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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在他身前的莲花受了他这一拜,青色的花茎迅速褪色,变得乳白,最终转为透明,能看清花茎内里的经络。 如此压榨的做法换来莲花哗的一下吐出一大团金色的火焰,仿佛有自主意识般缠上了他的手臂,被宽大的僧袍遮蔽。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八个字被圆真和尚以并不高亢的语气说出,只是有些字仅是组合在一处,就能产生莫大的威能。 遑论是圆真和尚这种佛法精通的禅宗圣子。 一尊看不清面目的佛陀虚影缓缓从他身后升起,虽然楚摘星只能看到背影,但那股强烈的排他性还是疯狂压向了近在咫尺的她。 不单是心中生出顶礼膜拜的心思,就连膝盖也在如潮水般迎来的压力下咯吱作响,即将弯曲。 楚摘星变得有些焦躁。 佛门这个路探索的,错了但没完全错? “滚。” 无论初衷为何,探索的路径对不对,是不是误伤,楚摘星都无意探究,只是淡漠的吐出了一个字,隐晦地释放出君王威压,将这股强烈的排他性硬顶了回去。 惹得圆真和尚在百忙之中还分心看了她一眼。 圆真和尚着实没想到会发生这种状况。 他在修炼这种功法时,师傅及诸位教习长辈就说过,这功法的标准性特点是傲上而不欺下。 他一直不解其意,这世间还有能比佛祖更尊贵的存在吗? 直至方才他才明白,真有。 不仅有,还非常直白,用实力毫不客气地落了佛祖的面子。 若是换做常人,圆真少不得惊讶万分,看上半盏茶功夫的稀奇。 可这是楚摘星,所以他不仅不稀奇,反而有种理当如此的感觉。 这是挚友捧在掌心,视若珍宝的人啊。 无论挚友的人性多么强烈坚定,多么是龙族的异类。 可龙族的血脉也做不得假,植入灵魂的本能让她喜欢搜集奇珍异宝拢入怀中,时时守护清点,不容他人丝毫窥探觊觎。 挚友只是因为人性太强烈,眼光太高,所以才一直认为看上楚摘星是一时冲动的见色起意,喜欢上了那副好相貌。 长久这么念叨着,结果连她自己都信了。 圆真是个宽厚人,窥破一切后也没有今后碰面用这个去调侃打趣挚友的心思,只是收敛灵识,将注意力集中到即将凝结的掌印上。 金色的掌印自圆真伸出的右掌上脱出、凝实,扩大成足有他身体两倍大。 “疾。” 巨大的金色掌印轻柔地略过了漂浮的莲花,然后速度猛地加快,气势节节拔高,犹如龙卷风摧毁停车场,所接触到的一切都在极度的暴烈中化为齑粉。 直到进入极远处再也看不清。 循着亮光,楚摘星看到在目之所及处被犁出了三道深深的沟壑。 这不稀奇,稀奇的是被犁过的地面居然在蠕动着自行愈合。 楚摘星觉得这个场景似乎似曾相识,还想多看一会儿,圆真和尚已然开口:“楚施主,当心脚下,咱们走吧。” 圆真和尚都这样说,楚摘星自然不好再待,颇为不舍地跟着走了。 没有声音,也没有参照物,唯有自脚底传来的柔软触感和身前圆真和尚微微晃动的衣袂让楚摘星确认自己在行进。 只是走着走着,楚摘星觉得那片泡在金光中的素白衣袂变得模糊了。 她在第一时间将手按在了剑柄上,只是没有拔剑。因为她目前这具羸弱的躯体,真出不了几剑。 幻境而已,谁没经历过似的。 不过她如今无法确保外在环境完全安全,所以还是要尽快脱身。 楚摘星走进了那片迷雾中。 那里矗立着一尊拔地参天的观音像,五官柔和,脸带着悲悯的笑意。 见楚摘星踏足此地,观音像就活了过来,脸上的笑意扩散,将手持净瓶中的杨柳枝抽出,欲要将瓶中的净水撒到她身上。 其实以如此缓慢的速度,楚摘星完全死可以躲开的。但她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反复提醒着她,不要躲,不要躲。 楚摘星把已经在嘴边的叹息咽了回去,任由这些水珠落到自己脸上。 初感觉是凉,比楚摘星过往接触的所有水都要凉,即便是寒潭泉水也比不上。但这股凉并没有带来冷意,甚至身体还催促她主动去拥抱这种能让她精神归于松弛的清凉。 随后是精神松弛后带来的强烈失重感,无穷无尽。 在持续的,似乎永远都触不到尽头的坠落中,她的思维变得紊乱模糊,难以思考,失去了倚为支柱的判断力。 她不该如此的,明明在迈入迷雾之前还几次三番在心中给自己划着底线, 事有不协,立刻脱身。 可事情就是发生了。 一股极致的、繁复的思绪飞速地侵入她的大脑,以不容置疑的霸道姿态把她完完全全地包裹住。 她见到了师傅。 师傅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宠溺夹杂着无奈的口吻:“你说说你,让你去赤焰峰是学剑的,不是让你去毁东西的。才半个月的功夫,你就砸了两个训练室,三千块灵石,三千块啊! 怎么就这么败家呢?为师得攒多少家当才够你败的。” 楚摘星高居天际俯视着那个站在原地有些局促,脚尖却不停在小小画着圈的自己,使劲从感觉已相当久远模糊的记忆中,找出了这波澜不惊的日常。 这是她八岁那年发生的事情。 那一年,她剑法入门,被师傅正式托付到了宗内专修剑术的赤焰峰上,过起了走读生的日子。 不过这样的走读生涯还不到一月,师傅就想把她给拽回来了。 因为当时的她还无法自如的使用身体里的力量。 在实战对练中不仅常常损毁器物,还会伤及同门师兄弟。 仅仅大半个月的功夫,剑法没见长多少,赔偿单子收了厚厚一沓,还都面额不低,把师傅弄得无奈极了。 可谁让她是被偏爱的小徒弟呢。 云苍上人把自己说得口干舌燥,见小徒弟还是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神游天外模样,就晓得今天这通也是白搭。 深刻反省了一番自己和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孩子讲道理,是一种多么不切合实际且愚蠢的行为后,云苍上人换了副口吻:“前后也搭出去七千块灵石了,让我看看你的穿林十二式学得如何了。要是不过关,为师可是要罚的。” 穿林十二式,一套相当基础的剑法,赤焰峰用这个给入门弟子打底子。 楚摘星既求学于赤焰峰,课程自然就要随着赤焰峰的弟子来,从头开始学起。 不过穿林十二式能在赤焰峰上千年的剑法沙汰中站稳基础剑法的位置,自然是有着相当的优点。 基础剑法通用的易学难精这一点自然不会落下。 要想达到精熟的水平,或言之达到师傅满意的水平,非要下大半年苦功不可。 就算是楚摘星,也得费个两三月时间。 楚摘星记得自己这次是没有过关的。 而且不仅是没有过关,还因为在演示时投机取巧,用堪虚剑法的运行路线模拟穿林十二式,被师傅看了出来,挨了一顿狠批。 她不想再挨一次骂。 不知为何,她方生起这个心思,就有了自己能操纵下方那具小小躯体的感觉。 不过楚摘星选择了更为直接了当的饭方式,她进入了那具躯体,初始还觉得有些滞涩,到后来就变得顺滑,直到如臂使指。 腾转跳跃,起高伏低,一套穿林十二式被流畅地展现出来。 哪怕是早就带着挑剔眼光的看她的云苍上人,也只能说唯有开头那一两式有一些算不上错误的小瑕疵,但那完全能用起头有些紧张的这个理由来解释。 楚摘星心满意足地看到了师傅那副有火却发不出的憋屈模样。 不过见到师傅这种样子,她又突然想让师傅骂她两句了。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听到师傅骂她了。 果然,人就是贪心不足,总想着求全。 楚摘星正寻思着该犯个什么小错,在师傅的忍耐底线上反复横跳一下,好讨顿骂,就听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 “师傅,师妹还小呢,以后您慢慢教也就是了。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不……” 来者正是大师兄董成,不过求情的话却噎住了。 因为他不是傻子,把师傅那副有火没处撒,小师妹那副看似恭谨却恨不得把背后那根无形的尾巴摇上天的模样看得分明。 这幅模样,小师妹就不可能是挨了训。 于是他迅速转变了策略,站到楚摘星面前挡住师傅的视线,口中严厉训斥道:“怎么又惹师傅生气了?嗯?小小年纪不学好,还不快离了去!” 楚摘星看着想来端方的师兄疯狂冲着自己挤眉弄眼,俊逸的脸庞看着都有些狰狞。 久远的记忆突然变得鲜活,心脏跳动的速度也快了两拍。 原来,大师兄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楚摘星玩心大起,就是装着看不懂,硬生生逼得董成的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 直到云苍上人对徒弟们的小把戏看不下去,踱步而来给两个逆徒增加些名为师傅的压力。 虽然最开始他是没想着揍的,无奈这两个逆徒把姿势摆得太好了,不敲一敲对不起他这手。 楚摘星在师傅的暴栗即将敲到师兄脑壳上的前一瞬,她终于配合师兄把该唱的戏给唱了下去。 楚摘星冲着师兄张开了双臂。 在后脑勺即将鼓起一个大包,和面对师傅至少三天臭脸色的严重后果催逼下,董成福至心灵,一个瞬移单臂将小小的楚摘星抄到了腋下。 狠狠剐了一眼不惹事不舒服的小师妹之后,董成顺着这股势头一溜烟就跑了,只给气急败坏的师傅留下一句:“师傅您好好保重身体,小师妹就由徒儿代为管教了!” 风刮在脸上有些疼,但楚摘星惬意地闭上了眼。 她有多久没有享受过这种惬意放松了? 不对,好像前不久才有过一次,那一次她似乎是躺在别人膝上睡觉来着。 心中突兀生出的警兆令楚摘星一惊,只是遍查记忆却未能搜寻到丝毫。好似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楚摘星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所有很快就将这点疑惑抛诸脑后,全身心浸入风中。 就这么被大师兄带着吹吹风也挺好的,楚摘星如是想着, 不期然又一个莽撞的声音撞了进来:“小师妹!” 这次是人和声音一起到的,所以楚摘星一睁眼就见到了那张熟悉地不能再熟悉地憨厚圆脸。 她眼睛突然就酸了,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了出来。 可明明是她在哭,为什么最慌的是她这两个笨蛋师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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