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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楚淮嗤笑一声,露出和楚摘星同款的苦涩,“然后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给围起来了。” 楚摘星心中一跳,下意识问道:“是何人?” 楚淮搓搓脸,吐出一口气:“是夜郎国的国相反叛,联系了夜郎国的山民围城。为尽早攻打巢城,大军一路只取重要城池,对夜郎国官吏也多优容,并未剥夺他们的官身,秩序一切照旧。 这夜郎国地小人稀,国力孱弱,被攻打之时无不望风而降。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没有反叛的胆子,但这件事偏偏发生了。 那夜郎国的国相不知听了何人的撺掇,认为旧王已被我们杀死,王室血脉后裔也尽数关押在天牢之中。只要把我们这支守军尽数杀死,又把王室血脉后裔的死全部推到我们身上,这样他就可借驱逐外敌和为旧主报仇的好名声登临王位。 再派使者去联络北边的大国燕国,言说可作为藩属国,共抗我国。从此稳坐王位,高枕无忧。” “所以爹爹你们就被这目光短浅之人给包围了?” “是啊,一千五百人,对两万人,还是两万住在山里的蛮人,筋骨强健,皮似蛮牛,稍加训练便可是一等一的陷阵之士。即便没训练,拿着草叉棍耙,也丝毫不逊我等。” 楚摘星这下是真好奇了,犹豫半晌后轻声问道:“那爹爹你是如何冲出来的呢?” 当年此方世界可还没有道术传承,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也不是一句玩笑话。 两万稍加训练就能成为精锐军队的蛮子。除却放海,楚摘星想不出其它这一千五百人中有人生还的方法。 “我只是运气好。” 这蹩脚的理由最多能骗年仅五岁的楚世恒,楚摘星才不是五岁孩子呢,当即带了点笑音撒娇:“爹爹……” 然后头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真的是运气好。 其实我当时看着营外那乌压压的一群人,手都在发抖,心里想着要是没法回去见你娘,你娘肯定得伤心死。 但你爷爷对我说,怕没用,越怕他们气焰就越嚣张,只有刀能让他们冷静。 全活着回去是不可能了,只有一线可以争取的生机。” “是什么?” “集中。” “集中?” 楚淮似是无奈,又更是自豪的点了点楚摘星的额头:“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你平常一对多的时候如何做的。” 楚摘星很听话地低头思索了一会,答道:“都杀了。” 杀敌人而已嘛,她可顺手了。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骄傲,就瞥见楚淮陡然沉下来的面色,只得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摸着下巴思考。 终于,最近在恶补军阵兵谋的她抓到了一点灵感:“自是伤敌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人皆从众,若生畏惧之心,懈怠之情,人会比猪还好抓。” 因为猪在害怕的时候会到处奔跑,而人不会。 楚淮这才露出点孺子可教也的满意神色,接着说道:“你爷爷也是这般想的。他把人马分成了五部,选好一点后,让我们抓阄轮流冲阵。 只一点要求,对方死的人,一定要比我们死的多。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得不偿失。” “爹爹您就……这么活下来了?” “对啊,运气好,前几次抓到冲阵阄的都是你的伯伯和姑姑。” 话是这么说,但楚摘星心里清楚,连续抽中的概率微乎其微,而楚国自古以来便有幼子守家灶,为老人尽孝的传统。 综合以上两点,楚摘星得出很可能是她的伯伯和姑姑暗中在阄上动了手脚,将生的希望留给了爹爹,然后用一腔热血去铺平道路。 而爹爹也显然是知道这点的,不然阿铮不可能在继位第二天就下这么三道圣旨。 因为侄儿做这些事天经地义,幼弟做这种事则显得于理不合,尤其是爹爹的王位得来的还不是那么光彩。 爹爹显然不会无缘无故给她讲这个故事,所以爹爹想要告诉她什么呢? 楚摘星脑子里就像塞了块乱麻,乱糟糟的,明明答案就在不远处,她却自欺欺人地不愿伸手拾取。 楚淮最见不得这幅当断不断,黏黏糊糊的模样,哪怕是觉得最为亏欠的长女也一样。 直接一脚踹在了楚摘星的腿弯处,把楚摘星踹得一个踉跄后才板着脸投下一个重磅炸弹:“这件事,是你爷爷安排的。” “什么!”楚摘星挨了一脚都没什么变化的迷茫表情瞬间转变为惊讶。 怎能如此?都是子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怎能能如此轻易地做出这样的安排。 好似溺水的楚摘星乞求着望向楚淮。 被视作浮木的楚淮不仅没有遂楚摘星的愿,反而扔出了更多的刀:“不仅如此,我们四个也都知道。抓阄,是骗底下那些兵卒的。 我被选中,是因为我最小。哥哥姐姐们要我再多看看这山河,多活一些时日,也能多照顾一下你爷爷。” 楚淮大步向前揪住已有些脱力站不稳的楚摘星衣领,低低吼道:“摘星你记住,救不下所有人不是你的错,没有人可以救下所有人! 为王,首要的是牺牲。 如果牺牲自己都无法解决问题,那就活下去,带着逝者的意志和愿望活下去,别让他们白白牺牲。” 楚淮把楚摘星说得双目失神犹觉不足,直接拽着楚摘星来到那盘已经结束的棋局前,差点把楚摘星摁棋盘里:“你知道你这局棋输在哪吗?输在优柔寡断,哪一颗棋子都不肯放弃,所以最后你什么都保不住!” 黑与白再度在眼中厮杀,楚摘星的眼逐渐有了神采,但脸颊上的肉却剧烈抖动起来,终是支撑不住,一拳猛地锤在胸口,吐出一大口深黑的血在棋盘上。 在血色下,黑与白终于混同于一。 楚淮方寸大乱,他只是教女,不是杀女啊! 楚摘星生怕吓着父亲,连忙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又撩起下摆跪倒,郑重磕了一个头,口称:“孩儿多谢爹爹教诲。” “爷爷!大姑姑!”稚嫩的童声穿过重重宫墙,直入耳中。 楚淮刚将楚摘星扶起,就见一个小豆丁急匆匆跑了过来,然后不得不减速,努力地迈开腿翻过宫门处高高的门槛。 “别管他,让他自己翻。”楚淮制止了跟在小豆丁身后意欲帮忙的宫女,轻抚胡须饶有兴致地看着大孙子表演。 楚摘星则是趁此机会将棋盘上的污血给收拾了,免得吓着孩子。 梧桐宫前为绝密之地,门槛做的比别处还要高些,于是翻遍王宫内门槛的楚世恒小朋友这回很不幸的卡在门槛上,是进不得退不得,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见爷爷还在没心没肺的笑,楚世恒就知道指望不上了,只得挤出一个最为天真无邪的微笑,对楚摘星张开了双臂:“大姑姑。” 看着自己突然幼稚的老爹,楚摘星无奈摇头,上前把小豆丁从门槛上解救出来。 “大姑姑!”楚世恒眼睛晶晶亮地看着楚摘星。 他不知道大姑姑究竟有多厉害,但自从他记事起所有人都说大姑姑很厉害,今天终于见到了。 “大姑姑,她们都说你是神仙,是真的吗?” 无忌的童言,令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怔。 楚世恒却毫无所觉,紧紧抱着楚摘星的脖颈,眼中满满崇拜。 楚摘星有些好笑地刮了刮这个小鬼头的鼻尖,不答反问道:“大姑姑带你去玩好不好?” “好啊好啊!” 楚摘星朝楚淮点点头,就要带着楚世恒这个小麻烦往外走,结果又突地住了脚。 楚世恒试探着用肉嘟嘟的小嫩手拍了拍陷入沉思的楚摘星:“大姑姑?” “爹爹,若一人执意要保住一枚棋子,其意是何?” “也许是这个枚棋子是她目的达成的基础,也许是她只在乎这枚棋子,也许是二者兼有。不过其意究竟为何,你不妨自己去问。” “我想我应该知道了。”楚摘星单臂平举,在小豆丁的尖叫欢呼中将一黑一白两枚棋子摄入掌中。 然后取下腰间悬挂的精美香囊,欲要把白子装入其中,临了又眼珠一转,换成了黑子。 最后把束紧的香囊往楚世恒眼前一悬,循循善诱道:“世恒你是不是想知道什么是神仙?” “嗯嗯嗯。”楚世恒头点的和小鸡啄米似的。 楚摘星就势把香囊塞到了小豆丁怀中:“那就去帮姑姑送个东西吧。” “好啊,送去哪?宫外吗?那要和母后说的。” “不是。” “那好,大姑姑你告诉我在哪,我现在就去!”
第245章 霜雪宫。 孟随云在内间的小桌案上伏案疾书, 处理着似乎永远也不会消减的文牍,袁则和祝绪两个则在外间的大圆桌上大快朵颐。 祝绪往嘴中塞了一只被烤得色泽金黄,软烂脱骨的大鸡腿,眼神幸福地眯了起来, 连头上的呆毛都舒服地弯成一个大圈又张开, 还有些因吃得太快来不及咽下的汤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然后被一旁的袁则用手绢迅速擦掉。 袁则同样是吃得两腮鼓鼓, 说出的话都变得含混不清:“泥, 小杏一点吃,等下被砍刀了……有药北马。” “嗝……” 在袁则心满意足的饱嗝声中,祝绪迅速给了他一个白眼, 一边把头往盆里埋得更深了些, 一边吐槽道:“这味道还是淡了点。” 正剔着牙的袁则无语凝望天花板。心想要是真按照你的重口味来做, 从前御膳房用一年的盐未必能撑过一个月。 这话说出来太容易挨打, 所以机智如袁则, 完全没搭理这个话茬, 静等着祝绪三分钟热度过去, 挑起其他话题。 果然没有得到回应的祝绪丝毫没有生气,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姐姐也是, 居然每天只准我点一桌, 这点还不够你我填个底呢。给楚摘星那个家伙省钱干什么?要不是姐姐拦着, 我非把她吃破产不可!” 袁则既为祝绪话中用上你我二字而欣喜,也为这试图把人吃破产的孩子气报复而感到可乐, 不过说出口的话却是:“你若想真想吃,待回了昭武我带你去吃, 保证让你吃饱吃好。如今就先忍一会儿可好?我可是听宫人说了,这新上任的国君为了赈济灾民, 连宫中的蜡烛都只点一半。咱们现在这么吃,其实已经很惹物议论了……” “啊?”祝绪吞咽的速度猛然慢了下来,然后微张檀口看着面前慢慢一桌子美味佳肴,嗫嚅道:“其实不吃也可以的。不不不,你还是要吃的。 我不吃了,我明天就不吃了!” 祝绪双眼不离面前的佳肴,嘴中疯狂吞咽口水,拳头捏得紧紧地为自己加油打气。 这里吃到的饭菜是她吃到过最合口的,以后也不知能不能吃到,姐姐以后应该还会带她来吧。祝绪眼神闪烁,心中小算盘疯狂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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