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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所带来的疼痛感,并不足以抵消内心深深的懊悔。楚摘星甚至不愿意给她反应回答的时间,就迫不及待扬声道:“来几个人,好好诵咱们的顾班直出府。” 顾书玉神色木然地离开了,楚摘星周身的气势也为之一松,想要变回那个猴在师姐身上的悬挂物。 就是师姐的状态…… 不对劲,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啊! 居然极为专注,似笑非笑地睨着她,不像是对顾书玉的无礼上门盘问不满,而是对她不满…… 楚摘星情不自禁用手揉了揉脸颊,确认了自己脸上并没有长花,心里就打起了小九九,难道是刚才哪句话说错,惹师姐生气了?可是她最近一直很听师姐话,为了在下属面前树立威严,无论是在公共场合还是私下,都刻意减少了说话的次数。而且刚刚她拢共也没说几句话啊……仔细想想,没有一句出格的。 也在第一时间回护师姐了啊,就是师姐执意要自己解决,即便如此,她的保护也是摆在明处的。 那就是师姐嫌她对顾书玉的惩处太重?可听刚才两人的对谈,不像是有交情的。师姐应该也瞧不上顾书玉这种读书读得有些迂了的家伙。 那这又是为什么呢? 楚摘星被看得心里发毛,正思忖着如何编个理由走为上计,腰间就突然袭来一股巨力。 却是腰带被师姐用右手尾指勾住了。 这力道,是不准走的意思啊。 她能怎么办呢?当然是乖乖定在原地啊。 楚摘星吓得心跳都快骤停了,但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懵懂模样:“师姐,你这是?” 孟随云不答,只是盯着她看,从爱怜疼惜,逐渐转变为咬牙切齿。 楚摘星寒毛根根竖起,像是被大型食肉动物自背后盯上的小猎物,别说再问一遍缘由了,连呼吸都停了,生怕成为点燃炸药堆的火星子。 少一时,孟随云终于露出一个明灿如夏日朝霞的笑容。 楚摘星却如临大敌,只觉骨缝中都往外蹭蹭冒着凉气。 对上这种笑容,世上能和她感同身受的只有绪和沈宿两个人。因为师姐向来只对认定的人,清楚明白地展现怒意。 楚摘星到底还是恢复了呼吸,因为她的半边脸被揪住提了起来。 “摘星,你说你怎么就那么招人呢?” 楚摘星不明白,而且看在近在咫尺的红唇开闭十分迷糊。 那里的滋味她已经品尝过,不仅软滑嫩,还很温暖,她已经想念很久了。 所以要是师姐再说这些她听不懂意思的话,她应该是可以亲上去堵住的吧。 燕羽觞和她说过,这么做顶天了就是挨上一巴掌。到她着按翻倍算,也不过就是两巴掌,无论怎么看都是笔相当划算的买卖。再说师姐一向纵容自己,基本不体罚,估摸着打到脸上也就和拍蚊子差不多。 那就这么做! 另一边的孟随云见着楚摘星还是这副眼神涣散,心思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呆愣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呆子! 别人算盘珠子都嘣脸上来了,还被蒙在鼓里傻乐呵呢。 早知摘星情窍如此之实,当初就不该刻意放纵,让摘星逃了宗内那几堂关于情爱的课! 她在心中恼了自己,手上也不自觉加了力气,不久前被络子划破,将将愈合的伤口再次崩开,血液涌出,在指尖凝成细小的血珠。 有一种暴虐在心中滋生。不过自楚摘星身上散发出的冷荷香味,令她的心绪渐渐平静。 这是她给摘星选的香,最是静气凝神。原是为了防着摘星哪天情绪上头,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没想到先用上的反而是她。 孟随云垂下眼睑,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几口,心中就有了计较。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既然摘星不会,那她这个师姐从头开始慢慢教也是可以的。 楚摘星的脸被揪得更高了些,露出一颗颗白胖可爱的牙齿。 看着那一颗颗牙齿,孟随云的所有气恼忽然间不翼而飞。她想起来摘星当年换乳牙时的惊慌失措,大哭着扑到她怀里说自己就要死了,师姐你要好好保重的话。 尽管这个乌龙事件很快被解开,摘星还因此被沈宿嘲笑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她也收到了摘星的替换下来的全部乳牙。 小米牙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长这么大了,再用体罚不合适,更何况她都没有告知罪名。 至于摘星这个罪名,也是不靠谱。长得好看体面是天生的,人品厚重、行事妥当,不说有八分,五分是她的教导之功,这一点孟随云是敢毫不心虚地承认的。 孟随云收了手,指尖沿着楚摘星的下眼眶缓缓移动,看着血珠晕开,变为妖异的红。到眼尾时突然摁住皮肉重重往上一挑,楚摘星不受控制地嘶了一声。 饶是如此,楚摘星还是没有躲开。 孟随云刚获得的满意作品的那一点高兴心情,在看到楚摘星强忍痛苦的紧抿嘴角时,立时不翼而飞。 气得在楚摘星身上拍了好几下:“傻不傻啊,不知道躲么?” 被打的楚摘星更懵了,还有些委屈,挠了挠脸后说道:“可是师姐你啊。” 因为是师姐你,所以无论给予的是欢愉还是痛苦,我都不会躲。因为我坚信,你一定不会伤害我。 孟随云的眉眼变得温和,没有笑容,但无论是谁都能感觉到她的心情极好。 不过生了贪心的她想让这份欢喜欢喜变得更大、更多、更满一些,于是接口道:“那还是要多些小心,万一有人以后有人假扮成我的模样偷袭暗算你呢?” “不会。”楚摘星不假思索给出了回答,想了想又认真解释道,“师姐就是师姐,任何人都不会再是师姐,我认得出,瞒不了我。” 楚摘星的温和坚定极大地取悦了孟随云,令她只觉整个人都泡在温水中,晕晕乎乎地想要睡觉。没有一点犹疑,她又从指尖的伤处挤出一颗血珠抛出,正正好好落在了楚摘星的眉心。 楚摘星这下她先前一晃而过的不协调感在哪了,急急拉过她的手仔细查看:“好好的,怎么就受伤了?师姐你别动了,我先给你上药,千万别留了疤。” 孟随云心里很是受用,当然不会告诉她真实原因,笑着将手抽回,道:“别忙活了。些许小伤,哪里用得着上药。等你把伤药拿出来,恐怕伤口已经愈合了。” 又指了指她的眉心,带了些诱导,“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楚摘星很想说自己不好奇,快把伤口包扎好才是正经,但她也瞧出师姐的意思,不愿违逆,所以话到嘴边还是老老实实改成了好奇。 孟随云果然极高兴,露出与她性格全然不相符的青涩冲动神色,竖起食指,带了几分得意洋洋道:“摘星你可知,在远古之时,龙族曾掌握着天下水脉?” 楚摘星更懵了,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了?尽管师姐的确是无论什么样都好看,可今日真是瞅着哪哪都不太对,明明没喝酒,却像是有了三分醉意,自己还是让着些。 于是乎老老实实点头:“知道。” “那你可知,若风不调雨不顺,百姓会向龙王爷祭祀?” 越扯越没边了,楚摘星还是好性子地答道:“知道。” 孟随云轻轻戳了她胸口两下,眨了眨蓄满玩味的双眼,促狭问道:“那你可知,祭祀需要准备什么?祭品又以何种为最佳?” “祭祀当选择吉日吉时,辅以巫祝,飨以祭品。至于祭品,无非是大小三牲、猪牛羊最为常见。至于最佳……” 楚摘星的眉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在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竟是直接扣上了孟随云的肩:“天地本不全,因而祭品甚少有最佳之说。如果有,那必然是童男童女。 师姐你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吗?可是有哪方邪魔外道,借祭祀之名吞吃百姓修炼?我这就带人去平了他!”楚摘星很是焦急,因而半点没有吝啬力气,连孟随云都无法卸下施加在肩膀上的力量,不由气苦道:“没有的事,你先松开我,听我把话说完。” 楚摘星这才松了手,等见到孟随云无奈地揉着肩膀,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过于激动了。讪笑着凑近想搭把手,却又被孟随云瞪开,只能站在一旁搓着手傻笑,眼巴巴地等下文。 好在经过了这遭,孟随云也得了教训,知道不能和摘星这个直肠子打哑谜,收了散漫,一本正经说道:“百姓囿于所见,惧怖天地之威,的确会选用童男童女作为祭品。直到今日,仍旧是屡见不鲜。 但龙族身为正神,自不会吞吃百姓作为修行资粮。只不过若是将人送回去,又恐百姓愚昧无知、或是被利欲熏心者挑唆利用,认为这是我等对祭祀不满,还要降下更大的灾难,将送回去的无辜之人一杀了事。所以通常是选择将人收下,视其秉性本领不同,安置在水晶宫中。” 这说法新鲜,楚摘星听得津津有味,等孟随云闭了口,她才下意识的思考几个问题之间的联系,总算是抢在自家师姐耐心到底前提出了问题:“所以我脸上这个,和人祭有什么关系吗?” 孟随云很欣慰,总算是没有白教一场,反应还快的。 她屈指弹了楚摘星的脸颊一下:“自然是有联系的。龙族都生活在深水中,作为祭品之人若是不辅以外部手段,绝不能在其中生存。” 楚摘星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已然干涸的血液,恍然大悟道:“所以这是为了人族在水下生存的必要手段。” 孟随云乜着她,眼中再度盛满了玩味,似笑非笑道:“是,也不是。” 楚摘星糊涂了,问道:“什么叫是也不是?好师姐,你什么都知道,就发发慈悲告诉我吧。” 楚摘星扯着袖子撒娇的行为极大地取悦了孟随云,她任由袖子被楚摘星拉着,狡黠的笑容怎么都遮不住:“当真要听?” 楚摘星如何看不出自家师姐是在欲擒故纵,不过这是师姐给她下的套,那她愿意心甘情愿踩进去。 坚定地点点头:“要听。” 孟随云摸上她被血液染得飞红的眼尾,轻声呢喃:“这才是在水下生存的倚仗。有了这个,就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还有表明身份,识别敌我的功效。旁的水族见到这龙纹,就会知晓这是龙君的仆役,不会随意打杀了。” 楚摘星直接忽略了祭品和仆役的部分,好奇地摸了摸眼尾:“这里面刻画了师姐你的龙纹?” 虽然拿到师姐的东西是很高兴,但没来由的给她这个做什么,更何况她早就有了最好的。 龙纹这种每个龙族血脉觉醒后,获得的独有身份标识。给予并没有数量限制,并不具有唯一性,于她而言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楚摘星的心思孟随云向来是一猜一个准,这次也不例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应道:“我力量觉醒得晚,只有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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