在此时,一个比先前高不少的浪头重重拍在了她的身上,带来蚀骨融魂的痛楚。 孟随云后槽牙咬得咯噔作响,并不去管身上已经被烧得已见森然白骨的几处伤口,而是定定看着在风高浪急之下,自己却碎得横平竖直,随波逐流的片片倒影。 孟随云已然知晓自己在那了。 《三千秘录》有载:时之极,空之隙,有碧蓝之海,乃时空二长河尽头。偶有凡人能以梦入,行动坐卧均与寻常无异。唯临海自照,倒影成片碎裂,飘浮海面,谓之凡蜕。 于其中,不辨寒暑,不知饱饥,不觉光阴流逝。若身具慧根,观其水即可通阴阳,晓八卦,明祸福,避灾劫,登天仙之位如探囊取物,反掌观纹。若慧根不足,误触其水,则魂削忆减,梦醒即变痴愚,不出一月即遭天雷击之。 永惠中,清琉界有兄弟二人入山砍樵,遇大雨,天暗不得返,各倚其斧眠于古树之下,入碧蓝之海。 后二日,乡民寻二人于雷击古树之下,俱周身完好,神完气足,然无法唤起。 如此三月有余,一日,兄忽醒,招聚乡人曰:“我于梦中得仙缘矣,念乡民照拂肉身之恩,特开坛讲法,以完尘缘。” 乡民大喜,纷出钱财,建法坛,聚萧笙,请兄讲法。 是日,兄依约开坛讲法,言曰碧蓝之海,有天花乱坠,地涌金莲,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幸与闻者无不如痴如醉,间或有人大呼吾得道矣,旁人观之,见其须发复黑,落齿苏生。 讲法毕,有仙鹤自高天而来,载其兄归去,世人皆以为奇。 又二月,弟亦醒,显顽愚之态,常呓语海水甚热,宛如烙铁,乡民异之,欲复问,不得其答。 有道人欲复其兄故事,设计擒之,外称招赘为婿。乡民俱怒,然畏道人之势,莫敢言者。 又一月,弟为天雷所击,引大火,道人府邸烧为白地,无人得免。 时人唾曰:人心不足蛇吞象,以旧法应新事,不亦谬乎? 这个地方,应该就是传说中万千时空,无数可能□□汇的时空之海了。 相较于民间流传的寓言小故事,孟随云了解得更多。 毕竟龙族是曾经的四海之主,在最鼎盛时期对凡是能和水沾边物事都进行了口头弱宣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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