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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看就明白了:定然是师傅又睡着了。 心中控制不住冒出些焦躁来, 却又不知如何纾解这份情绪。 她似乎帮不上什么忙。 师伯说过师傅的伤势已经进入了恢复关键期,当少思少虑, 多多休息,可南方冥府降而复叛, 夏师叔要镇守冥界中枢,商师叔又到了晋升山君的关键期, 数来数去能名正言顺去镇压叛乱的竟是只有身为冥府三把手的师伯了。 师伯这一走,师傅就只能接过那些本就该她自己亲自处理的军政大事。一来二去的,师傅就经常在处理着事情时睡过去。 可偏偏讨虏将军作为一个突然崛起的新兴势力,绝大多数上门的投效者都是冲着楚摘星的天赋潜力来的。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拼这一场,就是为了求一个从龙之功,谋一份能长长久久传承的泼天富贵。 所以作为一切核心的师傅目前是不能流露出丝毫软弱在外的。 不能伤,不能病,不能多睡,更不能在公事处理上出现丁点差池。 有师伯在事,她们妻妻一体,师伯乐意纵着师傅偷懒,帮忙批复了旁人也没办法,更没胆子说什么。 但除了师伯之外的所有人,包括她在内,都无法去填补师伯走后留下的空缺。 一个月前师傅正式为她上书请封了讨虏将军留后的职位,三日前收到了玉皇朝送来的宝册金印,眼下已是名实兼备的继承人。 如果此时她作为继承人全盘接手,必然会挑起外界对师傅身体状况的猜测,传递难以支撑大局的讯息,令军心民心不稳。 自己如果想要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帮师傅分担一二,至少得等讨虏将军府成为一方即便脱离了玉皇朝也能立起来的势力。 那样一切就是自己挣来的,腰杆子硬挺,也不用管什么继承人只能查缺补漏的规矩。 韩良和心中默默计算着,不忘冲面前一群犹豫不安的人摆摆手,示意无需问安了。 这要是吵醒了师傅,岂不是罪过? 韩良和方才还在笑他人用轻身术滑稽,结果还没到正房的台阶下,她就给自己叠了足足五层轻身术,加上她是楚摘星亲手教出来的,那真是一阵青烟似的,悄无声息就飘进了房内。 她还没想好是不是要叫醒师傅,眼睛就酸涩得厉害。因为师傅混混沉沉中拨弄的那根令签,背面正写着二十三这个数字。 二十三,正好是师伯离开的天数。 韩良和准备让师傅多睡一会了,于是上前蹑手蹑脚地抱了桌上那两堆摞得高高的公文,准备先拿回去写个初步处理意见的条陈再送回来, 这样既能为师傅节约一些精力,也不算她代行将军事。 不期然一根手指虚虚按在了上面,似笑非笑的慵懒笑声响起:“良和,在做什么呢?” 私批公文这种事,不,都用不着私批公文,就是私看公文这种事都能够引起别的势力一场规模不大,但绝对足够血腥的清洗。 因为这象征着权力,权力被不经允许的私下攫夺就意味着背叛。 但在讨虏将军府不是。 韩良和来到师傅身边的时日虽然不长,但所有人都已知晓这位少将军如果想,在将军府所能触及到的一切范围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真真正正的宠得没边,就算直接坐将军椅子,将军说不定还得拍着巴掌叫好,赞一句有胆气。 韩良和在自家师傅面前就不知道什么是怕。还有胆子加几分力气,试图直接把公文抱走。 楚摘星也是来了考教徒弟的兴致,按在公文上的手指轻扣了两下。 公文完好无损,连纸面都没皱,但韩良和却软了膝盖。要想不丢丑,只能放下公文,借手平衡一二了。 韩良和咬着牙没放手,在自家师傅看好戏的目光中身体控制不住向前扑去。 不过脸并没有与地面亲密接触,因为韩良和飞速踹了一脚系在腰间的佩剑,让它立在了地面上,然后以此为支点缓冲了少许,最后借助腰部发力,仿佛鲤鱼打挺硬生生站了起来。 周身不染一尘。 楚摘星见此散了睡意,欣慰道:“不错,有些样子了。” 韩良和也难得有些少年恣意,眼睛不自觉瞟向了那把静静躺在桌案一侧的漆黑长剑,眼中满是渴慕,然后收敛心神恭敬答道:“还得多谢师傅借定宸陪我研习,不然那么多的关隘,弟子一人怕是闯不过来。” 楚摘星见她笑得温煦满足,是真为此事感到高兴,心中酸涩不已:“这有什么可谢的,若是这么算,那为师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肯陪着定宸玩耍? 说到底,是为师没能教你什么。” 韩良和如今虽稚气几乎褪尽,但闻听此言还是一阵局促不安,搓了搓手道:“师傅能收我为徒,就是对徒儿最大的爱护。” 至于师傅是茶壶里煮饺子——肚子里有货倒不出的也无所谓,因为只要她是师傅的徒弟,总会得到优质的教导,既看到百家争鸣,又汲取百家之长。 如果她不是师傅的徒弟,可能这辈子都看不到混元宗、赤雷宗、纯阳剑宗三家混战的大场面,更不可能在看过混战后活下来。 至于用一把即将诞生剑灵的仙剑做陪练,那就更是扯淡。虽然定宸的性格很恶劣,她应付起来很是不容易。 不过韩良和是知晓师傅有多在意教导水平不过关这件事的,生怕师傅静极思动,现在对她教(毒)导(打)一番,因此选择了及时岔开话题:“师傅,说起来定宸孕育剑灵的时间也不短了,这何时能瓜熟蒂落啊。我觉得它这阵子乖了好多,是到了孕育晚期啊开始贪睡了吗?” 作为最受宠的徒弟,韩良和拿楚摘星的脉极准,楚摘星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认真思忖起来。 在韩良和期待的目光下,楚摘星的脸上逐渐爬满了无奈:“我也不知晓。这剑灵孕育极讲求机缘,就算是我这里也没有成例可寻,成法可依。按你师伯的说法是顺利只在须臾之间,如若不顺利,恐怕一辈子都不能……” 楚摘星说到这突然停了,单指摁着桌子,望着另一端冷声道:“老实些,我说点实话你还不乐意了。要是你今日作怪把桌子弄塌了,我就关你半年禁闭,说到做到。” 方才听话还在嗡嗡作响,似乎在表达不满的定宸剑立刻就消停了,温顺安静地躺在桌上,好似刚才的一切从没有发生过。 楚摘星收了笑,对着自己徒弟严肃说道:“记住,剑修是持剑之人,切不可为剑所挟,该管教的还是要管教。” 韩良和有些小无奈,她着实是没想到师傅的思路会如此跳跃,明明她才刚刚着手铸造本命灵剑,都还没确定好所需的材料和配比呢,师傅就已经把心操到了诞生剑灵的管教上。 那剑灵可是个好东西,岂是人人能有的? 在她的认知中,除了那传说中的诛仙四剑,也就只有师傅这把剑有孕育诞生剑灵的苗头。旁的如玉皇大帝的九阳剑、勾陈大帝的镇宵剑、青华大帝的混元如意剑连可能的传闻都没听说过。 本宗开派祖师的佩剑荡魔剑倒是有过传闻,但师傅带回来的荡魔剑她也见过玩过了了,客观来说只是有很单一的反应,而且稍微复杂一点的话就无法理解,晓说裙四尓二尓吾救依四七整理本文发布与持剑人的行动配合多是靠灵光一现,对战力的提升是有限的。 和现在的定宸剑比完全宛如云泥。 定宸剑也就是吃了没嘴的亏,要不然绝对已经在和师傅吵架了。 此事显然也是楚摘星的心结,因此即便是徒弟问询,也只是三言两语就将话里带过,转而将徒弟手中的公文重新挪回到自己的桌案上。 “为师我还没到老眼昏花不济事的年纪,你还小呢,不要这么着急挑担子,仔细把身体累坏了。不许说自己年纪轻精力好,可以多为我分担些,这话我不爱听。 你师祖在世时常说,一辈人有一辈人要做的事情,这就是为师要做的事情。你师伯疼我护我帮我,我半点不心虚。要是再搭上你,我的面子可就没地搁了。” 韩良和有些沮丧,但还是乖乖点头应是,就是瞧着那成摞公文的眼神仍旧有些不对劲,一看就是没死心。 楚摘星拿自己的宝贝徒弟没办法,不过这也是孝顺徒弟带来的甜蜜烦恼,所以只是笑骂道:“这种师傅努力上进,徒弟躺平等带的好事,我少时做梦都想遇到,结果你倒是不乐意了。 你最好把你这个志向长长久久地记着,为师将来有得是地方使唤你。” 韩良和这才活泼起来,脸上带了十足的认真看向自家师傅:“那就说好了,师傅您以后要是有用得着弟子的地方,任凭驱使。” “傻气。” “师有事,弟子应服其劳。” 楚摘星本是拿起了放在最上方的一份公文,闻言停了动作蹙眉道:“儒门那一套你听一听,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就得了,不必深学,更不可尽信,那一套治不好天下。” 韩良和有些迷茫:“师傅?” “你庄师叔自己都不信这套,怎么让你学得信了?果然这些儒门的圣贤书,最是惑人心智,为师只问你一句,天下可有亘古不变之事?” 收到了迅捷的回复:“没有。” “既未有亘古不变之事,何来万劫不朽之法?中古之时,先民还是用的木犁耙耕地呢,那时灵气远比此时充沛,但粮食一亩产量不到两百斤。 所以不是越古老就是越好的。耕作器具如此,吾辈修行的剑法如此,学说亦是如此,不然儒门为何又分裂出锐意进取的法家一脉来。 所以读书需兼听则明,结合实际。若是全信了,为师就要揍你了。” 韩良和如遭雷击,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师傅的确是文武双全,她还差很远很远。 楚摘星最是护犊子,见不得徒弟蔫头耷脑的模样,生怕自己几句话把徒弟的自信心给全灭了,于是赶紧问道:“先别想了,你还没告诉为师,你特意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呢?” 韩良和甩甩脑袋,从脑袋里提溜出正事:“师傅,营造司来文,言平野城东西南北四面防御阵法均已布置妥当,想问一下您什么时候有空巡查一番。 还有,是不是把谢原两位师叔调回来,外域的空间情况可以延后勘探,那些新获取城池的阵法修补重建可是刻不容缓。” 韩良和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抬起半拉眼皮打量自家师傅的神色。 她是备受宠爱信重的少将军,所以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不缺爱烧热灶的人给她传递消息。 越是靠近权力的地方,就越没有什么秘密。 对于韩良和来说,将军府的地砖都会说话。 所以韩良和是清楚知道这两位师叔名为勘探外域的空间状况,以备来日修筑阵法防御,实为远遁避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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