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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把和楚摘星有三分相似的楚世恒送走后,孟随云定定地看了一阵精美的香囊,先前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敛起。 为王之道,摘星你当真懂了吗? 祝绪等啊等,终于等到姐姐解开了那个香囊,一见便大为不满:“什么嘛,居然只送了枚棋子过来,还是普通玉石的,没劲。” “老大送了枚棋子过来?什么棋子?”袁则的声音恰到好处插入。 本来他就没心情吃饭了,更别说没一会儿还来了个毫不客气和他抢饭吃的小孩。总让绪挡在前面也非男儿丈夫所为,左不过是一刀罢了。 事情都做那么多了,还怕被砍上一刀? 给自己做了无数心理建设的袁则终于迈步出了房门,随后便听到了劲爆的消息,没有任何意外,职业病犯了。 祝绪也不见外,直接往姐姐手上一指,不屑道:“喏,就是那枚黑子。” 袁则的手先一步比脑子动了起来,一边掐一边说道:“黑子者,为阴,为动,为暗,落棋为先。老大莫非是想在暗中行动,抢占先……哎呦!” 袁则话还没说完呢,就猛地低头捂住了流血的鼻子,腰间悬挂的那块孤零零的日佩也裂开好大一条口子,心疼得他直吸冷气。 “早说过了,让你不要再算摘星的命格,会死的。” 扶着袁则的祝绪听到姐姐还在说风凉话,不由道:“姐姐!” “好好好,不说了。”孟随云要是拿妹妹有办法她就不是孟随云了,脸直接绷不住,从乾坤袋中摸出一个小玉瓶丢了过去,“七转宝华丹,你去给他护法吧。” 祝绪原是不想去的,但看姐姐确实没有留她的意思,又担心袁则不死心继续算,等会真把自己个算到冥府去了,犹豫半晌还是和袁则一起退了。 孟随云感受着手中这枚棋子的温润质感,用两指环住,对着光亮处举起。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 ,棋子恰恰与高悬天际的烈阳重合。 比起袁则所猜测的动机,孟随云更愿意相信这代表着摘星自己。 把自己送过来么……脑中冒出的这个念头令半月来孟随云一直紧绷的心弦忽地放松了些。 静静看了一会儿后,孟随云将棋子放回原处,香囊系于腰间。随后将手伸向了文牍山的最底层,抽出一本玄黄色封皮的书册,手指缓缓从北斗门三个墨色大字上抚过。 有些事,是躲不开的。
第246章 楚摘星隐在宫墙的阴处, 躲避着那个愈发灼人的太阳。 时已近午,在滚滚热浪无孔不入的冲击拍打下,墙影能够给楚摘星的凉爽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不过这并不妨碍楚摘星玩心大起, 随手从墙边的杂草中拔出了一根狗尾巴草, 单手两指捏住草杆底端, 然后将结有种子的毛茸茸一端伸到了阳光中。 通过双指间的轻微捻动, 看着映在赭红色宫墙上影子摇晃变幻, 说不出的闲适安逸。 不知何时,韩良和已静静侍立在身后,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估摸着徒弟已经站了半盏茶的功夫后, 楚摘星才停止了自己的顽童举动,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问道:“今日抓完了?” 韩良和表情迅速切换为恭敬:“回师傅, 弟子今日的课业做完了。” 楚摘星起身掸了掸徒弟肩膀上的灰, 关切道:“我带你来此是让你学治国之术的, 不是让你来毁身体的。今日必是又主动加了担子吧。” 偷摸着做事情是一回事, 被师傅直接拆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过韩良和清楚师傅的性子, 闻言倒也不怵,轻轻笑道:“只是不想丢了师傅您的脸面。” 师傅重伤醒来后曾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对她说过之后的安排, 林林总总, 十分周全备细, 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师傅将在此次祭宗大会后就动身前往大千世界,追寻那四颗散逸的灾星。 其余的师叔师伯们也多各有职事, 昔日人才济济各管一摊的北武会即将陷入大猫小猫三两只的境地,身为少主君的她必须挑起担子来。 只不过韩良和这几年被楚摘星支使地太频繁, 在北武会都成了熟脸,如今根本就没人敢给她一点点小小的基层震撼, 当然也学不到楚摘星想让她学到的东西。 正好自家弟弟有削减世家豪族势力的意愿,苦于人手不足,楚摘星就干脆把徒弟塞入了负责稽查的绣衣使者队伍中。 反正非修行者代代相传的心眼子并不会比修行者倚靠寿命积攒起来的心眼子来得少。而且她也不是命不久矣,自然是希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徒弟自由成长。 “为师的脸面没有你重要,记下了?” 被师傅敲着额头的韩良和只觉心中有一股乱流淌过,心中想法愈发坚定。 而楚摘星看着驻足未走,似是有什么话要说的徒弟也是含笑道:“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你我师徒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吗?那倒是为师的不是了。” 被反将一军的韩良和这回要镇定得多,闻言只是有些局促地摆了摆手,然后很是担心地说道:“师傅,您与师伯到底是……怎么了?” 韩良和话说得很慢,语气也很轻,而且一说完就蹬蹬蹬往后连退了五步,脱离了楚摘星的最佳击打范围。 楚摘星把手中拿着的狗尾巴草叼在了嘴中,似笑非笑地睨着气势越来越怂,头却一点都不肯往下低的徒弟。 韩良和心中怕极了,她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师傅,很玩世不恭,但更危险。 活下去的本能正在疯狂给她拉响警报,但丰沛的情感更胜一筹,将她老老实实钉在此地进行聊胜于无的对视。 虽然北武会如今仍旧在照常运转,看师伯的意思将来也不会撂挑子,对她的态度也没有丝毫改变,她还是有很充裕的学习时间的,但两位至亲的长辈关系闹这么僵,还是让夹在其中的她感觉很难做人。 更何况她根本就不信会中那些关于师傅和师伯闹僵,即将要分道扬镳的传言。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那日她率人匆匆赶到冥府之时,混元宗已经抢先一步到达,还把已经陷入昏迷的师伯给围了起来。 虽然打着是救治的旗号,但韩良和总觉得那些混元宗的修士对师伯是奇货可居,试图研究。 也就是作为血亲的小龙君关心则乱,允了那些人近前观瞧,否则依着韩良和的脾气,早和这些人动起手把师伯抢回来了。 好在师傅回来得及时,一声滔天的煞气都不用说话就把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们给吓跑了,连个不字都没敢往外蹦。 到后来师伯伤重难返,牙关紧得连汤药都灌不进去,也是师傅嘴对着嘴撬开,连喂了三个九千年蟠桃才将将把命给救回来。 师伯昏迷的那几天,师傅滴水未进,衣不解带守在床前。 如果这也叫分道扬镳,那她干脆把脑袋拧下来叫分头行动好了。 只是不知为何,师伯亦有清醒迹象师傅就搬到了梧桐宫去,而且再也没踏入半步。 瞧着既像是赌气,又像是逃避。 作为晚辈,韩良和觉得自己不能视若无睹,哪怕是被师傅打一顿。 果不其然,她听到了师傅唤她:“原来你想问的是这个啊,过来……” 韩良和不敢违抗师命,蜗牛似地往前挪了两小步。 楚摘星看得好笑:“啧,你这两步走的,蚂蚁的步子都比你大。让你过来你就过来,为师又不是老虎,还能把你吃了?” 韩良和不敢违拗,面上唯唯诺诺,心中却在疯狂腹诽,师傅你的确不是老虎,你可比老虎厉害多了! 韩良和颤巍巍走到了师傅跟前,很熟练地把头低到了师傅顺手的高度。 然后被轻轻拍了拍。 “你能关心师傅,师傅很开心。虽然我很想和你说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但你也的确不是个小孩子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着手接管一个人口近千万的城池了。 所以呢,师傅谢谢你,谢谢我的良和已经长成了一个会关心师傅的好大人。不过我与你师伯之间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为师自有主张,放心。” 被师傅说得鼻子都开始一抽一抽的韩良和愣住了。 楚摘星却已转过身去,目光越过高高的宫墙,看向了飞檐斗拱。 “我与你师伯,无妨。你就先暂且回宗,帮助你掌门师伯……” 楚摘星话才说一半,却突然停住了,转而说道:“等会儿,你先去霜雪宫你师伯那拿一瓶七转宝华丹用,顺便帮我把世恒接回来。” 韩良和虽觉师傅这话转得过于生硬,仿佛其中藏着什么隐情似的,但她素来信服师傅,这点疑惑只在心头泛起了小小涟漪,随即便领命而去。 起初韩良和并没有在意,她只当是师傅仍旧不愿见孟师伯,打发她跑腿。 直到来自血脉的悸动告知她将要面临怎样的境况。 韩良和不记得自己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拖着宛如灌铅的腿,迈进师伯处理诸项事宜屋子的。 她只记得自己在师伯问她要不要留下来喝杯茶的时候神思不属说了不要,然后抱上处于状况外楚世恒逃也似地离去。 孟随云凝望着韩良和的背影,轻轻甩了甩手腕,颇为无奈道:“学你师傅什么不好,偏生学这个犟。”又对着面前翻开的书页带着歉意道,“三师弟,弟妹,良和她不愿见你们。” 原来孟随云此时批览的籍册便是生死簿中关于昔年北斗门的。 因为执掌冥府无数元会的神祇后土前不久崩殂,以及大量被临时抽调至域外战场的鬼将鬼卒阵亡,所以现如今整个冥府可谓是元气大伤,人手捉襟见肘,财政入不敷出。 夏峙虽说是前任冥府之主后土亲自指定的接班人,但奈何先前的年岁将全部的技能点都点在了个人武艺和兵谋上,想要挑起名为内政的大梁尚需时日。 被一大摊子事逼急眼的夏峙都已经胆子大到不和摘星商量,就直接冲进空陷岛绑了庄聿入冥府帮她干活的地步了,更何况是孟随云这个拿了天价报酬,与托孤大臣无异之人。 作为一个重信守诺之人,孟随云自然不会推拒。而且便宜师傅留给她的太乙救苦天尊神位本就位同冥尊之副,以她目前糟糕无比,透支过度的身体状况,为冥府干活属于性价比极高的延寿方法。 多少大限将至的修士想用这个方法还没门子呢。 以冥府旧有的规制划分,凡人死后神魂经城隍庙等处于阴阳交界处的神庙入阴司,这一部分是冥府的基本盘,也是后土自冥府创立就负责的部分。 而道门中人则是交由太乙救苦天尊,佛门弟子归于地藏王菩萨。 只不过后两位在那场天地大劫中未能平安度过,唯一幸存者后土就不得不被赶鸭子上架,眉毛胡子一把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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