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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为神秘的时空之海也不例外。 烛龙修炼到高深处可睁眼为明,闭眼为暗,而在一睁一闭的间隙中,就有机会窥见时空之海,参悟时空的运转规律和推测未来。 龙族之所以能在近两个元会的世事变迁中屹立不倒,其中一条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如此。 孟随云单手摁着太阳穴,口中念念有词,尽全力回忆起那些飞速变得模糊的记忆。 “七百八十年前值守的烛龙前辈曾在当年的值守年记上写到,时空之海下有大秘密,大恐怖,大机缘。 时空之海的下面么……”孟随云生怕自己忘记,嘴中不断念着这句话,然后慢慢踱步到了海滩边。 与重归平静,恢复活泼的小浪花始终保持一个脚尖的距离。 “这水,也无甚异常之处啊。前人言语,果不可尽信。”孟随云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显现已伤痕累累的龙爪,坚定探入水中,狠狠一搅! 龙族驭水控水是本能,刹那间,天地失色! 海面上一切的色彩被剥离,飞速褪去。而更猛烈炫目的色彩正从海底深处涌出,整个大海好似被煮沸,开始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渐渐的,冒出的气泡变为了深红近黑的颜色,气泡鼓起胀大的速度越来越慢,整片海黏腻浓稠,如同一片沼泽。 而孟随云正在整片沼泽的中心,有劲无处使,不断陷入,眼看就要封住口鼻。 一道极细的亮光闪过,感受到其中莫大压力的孟随云不由闭眼,然后便觉周身压力顿消,再睁眼便见整个海面已被分为泾渭分明的红蓝二色。 红色粘稠堕落,蓝色澄澈温暖。 而她正站在红蓝二色的交界处,海水将将漫过她的胸口。 深红的海水正张牙舞爪,铺天盖地不断朝她涌来,欲要将她吞没,却被一个小小赭红虚影持剑挡住,不得寸进。 “摘星?”孟随云不由自主超前伸手,欲要触碰那个小小身影,却被一股温柔却坚定的力量拨开。 “你是要我走,你来挡住?”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孟随云脸上露出些无奈加自嘲的笑容,再度前倾身体,朝那个虚影探去,“总是这幅德性,什么都想一个人扛下。这命数本就是强加你身,你就不会找人帮忙吗? 放心,不会有事的,我有数。” 既然时空之海是无数可能性汇聚成的结果,那我就带摘星你去能创造最佳结果的支流。 这些丑陋也好,痛苦也罢,我其实一点也不怕的。 孟随云以不容拒绝的姿态跨越了界线,迈入深红的海水中,任由海水淹过颈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那个莫名显得有些焦躁的虚影:“我知道的,不会摘星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又是一道极细的剑光闪过,这回孟随云没有闭眼,因为她明白这代表着允诺。 “好啦,那你就带我走吧。”孟随云想了想,最终还是展现了庞大的青龙身躯,把赭红色的小小光团小心翼翼衔在嘴中,一头扎进了海面之下。 有剑光为导引前驱,海水霎时间如同摩西分海一般,展现出一条宽阔通道。 平心殿内,平心娘娘双目半睁,饶有兴致的在虚虚实实的孟随云身上转转,又看看放在桌案上却无风自动,哗啦啦往前翻的生死簿。 乙啊乙,你这是嫌徒弟太少,还是嫌徒弟太多呢?怎么收个徒弟都要把人送到时空之海去考较一番。 且不说那是个九死一生之地,你还要她拨转命轮,改写生死簿…… 那生死簿是这么一个神躯未成,神性未定的小丫头能改的吗? 不过,这小丫头能耐是真不小,生死簿居然还真就被翻动了…… 就是这代价,孟随云你真的付得起吗。 百无聊赖的平心娘娘目光开始在孟随云的发上游移,因为孟随云原本乌黑油亮的头发已经变成了上半部分依旧乌黑,下半部分却如雪花般银白一片,而且白色还在不断向上蔓延。 孟随云早就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于是先有龙角,紧接着便是龙目、龙耳,龙爪,龙鳞依次浮现,可还是无法抵御生命力急剧的流逝,七窍不断溢出丝丝鲜血,骨骼根根断裂,龙鳞片片剥落,露出空洞洞的血肉与内脏。 这哪里是一个由凡入神之人,分明是一个行将就木的骨头架子! 可身旁的土地却因为旺盛的生命气息草木疯长,几乎要将孟随云盖过。 好在沈宿与林星还高坐于龙角之上,不断汲取地脉之力转化为生命力灌入孟随云身体之中,这才勉强吊着孟随云神魂不散。 如果孟随云乌发完全转白,那就是魂飞魄散,身死道消之局。 “考验徒弟还用我给自己徒弟留下的地脉之力来吊着一口气,如果将来能见到你个装模作样的,怎么也得揍你一顿。 不过,这也来不及啊……”絮絮叨叨念了一通的平心娘娘突然停了手,凤眉拧成一团。 平心娘娘不信,再掐指一算,结果还是如此。 于是好整以暇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好悬把手中的赤金凤冠捏成一团。 楚摘星不能死在此处。 乙可从没算错过啊。 手中冰凉坚硬的物体稍稍拉回了祂的思绪。 不对,还来得及。 就是祂得打乙十顿了。 居然敢把主意打到自己徒弟身上。 与此同时,孟随云正圆睁双目,杀气腾腾的与一老道对峙。 那老道笑吟吟说道:“吾徒,非是为师不通情理,非要阻你去路,实是天意如此,不可不遵。 吾徒,告诉为师,你是要救楚摘星,还是救这天下?”
第232章 楚国, 王都。 无穷无尽的魔族士卒从四面八方涌来,聚集在城墙之下,形成一片黑色的汪洋。 数不尽的各类旗帜挥舞飘扬,辨不清的各种金鼓交响, 正在迅速且持续的让汪洋生出浪潮, 持续不断冲刷着防护阵法已摇摇欲坠的王都。 甲子神将王文卿拧腰垫步, 拳出如崩, 所携的拳力劲风迅速地将面前已经在城墙口探出脑袋的魔族给一扫而空, 而这个被创造出的有利条件则会立即被北斗宗的一大批小弟子用符箓和法器堵上。 又一次成功延迟了城池被攻破的时间,王文卿面上却毫无喜色,而是忧心忡忡望向西方正不断坠下的金乌, 以及在昏暗中更显明亮的城中各处玄武大帝庙宇。 “还是没有帝君的消息吗?”王文卿收身回撤, 问向和他做完相同事情, 正极速把后背托付给他的甲戌神将展子江, 但低沉的声音更像是在问自己。 不过这并不重要, 漫长的时光造就了六丁六甲十二位神将之间独有的默契, 在他们之间, 言语反而称得上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 展子江无声摇头,同样将目光投向了天空, 紧接着长长叹了一口气。 金乌隐入地面的过程同样是黑暗占据天际的过程, 只不过今日分外不同, 在阳光消失之后,那颗本应该接替太阳, 在夜间为人们驱散黑暗,指明方向的北极星, 却迟迟未能显现,而是被愈发厚重的乌云团笼罩在内。 帝君司掌北辰, 眼前魔族肆虐,他们并非痴愚,自然能明白是帝君有急,一直尝试用神官玉圭联系,怎奈都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 对于曾经阴差阳错失去过一次的他们,当前的情况还不如一刀杀了他们来得痛快。 为人臣者,怎可在主君两次陷于危难之际都毫无建树! “把你们这幅样子收起来,如若动摇军心,我必不轻饶。”滕权鬼魅般出现在两人身前,语气不复旧日温和,而是冷淡到了极点。 言毕犹觉不足,又低声斥责道:“帝君破例让尔等为从神祭祀,享百姓香火,修补神躯,重掌力量,不是为了让尔等在此板荡之时长吁短叹,分心大意的。 此界之中,仅余我等三人,若粗疏大意,致生民罹难,帝君受骨肉分离之苦,我看尔等将来有何脸皮承香火,有何面目见帝君!” 这番话说得极重,成功使得二位神将面上青白交加,王文卿只能低声嘟囔:“帝君就应该允许咱们护法的,即便要死也死在一块,强过在此牵肠挂肚。 帝君若胜纵有千万魔族又有何惧?帝君若败……就算你我在此创下不世之功又能如何!” 王文卿的话全数入了滕权之耳,勾起这位最名正言顺的扈从之将心里的一股涩意来。 帝君还是那个帝君,即便身处危难,也仍不汲取香火之力壮大自身,而是用于保境安民。 但帝君也不是那个帝君了,因为帝君已经有人护着,增了软肋,更多了铠甲。 似他这等扈从之将,即便来一万个也抵不上那人分毫。更何况若是细究从前,反而是帝君以一己之力护住了他们所有人。 “如我所料不差,君后应在帝君身侧,料也无妨。”滕权依旧淡漠的话语,如同重重的楔子狠狠地造进了众人的心中。 回复他的是长久且难耐的沉默。 好半晌王文卿才再度打开了话匣子:“是啊,君后在呢,幸好君后在。” 虽然彼此相处时日无多,但君后能约束住帝君,却是他们这些北极天庭旧部的共识。 “文卿,且收小儿之态,勉之。吾可不想因战功落后,同你一处受元帅军法惩处。”展子江用手在王文卿的肩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随即再度消失,出现在了另一处情势变得危急的城墙之上。 ----- 时空之海。 孟随云不假思索的吐出了四个字:“我选摘星。” 其速度之快,语气之坚决,令漂浮于她对面的老道虚影都不由一怔。旋即微挑寿眉,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说道:“吾徒,你可想好了,当真是要选楚摘星? 凭你之聪慧,一人之命与天下人之命孰轻孰重?想必是不难判断的吧。” 孟随云现在没心情,也没时间和一个已死之人纠缠什么乖徒的称呼问题。本就情绪内敛的她在显现龙躯后一双硕大的竖瞳中更是找不到任何情绪。 可老道却从中看出了一抹丝毫不加掩饰的讥诮,这抹讥诮配合着那个嘲讽意味极重的嘴角弧度,成功止住了老道还未说出的诱哄话语。 “现在就装不下去了吗?我还以为你能多坚持一会儿呢。”孟随云紧随其后的话语更是让老道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看来徒弟收太聪明也是不行的。这样给师傅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便宜师傅的愣怔与沉默无疑是从侧面印证了孟随云的想法。 她嘴角笑容的弧度变得越来越讽刺:“我已经选完了。想必这也是你们所期待的答案,那么我可以走了吗?” 从语气来听,这是一个板上钉钉的疑问句。但从事实结果来看,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陈述句。 因为就在孟随云说完这段话后,她立时就要再度扎入时空之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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