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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怡贵人也只是笑笑,轻声说道:“是说笑啦,只不过我答应了某个人一件事情,忽然觉得……好像可以做了。” xzf 枣泥:“做什么?” 富怡贵人摆摆手,不好意思一般捂住脸,又从指缝间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笑嘻嘻道: “英雄救美啊。” ** 三日时间倏忽而过,自陛下下旨宫宴起,原本冷清清的后宫便热闹了起来。 因着宫宴的目的是驱鬼辟邪,并不过分铺张,也没备歌舞杂技,只将宴席设在了轩宁宫的湖中亭台。 即将同南陵天圣女一起被册封为妃的岚嫔谢虞操办了这整场宴席,因着担心阴雨不停,特意选了轩宁宫。这里亭台极深,四面镶嵌了琉璃的雨帘,坐湖中赏雨景也不会被淋湿。 然而,出乎意料,已经延绵了一月有余的细雨居然在那日早晨神不知鬼不觉地停了,日头仿佛几辈子没有出来过一样,明晃晃地晒下来,倒是显得那四面昂贵的琉璃雨帘五彩斑斓,晃眼得很。 谢虞怎么也没想到能被老天背刺,虽说这雨终于停了于国而言是好事,但耐不住原本什么都安排好了,这会儿只得命令下人将雨帘拆了,让众人稍等片刻。 一众妃嫔们倒也没多说什么,凑在轩宁宫中享受难得的阳光,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而这份其乐融融,戛然而止于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的到来。 “富怡贵人到,天圣女到。” 轩宁宫中细碎的说话声几乎是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嫔妃侧身转头看向正门。 这个一直出现在她们口耳相传的传闻中,但实际上几乎无人真正见过的南陵天圣女,第一次这样正式地走到她们面前。 圣旨已下,所有人都知道,天圣女不日便将封妃。 中宫无人,日后,除了谢虞能与她平起平坐,这里的所有人都必须对她行礼。 先进门的是富怡,依旧蹦蹦跳跳,脸上是甜美的笑容。 她回头招手道:“美人姐姐,进来呀,不要害羞。” 众人看向她身后。 一截烟青的裙角随着缓慢稳妥的步伐引入眼帘,再往上是端正的,在日光下被照得雪白的手。那双手静静地叠在身前,顺着手臂往上,是一张清隽寡淡,甚至称得上几分单薄的面孔。 南陵人在中洲人的印象中总是高眉深目,目如琥珀。 在没有见到之前,她们对这位天圣女也有着诸多想象,虽然并无人尝试去思寥宫见上一眼。 所谓南陵,终究蛮夷,不值当她们刻意去寻。 但眼前这位所谓的天圣女,比起南陵的圣女,看上去几乎更像是中洲世家培养出的,清淡如水,寡薄如菊的闺秀。 谢虞毕竟见识广多些,旁人还在愣神时,她已经反应过来,几步走到众人身前。 天圣女如今身份尴尬,谢虞也就不行什么大礼,只是不失礼数地虚虚朝她伸出手,淡笑道:“未曾想天圣女也会参与,稍有怠慢,还请不要计较,请进。” 未等顾怀萦做出回应,富怡贵人便笑道:“谢家阿姊可别这么文绉绉的了,美人姐姐还听不大懂中洲话呢,得用最直接的方式。” 富怡贵人说着,牵起顾怀萦的袖子,露出灿烂的笑容。 富怡贵人:“美人姐姐,我们进去!” 说着,自己如同花蝴蝶一般,拽着顾怀萦的袖子边往里冲。 顾怀萦被拉得一个踉跄,好在谢虞眼疾手快捞了她一把。谢虞吓了一跳,低头问道:“天圣女,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顾怀萦的手腕上,原本遮盖的袖子被掀起一角后,露出的一丝鲜红色。 是红珊瑚。
第29章 爱 中洲都城远海,珊瑚难得,皆为贡品。 南陵更是身处毒障密林,想必更是如此。 这样一串红珊瑚珠子串成的手链,若是放在往日大约入不了谢虞的眼。 但她在宫中也并非闭目塞听。 淑贵人几日前闹过思寥宫,后来被陛下谴了回去,闭门数日,甚至今日后宫宫宴都没放出来。 谢虞去看过她几次,她在梦中还在念叨红珊瑚。 淑贵人云婉言的心思,一贯不深藏,谢虞自然也知道一二。 近日中洲,若说起珊瑚,能想到的大约只有月前陛下赐给长公主的那一株。 曾经宫中多有传言,长公主那场大病源自南陵对中洲的诅咒。 而长公主后来痊愈,却又是中洲天圣女佛堂中三日祈福的功劳。 还有那日……长公主对她说,天圣女不可能是南陵细作…… 谢虞清凌凌地收回了扶着顾怀萦的手,脸上神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冷淡问道:“天圣女是见过长公主殿下了?” 顾怀萦的手指很轻地颤动了一下。 她感受到了敌意。 不算很重,但一波一波如浪潮一般,源源不绝。 而她唯一认识的富怡贵人站在人群间,就这么笑着望着她。 顾怀萦这么看过去,满眼琳琅满目,她不认识的人端着她不认识的脸,那一张张脸,在刷白的日光下让人看得几乎晕眩。 这时,宫人来禀报,湖中亭的雨帘已经全部拆除,可以请各位娘娘入席了。 谢虞收回目光,一众美人娉娉婷婷,依次坐入席中。 富怡贵人凑到顾怀萦身边,小声道:“美人姐姐,你的座位就在长公主殿下下首呢。” 毕竟即将封妃,又是敌国身份尊贵之人,虽说是质子,不受太后待见,但对于嫔妃而言,面子上的礼数还是不可怠慢。 谢虞是女则女戒四书五经驯养出来贵女,自有一份傲气在,不会在这种事上给人难堪。 只是…… 富怡跟着顾怀萦落在人群后边,很轻地牵着她的袖子,声音绵软温柔。 富怡贵人:“只是美人姐姐,按照座次,富怡离你很远呢。这次宫宴,明面上是驱鬼,实则是长公主和陛下为你准备的,从这一刻开始……美人姐姐,你才算是真正踏入了中洲的后宫。” 众人入座。 谢虞和顾怀萦坐在主位两侧,中洲以左为尊,谢虞甚至让出了左位,明面上几乎将顾怀萦捧得很高。 顾怀萦的下首坐着个肌肤微丰的美人,露在外边的手臂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汗珠。美人很轻地摇着扇子,冲顾怀萦微微欠身,柔声道:“妾名宋吟霜,添居婕妤之位,天圣女日安。” 顾怀萦没回应,只是微微颔首,在美人肩膀上看到了一只色彩稀薄的童鬼。 几乎已经快要魂飞魄散了。 再下首,是个高个子,脸色惨白眼圈黑重的女子,连目光都是直来直往,那女子一落座,先垂首给自己倒了杯茶,热茶注入杯中,传来隐约的药香。 顾怀萦微微翕动了一下鼻子,从药味中分辨出了一味络伽果。 这一味药材在南陵常常用到,因为剧毒,通常拿来喂养毒物。 宋吟霜也并不与她多说什么,转头柔声关怀那病美人道:“纯宁近日身体如何了?今日难得日头正好,多晒晒对身体也好,妾都觉得,前月差点要被雨气腌入味了。” 被称作纯宁的女子将药茶一饮而尽,咳嗽两声,冷冰冰地回了两个字:“活着。” 顾怀萦安静地收回目光。 嗯,是活着,但活不久了。 富怡坐在顾怀萦的斜对面,摸了块糕点正在吃,左右逢源地嬉笑着,姐姐长姐姐短,总归在座的都是姐姐。 她身边空了一个座位,大约是留给淑贵人的。 再往下,是几位美人和才人,比起其他人显得更局促些,端端正正坐着,也不说话,只是小心地拿余光瞄着顾怀萦。 长公主还未到,现在是属于嫔妃的时间。顾怀萦的目光扫了一圈,阿容不在席上。 富怡贵人照常做那个活跃气氛的破冰人,眼珠子一转,目光划过顾怀萦,落在了纯宁贵人身上,嬉笑问道:“纯宁姐姐,富怡忽然想起来,你还记得上次长公主说的那个故事吗?纯宁姐姐当时不是编了好一串话本子,怎么样?有没有写出来?” 说到这儿,又忽然将话头转到了顾怀萦身上:“对了,天圣女还不知道那日长公主殿下讲了个什么故事,就这么听着得一头雾水吧。” 谢虞抿了口茶水,淡淡开口道:“富怡不是说了,天圣女还不大懂中洲话,哪怕你将所有都讲全了,天圣女也得一头雾水。” “对哦。”富怡故作苦恼地皱皱鼻子,“那个能翻译的小丫头是长公主殿下的人,也不是时时刻刻跟着美人姐姐,这会儿应该跟着长公主去了,啊呀,这下可麻烦了。” 谢虞手一抖,一滴热茶落在手背上。 长公主…… 自长公主病重以来,她都没能见上几回,甚至容汀离宫那日,也只是远远一瞥,碍着皇帝的命令,都没能上前说一句话。 但容汀却已经可以将自己的侍女借给这位天圣女了。 谢虞忽然意识到,这场连绵不绝,导致所有人行为不便的大雨,终究还是遮盖了很多东西。 而这些东西,或许会在今日,一点一点地在阳光下被刷去浮尘。 宋吟霜忽然起身,笑着朝谢虞福了一礼,声音轻柔:“妾不才,倒是通一点南陵语,或许可以帮得上忙。” xzf 谢虞目光一闪。 谢虞:“本宫倒是不知,宋婕妤什么时候学了南陵语?” “家兄宋平衍,娘娘或许听闻过,在南岭战场上领了个将职。”宋吟霜微笑,“此次大败南陵,亦有家兄一份功劳。家兄为了战事学了南陵语,妾不才,自小仰慕家兄,什么都爱学他,因此也找人学了一番。” 谢虞想起了什么,不再说话。 几个平日里和宋吟霜玩得好,知道内情的嫔妃也不做声了,只听宋吟霜并不熟练地,一字一句给顾怀萦简要复述了她们刚才的对话。 顾怀萦其实并不需要翻译,也并不想听懂所有人在说什么。 这里和南陵奉天殿一样,一切都是自说自话。 这种……说出来似乎应该叫做帮助的好意。 末了,宋吟霜忽然轻声用南陵语问了一句:“天圣女,您见过中洲和南陵的战场吗?” 顾怀萦诚实且静默地点了点头。 宋吟霜又追问:“那,天圣女是否在战场上见过妾的兄长?” 顾怀萦听得懂这种语气,眼前这人想问的,并非被问出来的这句话。 这样的语气,是想要她歉疚。 “我不知道。”顾怀萦只是说,“战场上太多人,望过去只是一万张相同的面孔。” 宋吟霜就不再问了。那头富怡贵人已经惟妙惟肖地模仿着长公主的样子,讲起了小甲和小乙的爱恨情仇,末了问顾怀萦:“美人姐姐,你觉得是为什么?小乙为什么会爱小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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